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7、夏日莫吉托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已经度过两年半的时光，Julie越长越胖不辜负橘猫基因，小白继续升入N大硕士传媒专业，吴优变化也不小，她日夜颠倒写论文，一度瘦到九十斤，165的身高，看起来单薄如纸。小白劝她戒烟戒酒多加餐，吴优只推说没胃口。甘露倒也常常和她联系，隔着八小时的时差也不耽误嘘寒问暖，叽叽喳喳地说着少女心事，想尽办法逗吴优开心，她不是没有多心怀疑过甘露居心不良，但也渐渐打消了顾虑。甘露待她像是姐妹，热心分享生活里的闪光点，耐心听吴优抱怨课业，彻夜等着越洋电话提醒吴优记得吃饭。她从小得到的家训就是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她感激甘露的真诚相待，于是邀请她八月来N大同自己的家人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并且偷偷给她买好了机票。甘露自然感激，盘算着要从东北带一大堆特产给吴优补身体。准备答辩稿的间隙吴优闭眼揉了揉额头，一口喝尽了手边的咖啡，习惯性地开始刷朋友圈，徐欢发过来一个链接，点开看来是婚礼邀请函，A Thousand Years的音乐声传来，徐欢手中捧着一束马蹄莲，穿着精致的露肩鱼尾裙婚纱婷婷袅袅立在一个男子身旁，那人颇为英挺，给人莫名的安全感。请柬上浮起一行字：“愿永以为好。”落款是徐欢和殷明。吴优不知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她为徐欢高兴也为林梵伤心还为自己感到释然，酸酸涩涩的像含了一颗话梅。回复一句“新婚快乐，没办法参加，聊表心意。”转过去一笔钱，当做自己给的新婚贺礼。徐欢回复的极其爽快：“谢谢，也祝你幸福。”吴优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傍晚的云朵变得华丽辉煌，从前有一本书说小王子伤心的时候就会看夕阳，他最多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吴优也想看四十四次日落，她有那么多的伤心，却只有一次黄昏。
　　家人是在毕业典礼前一周就来到了K国，吴优第一次在异国感觉到家的存在，她早早地扔掉了过去每日相伴的烟酒，努力健身让自己看起来不过分虚弱，每天忙着陪家人参观各处名胜，安排每日行程，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异乡也过得很好。甘露是五日后来到的K国，吴优早早就去机场等待，时间有些漫长，很想来一支烟又害怕家人闻出身上的味道，无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含进嘴里，是极苦的venchi巧克力。航班准时降落，推着行李箱的人群鱼贯涌出，一群西方人中零星的黑头发格外显眼，吴优踮脚张望，努力不错过随时可能出现的甘露。她看见甘露飞奔着跑过来，张开双臂要扑倒她的样子，大大的拥抱让吴优感到快乐，几年的时光让两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说起来是第一次见面，但确是这个地球上最知心的朋友。她有些好奇甘露只背了一个双肩包，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行李，临行前她叮嘱过甘露，这边比较冷，需要带一些稍厚一点的衣物，不过也没关系，甘露身形和小白差不多，就算降温也可以穿小白的衣服御寒，冻不着她。她挽着甘露就往外走，甘露却笑嘻嘻地说不急，她想要去一趟卫生间，吴优只能帮她背着双肩包抬头看继续盯着航班信息，伊斯坦布尔、迪拜、埃及......她正在努力回忆Lusaka是个什么地方，突然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林梵，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也留下了印记。他比从前瘦了，戴着金边眼镜，愈加斯文败类的模样。这幅好皮囊曾经骗过吴优，如今还是对她有吸引力。林梵定定地看着她，把她搂紧在怀中，一言不发。吴优心里倒是坦然，林梵这次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大概是因为被徐欢结婚的消息打击到，这才来找自己寻求安慰，何必上演这样深情款款的戏码，她只不过是林梵心中的退而求其次，嗯，简称高仿吧。