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8、红泥小酒炉 回到锦城半

　　回到锦城半年，吴优已经渐渐习惯从学生到老师的转变，虽然学校总是安排自己上大课，还有教学科研任务的双重压力，好歹也比朝九晚五的工作自由度高一些，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经营自己的生活。林梵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主动缩减案件量，工作狂的转变之大让律所的同事们纷纷侧目，总有好事者来打探消息：“林律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林梵总是一个回答：“回去陪家人。”同事们起哄让他把家人带出来看看，他知道吴优不喜欢应酬，人多的场合感觉尴尬，总是敷衍过去。房子是林梵执意要买，吴优的家离学校太远，自己的家又总怕吴优有不好的回忆，索性重买一个。原本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大户型”，两卧两卫一个书房，再加上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和一个半大不小的储物间，吴优坚持敲掉了隔断两个卧室的墙，收获了一整面锦城最好的夜色。都说装修一个房子可能摧毁一个家，从整体布局到细枝末节的装饰，无一不在处处体现着主人的品味修养，甚至于能看出他的人生轨迹，两个人如果不懂得相互体谅谦让，就总会处处争吵放大矛盾，小到买什么颜色的花瓶都可能成为家庭战争的导火线。吴优很庆幸林梵与她在审美上的一致性，两人常常在闲暇时间去逛画廊，寻找中意的作品，讨论把它们挂在哪里更加合适。
　　搬进新家后，林梵开车去戎城把糯米接回身边，吴优则盘算着要去买一只小猫，膝下猫狗双全就是她目前最大的梦想。于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只叫芙芙的布偶猫成为了他们新的家人。两边的家长总是催促两人赶快结婚，他们却心照不宣不愿提起这个话题。吴优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婚姻对于她而言只是承诺，而承诺就是用来违背，她虽然爱着林梵，但也做好了时刻抽离的准备。林梵知道虽然眼前是岁月静好的样子，但他和吴优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之前的背叛对于吴优而言是巨大的伤害，他没有想办法解释，只能用加倍的爱来填补。吴优高中时候看过一本小说，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又哭又笑地，心里还默默许愿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男女主定情的周庄。当然，那时候的心愿是同顾意去周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抱着期末试卷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林梵应该等了很久，于是匆匆朝校门走去，银色捷豹果然停在路边，林梵低头看着手机，后座上一团白影，看来是把糯米带出来了。打开车门糯米果然极热情地朝前座挤过来，顺带把芙芙也吵醒。吴优系好安全带摸了一把狗头，问道：“怎么把它们两个带出来了。“”你今天监考下班比较晚，我就把它们带出来洗澡，一起等妈妈下班。“吴优低头一笑，从包中拿出一摞试卷：”那就麻烦林律今晚再辛苦一下了。“”我是刑事律师，总帮你判国际法卷子，你觉得合适吗？“”能者多劳嘛，我给你奖励。“其实不论有没有奖励，林梵都会帮她判卷，这就是有恃无恐的的底气。
　　林梵没有料到，吴优的奖励就是让自己陪她去周庄。将糯米芙芙一起送到吴优家人处之后，两人便开始了旅行。吴优订的住处就在周庄古镇中，双桥边上一个院子，本是省级保护单位，后来被知名酒店管理集团买下，改成了游人如织的周庄古镇中一处难得安静的地方。院子有两进，每次也只接待两家游客，吴优订在了第二进院子，四合的雕花二层小楼，中间围了一个小花园，园中绿意青葱，还养了两缸粉白荷花，一架秋千立在紫藤花下，看起来十分舒适。吴优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小院子，后悔不能带上糯米和芙芙，林梵提着两人的行李倒是暗自庆幸，若是再带上那两只小魔王，受苦的最后还是自己。院子里的服务人员不多，为首的是穿着靛蓝布衣的阿姨，她操着一口软糯的苏州普通话，向两人介绍着院子的格局和提供的各种服务。青砖黛瓦白墙，房中的陈设也是古色古香，一架雕花大床，让吴优莫名想到了幼时看过的《橘子红了》，推开花型窗格，正面双桥景色，温软的河水缓缓流动，盈盈灯光沿河铺展开来，果然不负水乡盛名。