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鬼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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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伽还活着的时候，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到“怨”。
寺岛皱皱眉，不太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向来谨小慎微的性子让他敏锐察觉到周遭发生了什么变化。
雾，似乎有些太浓了。
原本淡淡的白雾，其实不过是他手中提着的烟，是溯行军那边研究出来的东西，人类闻不到，是专门针对神鬼妖魅研究出来的，据说再光明的存在嗅到，都能引出藏在背后的阴暗。
他从前入侵其他本丸时，最喜欢点上这香，看着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家刀剑的审神者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可是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他隔着浓雾，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伽影影绰绰的外轮廓，心里多了几分计较，一回头，却发现原本应该站在他身边的朋友已经不见了踪影。
寺岛眼皮一跳，琢磨着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一股妖异的味道，又想起刚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说什么“倘若他撕下皮囊”之类的，朝着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定睛望去，顿时脚下一个趔趄。
那影影绰绰的哪里是他心心念念的绝代风华，分明就是一个个身着白袍的鬼影。
“在找我？”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肩膀上，有什么黏滑的液体滴落下来，迅速渗透了衣物，只留下湿润的触感。
寺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肩转过头去，正正好对上一只猩红色漩涡一样的眼球，直直地看向他。
“啪——”
香炉摔碎在地上。
捧着香炉的人却再也没敢回过头去，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找到时空转换装置，要逃回去，要快些逃回去。
这家伙，是鬼！
原本算盘打得响亮，只等着那群付丧神露出另一面时，自然会针对与他们有着直接灵力关系的审神者，却未曾想过，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竟然也不是人。
如果他们一同撕碎维持的面相，作为人类的寺岛才是唯一的目标。
神有神隐，鬼有鬼域。
他就算想逃，在这已经被陆伽彻底掌控的鬼域里，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那些挺拔的白袍身影，一直注视着寺岛，他能够感觉到，隐没在白色兜帽下的每一双眼睛，都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不管他跑了多远、跑了多久，那些影子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体力慢慢消耗，背后有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他不敢回头，却忍耐不了自己身为人类的好奇心，保持着跌跌撞撞的姿态，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追逐他的白色火焰。
腾焰飞芒，化作隐隐约约人类的轮廓，即将燎伤他的后背。他步子打了滑，向前摔过去，那片火焰很快就将他包裹起来。
那哪里是火焰？
分明就是伪装成白色光焰的一只只手臂。
如纯白兰花般的手掌一只只攀到寺岛身上，通体金属质感的转换器就在眼前，却已经永远碰不到了。
数珠丸就是在这一片浓雾中显化出来的，作为付丧神，他们自然能够感觉到整片浓雾，全是审神者过于磅礴的灵力制造出来的。
他能够感觉到，这份浓郁到凝成小液珠的灵力正是来自于前日与本体相遇的那位审神者，然而却同本体传达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本灵告诉他的灵力，是灼热圣洁的骄阳，如今展露在他面前的，就是彻彻底底的阴冷幽晦。
“阁下此时显化，还真是不巧呢～”松软的声线响起，数珠丸转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施施然行了一礼，“身为斩鬼的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成为鬼之刀呢～”
悠哉游哉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曾为自家审神者谜一样的展开纠结过，可紧握在本体上的手与冷漠的表情则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他身后的膝丸则是已经陷入了昏迷，瘫倒在地上，身上布满细密的伤口，似乎是短刀们造成的。
如此谨慎堤防，是为了保护弟弟吧。