但是透过薄薄的衣襟，吴优感觉自己肩背处有水滴落下并且氤氲开来，她不愿相信林梵在哭。应该哭的人是她，这些年在K国喝下去的酒早就变成了眼泪，她后悔过一时冲动来读博，后悔过为什么不肯装傻非要推开那间会议室的门，最难过的还是尽管后悔过去的林林总总，她也从未后悔过爱上林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让林梵知道自己在K国的艰难，于是尝试着收起情绪挤出笑容对林梵说：“你是不是哭了，这件衣服真丝的，不好洗，你垫张纸别给我弄湿了。”林梵闻言果然一愣，却又把她抱得更紧。甘露早早出来站在一旁，推着林梵取出来的两个大行李箱，看着自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哭得眼睛泛红。
　　甘露是在晚上和吴优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交代的一切，她是林梵的表妹，H城读书是真的，在学美术也是真的，喜欢Julie是真的，喜欢吴优更是比珍珠还真。自己的哥哥在三年前交给了她一个任务，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接近吴优并且和她成为好朋友。林梵给了她一个视频链接，就是小白在b站第一次上传吴优和Julie的视频。于是她开始步步为营按照林梵给出的计划实施行动，林梵列过一张清单给她，详细写明了吴优的好恶，让她投其所好扬长避短。可是对吴优接触越多，她越来越发自内心将吴优当做好友，她心疼这个姐姐，她拒绝过再将吴优的朋友圈一张张截图给林梵，但是她又在后来发现吴优放不下，她在内心深处依然爱着林梵。于是才有了这一场漫长的飞行，就让她亲手将年少的心动送还给吴优。
　　吴优听完，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沉默不言，良久问了甘露一句：“有烟吗？”“有...我包里，你自己拿吧。”她感激甘露所做的一切，但是她未必还想继续。这是一段孽缘，她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林梵曾经的背叛，这些年在K国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苦难，林梵不曾参与她的曾经，又有什么资格现在突然出现，如今施舍一般说想要继续。更何况，曾经的心碎在未来会不会又再次出现，她不敢去想。吴优顾不得其他，把卧室窗户全部敞开，燃起一只香烟，她指尖的星火点点忽明忽暗，甘露看着看着，沉沉睡去。
　　典礼如期举行，吴优还想要安排一场毕业旅行，无奈家人们工作都很繁忙，只能送他们赶紧回国。林梵一反常态看起来并不忙碌的样子，一天到晚以甘露哥哥的身份混迹在吴优身边，还成功地在她家人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他本就可谓是攻于心术，对付起长辈更是有一套，美国几日，就成功得到了上至奶奶下至表弟的交口称赞，妈妈还背地里想要撮合吴优和林梵，被吴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义正言辞拒绝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家人走后，住的满满当当的三层小楼又空了下来，小白的要一份在L城的实习，整个假期都不在，只把Julie托付给吴优和甘露管照。林梵一个人住在不远处的酒店里，上午十一点来，晚上十一点走，美其名曰看妹妹，实则司马昭之心，连Julie都知道。吴优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重新把酒柜塞满，没事就约上同学在屋里举行party，几乎是夜夜笙歌的生活，唯一不好的就是林梵，他总是不请自来，一个人躲在三楼书房抽着她的雪茄，喝着她的威士忌，估摸着自己酒过三巡气氛正暧昧的时候就缓缓下楼来，和甘露一起把自己扶回房间，然后送走其他醉鬼们，再给Julie开个罐头收买它。甘露的大行李箱子里背来的大部分都是食材，东北的酸菜、茄子干、豆角干、甚至大米、参片等等，她跟着吴优天天不规律作息，吃的也都是K国的外卖，实在是无比想念家乡菜，但苦于不会做饭，问了吴优说是不想做，只能再求助于自家哥哥。