晚饭是在小院吃的，阿姨做了周庄最负盛名的万三蹄，蒸了一尾鱼，炒两个时蔬小菜，灯火下坐在花厅里，有种相濡以沫的温馨。周庄夜色最是动人，两人携手出去走走，吴优有意想要去找小说里面提到过的豆腐店，据说那里豆花最是动人，便带着林梵避开人流，往街巷深处走去。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豆腐店，或许是作者的虚构，或许是已经不复存在，吴优很是失望，正想往回走时，一个人出声叫住了她。“妹妹，我给你算一卦。”一个黑衣男子坐在门槛上，年纪大概与吴优相仿，长得修眉星目很有江南人秀美的感觉，可惜顶着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手拿一个紫砂壶，还握了一串念珠。林梵直觉这人可疑，下意识挡在吴优面前，那人笑嘻嘻凑上前来说到：“别紧张，我是这边庙里的和尚，下班了开展点副业，要是觉得准就请我喝个酒，不准就算了。”吴优挽着林梵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让他算嘛，我想听听。”林梵无奈：“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那人也不计较，只是开始算起了吴优的事业，说她是老师，近几年有升职的助力，要好好把握，并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免得三十岁之后会生病。吴优想问姻缘，他却推脱时机不到还不可说。看着这个人不着四六的样子，说的却还头头是道，吴优兑现承诺，三人一道去了古镇中一家有名的酒馆。这里只卖老板自酿的糯米酒，品类却不少，有玫瑰酒、桂花酒、青梅酒等等，吴优的爷爷是有名的酿酒师，自然她也耳濡目染对酒还算有些研究。说起传统酿酒方法也是信手拈来，难得遇到知己，酒馆老板送了一小坛从绍兴带来的黄酒，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林梵向来放任吴优，但凡她想做的事情自己都不会横加阻拦，尽管心中不喜算命的黑衣男子，也不喜过于殷勤的酒馆老板，他只想看住她，让她开心。为了吴优他已经改变了太多，他小心翼翼地不提起曾经，学会用更多时间照顾家庭，陪伴吴优去做她想要实现的心愿，可是却常常感到有心无力，他说不清现在的吴优哪里有变化，只是和从前的她不一样了。吴优喝的脸颊红红，恍惚间听见黑衣男子说到：“我叫明释，和尚是骗你的，是个俗家弟子。但你和他不是良配，有缘无分罢了。”
　　回到小院吴优脑海中始终挥不去明释的话，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天知道她熬过了多少黑暗才修到今天拥有的一切，什么有缘无分，她不愿相信。“优优，你在想什么？”林梵醒来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不好，把吴优搂进怀里，突然发现吴优早已泪流不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赶紧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要打电话。“不是林梵，我就是心里难受。”“假和尚害的吧，他和你讲什么了。”林梵把她搂的更紧，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吴优回抱着林梵，沉默许久，说到：“林梵，我们结婚好不好？”她觉得明释的话像是悬在心头的诅咒，她要打破这个诅咒，即使不确定此刻是不是最好的时机。林梵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吴优结婚的提议，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要结婚，只是可以确定，不想再失去怀中人。吴优闭着眼等待宣判，等来的却是林梵一句：“好，我们结婚。”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炸开的烟花，一瞬间的灿烂之后又是无尽黑暗，她从来不是有顽强毅力的人，做事半途而废是常态，可这次，真是拼尽全力来争取了。之后的旅行依然保持缓慢的节奏，早上两人去街上买蒸好的各色糯米糕团，避开游人最多的时候在小院里看电影打游戏，晚上吃完饭沿河散步，遇见明释就一起喝酒吃宵夜，吴优宣布了结婚的消息后，明释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只是连声恭喜，念了几句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