陆伽带队去了前线，将本丸全权交付三日月坐镇，这一天，本该是与往常无二的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因为主和他身边的近侍都不在，原本安排好做内番的老年人自然很轻松地躲了过去，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在各自的房间里窝成一团。
变故大约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趴在桌上浅眠的小龙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诡异的声响，似乎是刀剑打斗的声音。他本以为又是哪几个同伴手合时窜进了室内，正要换个姿势再睡会儿，一振刀忽然破开墙壁，从另一边穿了过来。
吓得他瞬间清醒了。
没看错，那是振真刀，而且还是光忠前辈的本体！
本丸是不允许真刀手合的，小龙敏锐地察觉到本丸出了问题。那振刀被拔了出去，然后在相隔不远处再次穿出，隔着那道被劈砍出的缝隙，他看到了前辈原本金色的瞳孔变作血红，持刀的手上长出锋利的骨。
突然，暗堕？
同一时刻的粟田口，才是真正的乱了锅。
粟田口大多数短刀，都是轻易能够入手的，并不算稀有的刀剑。前婶还在时，本来就被当做消耗品使用。那些前代目们留下的痛苦与怨恨入侵现在的身体，一次次消殒的记忆驳杂交织在一起，连同痛苦迅速侵蚀了诞生不久、尚且脆弱的心灵。
而能够安抚他们的一期哥，也同样陷在本以为陆伽到来后就已经抛弃掉的，无能为力的遗憾中。
数珠丸推开锻刀室大门，想要看到亲眼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不远处迷雾中的黑影吸引。
灵力的根源。
是审神者。
只是现在他的样子，还有几分从前艳若骄阳的模样呢？
寺岛燃气的熏香，针对的目标中不仅仅是付丧神，还有他这个曾是神明祭司如今却踏入鬼道的幽灵。倘若一开始他尚有理智存在，追逐着抹除掉侵入本丸的不速之客，现在便只剩下本能的驱使了。
那熏香的效果，实在太过好用。
数珠丸停下脚步，他初来乍到，对新身体的掌控还不够娴熟，冒然上前绝不是个好主意。只等着陆伽慢慢走远一段距离，才重新跟了上去。
如果他的本灵在这里，或许能够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此时的陆伽，竟同土佐藩外那头怨念凝聚的妖物无甚两样。
他看着陆伽盲目地前行，撞上了正同烛台切光忠打得正酣的小龙景光。
小龙本不明白，自家前辈为何突然暗堕，只不过后来对方攻势迅猛，他便来不及想了。转角偶遇陆伽，看到对方存存碎裂的皮肤和精美皮囊下流淌着的黑色浓稠液体，他心中猛然生出一点儿猜想。
“后面的同伴，你还清醒的话，就帮我拿下审神者。”是了，没什么原因，会比审神者暗堕这个解释更加通顺。
小龙飞身后跳，一个翻滚把目标对准了陆伽。
眼看着刀刃就要落到实处，一道金色壁障突然出现，生生将那一刀拦了下来。
数珠丸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道光芒的力量太过于纯粹，里面满满的是比付丧神还要精纯的神力。他一时理不清楚，既然陆伽已是厉鬼模样，为何还能召唤出如此纯粹的神力。
或者说，这道神力为何会庇护一只鬼呢？
被这一挡弹开的小龙退后一步，仔细观察起审神者的模样。他的右目空洞地可怕，黄金色的瞳仁里满是枯败的死寂，原本红宝石般美丽的左目光彩反而更盛，像一个猩红色的漩涡，胶红的液体在里面翻涌着，顺着面颊滑下，如一条血线破开白玉，沿着下颌线滴落。
他还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小龙漫长的记忆里，这样可怕的伤口，大约只有长久那些驰骋战场之人，身上才会留下。
那些伤口过于惨烈，以至于他看到了都觉得心里发怵。隐约间，小龙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审神者的死因，又难以置信地抛诸脑后：祭司，不就是神社巫女一般的存在嘛？怎么还至于亲下战场？
他发愣的时间有些久，没留神光忠已经追了过来。
一道寒芒闪过。
他来不及躲闪，干脆做好了重伤的准备，却看到一只白兰花般的手自浓雾中伸出，轻柔地握住执刀者的手臂。
隔着浓雾，他听到审神者用咏叹诗般的语调劝道：“放下吧。”
那些本不属于你的，来自前振的记忆。
那些已经远去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这世上能够困住你的，绝对不会是伤痛。
刀刃落在地上，小龙隔着浓雾看不清，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听到不远处，方才还六亲不认、逮谁砍谁的前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说是“哭”，更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仿佛要将整颗心压扁揉碎，然后吐出来，等待着一颗崭新的心脏重新诞生一般。
小龙是这座本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振，七十七号刀帐由他点亮，当然不会知道这座本丸曾经都经历过什么，也无法想象同伴们从来讳莫如深的话语中隐藏了怎样悲戚的过往。
乍一听到，觉得头皮发麻。
四周安静下来，良久，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小龙不太放心，握紧本体朝着光忠前辈那边探过去，只看到他被好好地安置在廊道上，侧身倚着立柱，骨刺什么的通通退得一干二净。
安静乖巧，半点儿看不出来几分钟前发疯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片儿不太乖的草叶粘在烛台切嘴角，衬得这位向来注重帅气仪表的付丧神前辈，有几分滑稽～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鬼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