51、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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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珠丸低声颂了佛号，继续跟着审神者的足音漫无目的地走。
他自始至终未曾见到他的真容，却听到一路上他经过的各种声音：疯狂、打斗、嘶吼、哭泣……在这片迷雾中，即便如同旁观者一般行进，心中也难免恻隐。
另一边，长谷部到底是跟着自家主胡天浪地惯了，相比一身不详气息的同体，他的机动、闪避能力显然更胜一筹，接着白雾遮掩，将从自家主身上学到的诡秘身法发挥个十成十。
对方似乎对这具“崭新”的身躯还不够熟悉，又或许是硕大的骨尾影响了平衡，接着对方向前一步的势，长谷部灵活地侧身前跳躲开后，刀刃沿着流畅的轨迹斜向划开对方右半边身体。
那具身体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暗堕刀剑无法回归本灵，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同体，要说对“自己”产生点儿芝焚蕙叹的心情，那是几乎没有的，只不过想到对方也曾努力地模仿过自己，心情总归难以描述。
最终还是将本体收纳回去，踏进迷雾中寻找他的主。
因着陆伽在他身上落下的标记，长谷部能够比其他刃更敏感地感觉到本丸内灵力的涌动。他能够感觉到某一处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自然地方式迅速增长。直觉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产生这一切的根源很有可能就是自家主。
心急火燎地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因而他没有看到：在身后，本应该因碎裂而溃散的同体，本体上裂开的纹路中燃起小小的白色火焰，一个穿着红白金三色外袍的小姑娘蹲在那里，轻轻抚过他暗堕后可怖的面容。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平静地驱散了一方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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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时，空气中温暖的太阳味道和一点儿淡淡的花香，让长谷部游离的大脑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眼前是木质的天花板，窗子微微敞开一道小缝儿，保证空气的流通又不会产生强气流。
他放空了好半晌才勉强反应过来自己大约是躺着的，这个能看到窗户和文案的角度，大约是主安置的床铺。
长谷部疲累地闭上眼睛。
他现在全身酸痛，别说抬手，稍微动动脖子都感觉累得不行，简直就跟案板上的一块儿肉似的。
凭借着声音和灵力的感应，他最后是在冲田组的部屋前找到的陆伽。见到伽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不可能是陆伽，他倾慕的主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妖物。
从那具身体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怨憾，与土佐藩那头别无二致，手边，是已经昏迷的加州清光。对方倒地的姿势一看就是陆伽的手笔，就连手脚的方向都跟之前被陆伽一记手刀劈晕的小酒鬼一模一样。
而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尚在眼前，这让他如何相信往日降临在明光中的陆伽会变成这种东西。
遑论让他理解，这副模样或许才是陆伽的真容。
冰凉的雾气一点点浸透黑色外衣，阴冷的凉意藤蔓般在身体内部游走啃噬。陆伽经常对长谷部说自己已经死去，那时候他是如何表现的呢？
似乎没什么所谓吧。
那时他的主圣洁地像是从光明乡坠落的神明，眼角眉梢的风情勾着他整颗心都在他身上，就算知道他的主只是灵而已，又能怎样呢？
那样美丽的存在，怎么可能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呢？
他从未去想过，在他面前一次次揭露自己的陆伽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诉说的是事实，他却几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或者说，他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痴迷主妖精似的皮囊。
压切长谷部是生者界的刀，实际上他们所有刃都是，怎么会明白亡者的世界。
如果不是突然发生的意外，他可能永远都意识不到这一点。他的主不是生命短暂的人类，他已经过了那时候。恰相反，他实力十分强劲，如果放在人类的世界或许会被称作“厉鬼”。
长谷部没经历过百鬼夜行的平安京，却隐隐有种预感，他的主哪怕比起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妖都不遑多让。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主换来这些的代价是什么。
哪怕隔着浓雾都能够感觉到的厚重怨憾，长谷部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那是源自他的主。
“那些的确不属于他，是他带走了它们。”一旁的数珠丸突然出声。
情感是需要容器作为载体的，不论是美好的、幸福的还是痛苦的、悲哀的。数珠丸之前一直不明白，明明是只恶灵，陆伽怎么可能将带着微妙神力的力量运用自如，又怎么可能得到神明的庇佑。
现在他明白了。