吴优记得林梵说过“君子远庖厨”，所以看见他出现在厨房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这个人会不会把厨房点着，如果消防车来了，这个钱她绝对不想承担。她订好了一周后和甘露去D国的行程，至于林梵，她不想多理会。整栋小楼白日里通常是可怕的安静，甘露躲在花园里写生，吴优抱着电脑继续修改论文，顺便把简历海投出去，林梵大多时候就抱着Julie，同它一起享受K国的阳光，对了，还要负责做饭。林梵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做出来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吴优自是欣然接受，她同林梵过不去可没必要同林梵做的菜过不去，在K国要吃到这样地道的中餐还是不容易。“你先别喝奶，过来把燕窝喝了。”林梵听见打开冰箱找牛奶的声音，知道是吴优睡醒了。“林律不忙吗？还准备赖多久？“林梵没想到吴优会同他讲话，毕竟来K国这些天了，吴优从来不直接和他交流，两人的信息传达全靠甘露。他把温热的燕窝放到一旁，看着嘴边还有一丝奶渍的吴优。“以后不会那么忙了。“他把碗朝吴优推了一下，示意她赶紧喝掉。吴优沉默，两三口喝掉这一盅燕窝，转身朝楼上走去。她门也不敲，直接走进书房敲了敲书桌。甘露正沉浸在漫画的世界里，猛然看见吴优有些疑惑。“林梵辞职了，不做律师了？”“啊，对。他说想要把重心以后多放在生活上，累死累活去做事业没意思。”吴优不信这是林梵能说出来的话，这个人在她心里就是个工作狂，他曾经说过自己做律师是为了实现公平正义，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也应该在法律面前被平等对待。这种情怀吴优不懂，但是尊重，所以她在与林梵短暂的恋爱过程中从来没有试图打扰他，她总是把自己放角落里藏好，尽量不影响他的工作。她从来都笃信林梵会成为优秀的律师，会实现他的理想，她不愿意看见这个人被困在这栋清寂的小楼中，不愿意看见曾经珍视的人作践自己的梦想。甘露感觉自己说的话好像让吴优燃起了更大的怒火，天知道她只是想要撮合这两人，她想要让吴优知道自己在林梵心中多么重要，这才篡改了林梵的本意，把林梵任性请假来找她这件事说的更严重一些，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林梵从来没有见过吴优如此严肃的神色，她踮脚抱住林梵：“你走吧，我们都放过自己好不好。”林梵想抱住吴优，听见这话手却僵在半空：“不好。“吴优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你为什么要放弃理想，为什么要辞职，你的公平正义不要了吗？”林梵一愣：“我没有辞职，谁说的？我只是给自己放个假，不接案子而已。”吴优继续抽泣，林梵反应过来，摸出手机发个信息给甘露“你下来”。甘露下楼来看见林梵拍着吴优的背，低头安慰着吴优，温柔的样子让她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哥哥。她连忙给吴优道歉，做鬼脸讲笑话，直到把吴优逗笑了才释然。三人第一次和和睦睦吃了顿饭，Julie也好像感受到了轻松的氛围，跳在林梵膝头要讨小零食。
　　吴优开始认真考虑复合的计划，她披着风衣坐在花园里，看着天空中的点点稀星。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林梵的心意，顾意给过她少年时期轰轰烈烈的爱情，烟花一样的灿烂，之后经历过或安稳或激烈的情绪，唯有林梵，是她时时刻刻的挂念，是她一次次怦然心动的对象，她曾经押上自己的全部去赌林梵的真心，输过一次，但她还想继续，哪怕这次会万劫不复。
　　于是，D国的旅行终究还是带上了林梵和Julie，自驾游的好处就在于尽赏沿途一路好风光，Julie第一次出远门，又害怕又好奇，总是黏在人身上不敢下来。吴优是在途中接到了面试通过的通知，是锦城的F大，聘任吴优作为讲师，还有一些入职手续等待办理，D国的旅行最终还是匆匆终结。吴优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离开N大的场景，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她从未奢望过身边会有林梵，小白哭得不能自已，Julie懒懒的趴在窗台上看着吴优离开。吴优握着林梵的手，最后再看一眼这栋熟悉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