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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道歉 ...

  •   巡展一程一程向南推进,一路收获掌声与媒体的高度关注。转眼便来到第五站,一座依宽阔内河而建的江南水城。
      临江展馆的落地大窗直面滔滔河水,入夜之后,潮湿的江风一阵阵拍打玻璃,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响。这天晚间安排行业答谢酒会,本地手工艺协会元老、面料供应链厂商、主流媒体悉数到场。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斑,大厅之内杯盏交错,人声与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
      压在叶清寻肩头所有悬而未决的纷乱,至此终于落定。案卷封存入档,网已经收完,那些藏在暗处的侵扰与隐患尽数肃清。她不必再为了保全旁人,独自把沉甸甸的秘密锁在心底。
      这一回,她是主动走向夏逸欢。
      没有提前知会巡展团队里的任何人,她走完内部公务审批流程,拿上英爵投资方核查项目落地成效的公出文件,赶上最晚一班南下高铁。对外的说辞体面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叶清寻心里清楚,公务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的从来不是地域,是她搁置了太久、不敢贸然递出去的心意。
      夜色渐深,酒会现场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夏逸欢身着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礼服,立身展品区一旁,正陪着几位德高望重的手工艺协会前辈闲谈。她眼尾微微弯着,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应酬笑意,说话时唇线轻缓开合,从容得体。只是笑意浮在表层,眼底藏着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戳破的期待。
      她嘴上说着要等巡展落幕、要亲眼去核实一切,可无数个安静独处的瞬间里,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一直在盼着叶清寻能来,盼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好好抱一抱她。
      宴会厅的远端酒水台边上,林睿正和面料厂商对接后续供应链落地细节。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厅堂,除业务沟通之外,没有半分多余交集。
      叶清寻穿过上前寒暄的一众客商,礼貌地一一应酬周旋,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群,大半时间牢牢锁在夏逸欢的方向。她的视线沉而稳,像是落进水面的石子,钉在那人身上不肯挪开。
      酒会慢慢步入尾声,到场来宾陆续起身告辞。送走协会最后两位老者,夏逸欢一回身,猝不及防,和叶清寻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脚步微微一顿,方才还松柔弯起的眼睫倏地敛住,唇边那点应酬得来的浅笑缓缓淡下去,唇瓣轻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迎上去。
      等到周遭人流稍稍稀疏,叶清寻缓步朝她走近,视线没有闪躲,目光沉沉落进夏逸欢眼底,嘴唇靠近她耳边,压过周遭残留的乐曲与人声。
      “借一步说话。”
      展厅侧边,有一间闲置的小型会客休息室。房门合上,外面喧嚣的音乐、宾客谈笑声尽数被隔绝在外。屋内灯光调得柔和,巨大落地窗外面,内河江水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细碎的波光,滚滚不休地向远方奔流。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江风擦过玻璃的轻响。叶清寻肩膀绷得很紧,长睫垂了半分,眼底藏着长久积攒下来的疲惫,还有一份忐忑。她看着夏逸欢,唇瓣慢慢启开,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我来,是把所有藏着的话,原原本本讲给你听。当初以普通茶商的身份靠近你,刻意隐瞒身份,不是为了算计、拿捏你。”她语速平稳,说话时下唇偶尔轻轻一收,“那时候周遭处处是陷阱,一旦有人察觉我在意你、在意云锦,你和你一手撑起来的工作室,立刻就会变成别人要挟我的筹码。并购的棋局里,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很多话不能提前说,不是我想自作主张把你隔绝在外,是那时候我没有底气赌,赌他们不会把矛头对准你。”
      夏逸欢安静听着,目光平视着她,瞳仁静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面上看着淡漠,只有微微发颤的眼睫泄露出心绪。她没有打断,静静望着,等她说完。
      叶清寻继续往下说,视线牢牢锁住夏逸欢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之前所有不能对外摊开的安置方案,如今已经没有需要遮掩的危险。我不再有必须守住的秘密,可以把一切摊开在你面前,陪你去看,去核实。”
      说完来龙去脉,她抬眼看向夏逸欢,眼尾微微抬起,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夏逸欢缓缓吐出一口气,唇瓣随着吐息轻轻翕动。
      “其中的利害逻辑,我听得明白。我知道你当时有你的难处。”她的声音不高,冷静克制,说话时唇线绷得克制,“可股东大会那一瞬间的难堪,被蒙在鼓里的孤立,也是真的。我不是不能承担风险,我只是不喜欢,永远只能等你给我一个结果。”
      叶清寻眉头轻轻蹙起,睫毛颤了一下:“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忽略了你也有选择知情、一起分担的权利。”

      “我心里,其实一直在等你过来。” 夏逸欢的语调放轻,目光直直迎上去,不再回避她的注视,下唇轻轻咬了一瞬,才继续出声,“我想你。我想要你抱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叶清寻瞳孔轻轻一缩,方才还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她定定看着夏逸欢,看着她眼底压了许久的柔软与委屈,唇瓣紧抿了一瞬,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微微发哑。
      “逸欢。”
      她没有再多说辩解的话,朝前踏出一步,手臂缓缓伸出去,轻轻环住夏逸欢。动作起初带着一点试探,怕被推开,等怀中人没有后退,才慢慢收紧。夏逸欢的额头抵在她肩窝,礼服料子柔软,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清晰。
      夏逸欢闭上眼,睫毛蹭过叶清寻肩头的衣料,紧绷了许久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她埋在她肩上,唇瓣无意识轻轻蹭着她的衣领,没有哭,只是长久压抑的情绪顺着这一个拥抱慢慢散开。
      “是我来得太慢。” 她低声回应,嘴唇靠近她的发鬓,“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所有事情外面。”
      她们就那样安安静静抱了很久,窗外江水无声东流,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
      直到门外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动静,夏逸欢才稍稍往后退开一点,没有完全脱离她的怀抱,只是微微抬脸看她。眼尾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唇色温润。
      “巡展还有两站,我要做完。优化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巡展结束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与其我跟你解释,不如,你亲自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这么冷血?” 叶清寻望着她,目光温柔,唇线放得柔和,“如果你要是冤枉我,能不能给我补偿啊?”