陆伽才是那个神明。
不是被神明保护的恶灵。
而是接纳了恶灵的神明。
那些带着神性的力量源自他自身，在漫长的修行中，“陆伽”这个个体已经开始了从祭司向更高一层的蜕变。他本该在死亡之后，回到最光明圣洁的地方，沐浴在最温柔的世界里。
可他没有。
或许在这座本丸的事情发生前，类似的事情就已经发生过，生生打断了他的蜕变，将他从另一条路拽入鬼道。
他仁慈地接纳了那些负面的情感，作为另一面的容器，直到自己只剩下一张充盈着神力的魅惑的皮。
未度者令度，未解者令解，未安者令安。
数珠丸终于明白为何本灵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送过来，他的确是最适合执掌自己的存在，哪怕早已身陷地狱，那颗温柔慈悲的心却依旧在燃烧。
作为祭司，他愿度世间流离往生极乐，将它们送进永远繁华盛开的光明乡，也愿意接纳一切念，将它们送还于寂，即使前方恶秽满路。
可是他最终会怎样？
看着不远处比暗堕的付丧神还要狰狞的陆伽，电光石火间，长谷部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忽然就知道了他的主为何总不愿意接纳他们，又为何对自己温柔以待却始终不愿意更进一步。
不过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早就知道，万丈深渊里，最终只会有他一个。
他要阻止他。
他不能让他深爱的主孤独地坠落。
陆伽的意识有些朦胧，早先他心里对本丸可能存在的晦暗有点数，只是缺少一个除净的契机。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儿勉强了。这里的“念”太乱太杂，在这片由他构建的鬼域里，处处都是曾经破碎过的刀剑们的遗憾，甚至还有人的。
它们可以轻易撕碎曾经像他们施以暴行的人类，也可以温柔地阻止不小心碰触到它们的付丧神做出可能会后悔的事。
它们是不被接纳的，而世间也再没有一个容器可以承载它们。
可陆伽接纳了它们，代价是正在向着深渊滑落的自己。
“我会唤醒主。”虽然大概率不会成功。长谷部提刀防守，从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审神者手下躲过一击。
他向来打不赢自家主。
哪怕主手中并没有惯用的弯刀，也不过是让长谷部能够多拖延一段时间。
他在主的攻势下举步维艰，像过往每一次一样，眼睁睁看着那道失控的身影箍紧他的喉咙撞向白墙。
喘不上气。
从未体验过的缺氧窒息感包裹了他，失去身体的控制权限，只能看着陆伽对他露出獠牙，原本金乌般耀眼的右目也一点一点染上猩红。
他果然没办法阻止他吗？
也好，他已经不想再被抛弃了，起码这样，他可以先主一步去地狱里等他。
长谷部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以为自己可能会被撕碎，被拆之入腹，或是干脆在那之前死于缺氧。
可是都没有。
在他纷乱的回忆最后，是个一如既往温柔的吻。
嗯？
等等，所以他还活着是嘛？
在床上瘫成一条咸鱼的长谷部终于反应过来，吃惊地睁大眼睛，眼前是木质的天花板，是木质的天花板！！
主房间里那个，一样一样的！
所以他现在躺在主床上？
他没事！
不，重点是他躺在主床上，那主……
长谷部的意识和感官终于在策马狂奔三百里之后回到身体里，然后在颇为惊恐地察觉到身上压着的是谁后，成功地再次出走。
他撩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没上润滑油的机械一样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已经彻底乱成浆糊的脑子努力分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藤紫色的眼珠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是没有别人后，又再次掀开被子。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眼花！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看到了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小孩子趴在他身上……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嘛，和伽同一发色的小孩子，是他穿越到遥远的未来，并且这里的主已经有孩子了吗？
长谷部努力抬起手想掐自己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是手臂的酸痛还没有缓解，稍微动一动就难过得不行。
倒是证明了他不是在做梦。
房门被人推开，隔着屏风，长谷部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影子。等到对方转过屏风，看到那头由黑向白渐染的长发和缠缚于身的念珠，才隐约想起来这位似乎是才被唤醒没多久的数珠丸阁下。
“长谷部先生已经醒了呀。”他手里端着两份饭菜，朴素地不像是烛台切的风格。长谷部想了想，猜测这应该是数珠丸阁下自己做的斋饭。
他放下餐盘，靠近了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孩子柔软的红卷发，看它们缠在自己指间再柔顺地滑落：“主殿还没有醒，麻烦长谷部先生了。”
这是，“阿、阿鲁叽——！”
长谷部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脑壳不够用了，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许是他声音太大，吵到了陆伽，长谷部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小孩子挪了挪位置，“啪叽”从他身上掉到旁边床垫上。
“唔…哥哥今天怎地不叫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