      “想得美,叶清寻,别以为你来看我,把一切事情和盘托出,我就会原谅你,还和我讨价还价了,丑恶的资本嘴脸,哼!”
      说完,她轻轻推开叶清寻,离开了这个短暂相拥的距离。酒会收尾的工作等着夏逸欢,她微微侧过身,目光依旧落在叶清寻脸上,轻声说:“我先出去收尾,你自己待着吧。”
      叶清寻松开环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小臂,恋恋不舍,却懂得分寸。
      “我在这边等你。”
      夏逸欢颔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叶清寻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时,她衣料和体温的触感。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散了一部分,可她清楚,一句解释、一个拥抱,远远消不掉夏逸欢心里的疑虑。
      她没有再返回酒会大厅,吩咐随行人员送来一瓶威士忌,带回了自己订好的酒店套房。不是想要借酒消愁,只是心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忐忑、期待,还有一份没有落地的不安,她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沉淀。一杯杯酒液滑入喉咙,平日里时刻紧绷的理性,慢慢松垮下来。
      夜色越熬越浓重,巡展团队大部分成员都结束工作,返回各自客房休息。夏逸欢忙完全部收尾流程,坐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酒店楼层。
      林小月神色焦灼地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为难。
      “夏总监,叶总回套房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敲门不回应,打电话也不接。我实在放心不下。”
      夏逸欢心底轻轻一牵,方才拥抱时的暖意还留在身上,可心底那道疑虑的墙,依旧没有拆除。她睫毛垂落,唇瓣抿了抿。
      “我去找她,你休息吧。”
      林小月报出门牌号,不敢跟随入内,只远远等候在走廊拐角。
      夏逸欢叫来服务生打开了房门。屋内灯光调得昏暗,只留一盏落地台灯。地板上摆着一只半空的酒瓶。叶清寻斜倚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脸颊泛出淡淡的酒后潮红,眼皮沉沉地耷拉着,眼睫蒙着一层水雾,人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醉意。
      听见开门响动,她费力抬起昏沉沉的眼眸,视线缓慢聚焦,看向来人。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夏逸欢,原本松弛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一瞬就凝在她脸上。
      夏逸欢缓步走上前,站在沙发跟前垂眸看着醉意朦胧的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叶清寻,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叶清寻仰起脸庞,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抬起手,带着淡淡的酒气,掌心温度偏高,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夏逸欢的脸颊。眼底全是直白的眷恋,没有半点伪装。
      夏逸欢没有躲闪,方才在休息室里压下去的委屈,又轻轻浮上来,她望着叶清寻,眼尾慢慢泛起一层薄红,说话时唇微微发颤。
      “你在委屈什么?”
      她盯着叶清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唇瓣轻轻发颤:
      “明明是你欺骗了我,这下搞得你像个受害者一样,搞得我欺负你,叶清寻,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你怎么这么会啊!”
      叶清寻眼皮沉重,醉酒让理性退到幕后,只剩下心底最本真的情绪。她定定望着夏逸欢,瞳仁蒙着水汽,嘴唇反复翕动,嗓音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地低声重复。
      “对不起…… 逸欢,我错了,我没有委屈,我只是有点难过,因为我伤害了你,欺骗了你,但是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下唇微微哆嗦,“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商量,不再瞒你,不再一个人扛。”
      醉后的告白真诚滚烫,夏逸欢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叶清寻,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看着昏沉的叶清寻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睑慢慢阖上,熟睡了过去。
      “真是的,居然睡着了。”
      夏逸欢望着她醉酒失神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涩。这份心软,不等于她愿意就此放下所有疑问。她没有再多诘问,默默取过沙发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叶清寻身上。指尖在她脸颊旁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再触碰。
      房间空气弥漫淡淡的酒气。夏逸欢安静伫立片刻,目光停留在她疲惫的侧脸,看了很久。休息室那个拥抱是真的,她想念她也是真的,但关于员工安置、所谓 “优化” 这件事,她一定要亲眼去看、亲耳听当事人讲,才肯真正放下心结,原谅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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