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3、牛奶百利甜

　　电影散场的时候，林梵是被吴优摇醒的，他只觉得闻着一阵椰奶的甜香，然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一觉醒来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吴优正襟危坐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只觉得半边肩膀都酸软的不是自己的，埋怨道：“林律睡得还好呀，您这是吃了安眠药还是被大猫吓晕过去了？”林梵也觉得奇异，自己确实入睡非常困难，一度是要依靠酒精加安眠药才能睡着，可是今天竟然在这狭小的座椅上，靠着吴优的肩膀睡得香甜，看来只能归功于吴优的香水有安眠功能了，他伸手按在吴优的肩头，轻轻帮她揉着，装作不经意地说着：“谢谢，辛苦你了，香水很好闻，什么牌子的。”林梵的手骨节分明，按压的力度也刚好，吴优决定逗逗他：“你给我按够半个小时我就告诉你好不好？”林梵一顿，低声说：“那我找人给你按半个小时好不好？”“干脆下次我们不约饭，就约按摩吧，反正每次和你约饭都很晚，耽误我减肥。”“不吃更好，你确实要减肥。”吴优不是时下审美最爱的排骨精身材，但是纤秾得中，林梵这样说也只是想看她哑然的样子。
　　吴优家里有狗，林梵是知道的。相比起狗，他更喜欢猫，而且只喜欢布偶猫，这是他和徐欢想要一起养的猫，名字都想好了，要叫薄荷。奈何工作实在繁忙，养猫的事情如今看来遥遥无期。糯米是典型人来疯的狗，看见林梵激动地不能自已，扑上去就用圆乎乎的脑袋不停蹭他的裤腿，尾巴几乎晃成了一段虚影，葡萄般的大眼里就写了两个字“摸我”。吴优起初以为林梵会不喜欢糯米，拿着小零食想把糯米哄到阳台上，谁料林梵也不嫌糯米蹭他一身狗毛，反而蹲下来认认真真地胡噜着狗头，糯米开心的翻着肚皮，一脸谄媚。“真是没出息。”吴优心里暗想，转身进厨房把狗粮倒进碗里，再冲上一碗羊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糯米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急切地想要吃饭，老人说的喂不饱的狗，看来真有道理。林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咸鱼玩偶，那是糯米最喜欢的玩具，上面沾满了它的口水，看来它是真喜欢林梵，连最宝贝的东西可以一起分享。“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觉得很碍事吗？酒柜里有酒，冰箱里有水果，想要什么自己拿。”吴优假期总是一人一狗住在锦城，在B城住校要百般迁就室友，回到锦城就想自己静静。“君子远庖厨，我从来不进厨房的。”林梵回答得一本正经。吴优暗自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一个北方人，虽然林梵生活里格外重视礼仪，大男子主义思想依然不少。“那你就在外面站着吧，帮我把糯米抱出去，奶还没有凉，一会儿烫到狗嘴了。”吴优又从冰箱里取出蜜瓜和火腿，洗净手，将火腿细细裹在切成块的蜜瓜上，拿出醒酒器并两个酒杯，开了一瓶赤霞珠。“香槟没有了，喝点红酒吧，这是从小金带回来的酒，口感不错。”糯米夏天怕热，所以屋里总是开着冷气，吴优觉得稍微有些冷，顺手把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披肩裹上，半旧不新的baby粉披肩，细细的绒毛被冷气吹得微微抖动，吴优歪在沙发上，看林梵细心撕下火腿喂给糯米。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是旧衣服明明穿起来更熨帖，新人也明明更得人青睐，到底是哪里错了呢。“你别喂它吃多了，这东西咸，狗吃了要掉毛的，成了秃狗我可不要了。”林梵头也不抬，继续撕火腿：“我要。”等着醒酒的时间总是不好打发，电视里烤串的声音滋滋作响，林梵搂着狗头改文书，吴优把头枕在扶手上，看着吊灯映在天花板上的轮廓，安谧地快要睡过去。
　　送走林梵，吴优突然觉得屋里有些冷清。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把路灯的光晕晕染的潮湿，糯米奶足饭饱显然也有了困意。她推开窗户坐在露台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成年人的崩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或许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一时之间眼泪止不住落下来，可是哭到瘫软她也没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流泪。算了，换来一夜安睡也是值得。立秋之后，林梵蚂蚁搬家一般慢慢带来了许多食材，家里寄来的海参，冰冻的鱼虾，雪蛤，林林总总甚至还有东北的大米。吴优失笑：“你就是来吃个晚饭，添双筷子的事情，看在同学情谊不会收你钱的，何必还要自带大米？”林梵放下大米，认真回答：“你们锦城的米不好吃，做出来的饭没有香味，我吃不惯，没得挑自然不挑，有的挑当然要对自己好一些。\"吴优明白他这话说的没错，和东北米比起来，即使是自己买的泰国香米，也少了一些米饭的香味，于是不再坚持，从冰箱里拿出大大小小的保鲜盒，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起来。一时间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热闹不少。吴优会做一些家常菜，味道也仅限于能吃，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参考菜谱来做，幸好林梵也不嫌弃，做什么吃什么，友善度大大超过了吴优的预期。吴优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忙起来几天也不会和女儿打电话，知道有人陪吴优吃饭也是非常欣慰，非要好好感谢这个同学，被吴优几句话搪塞过去这才作罢。“大学的闺蜜？在锦城当女律师？你可真能瞎编，下次叔叔阿姨打电话我一定要当面对他们表示感谢。”林梵打趣道。“你可快闭嘴吧，要知道你是男的，我家里人明天就会过来，到时候我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我们的关系了。”吴优网购的百利甜到货，正在与快递箱子做斗争。“你说别人家的狗狗又能帮主人买菜，又能帮主人扔垃圾，我们家糯米怎么什么也不会呀？”“狗随主人，这么傻也不怪糯米。”“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下去买几瓶明治牛奶好不好，要全脂纯牛奶，这个兑着百利甜最好喝了。”林梵下意识想要反驳，明明最好喝的是兑旺仔，徐欢说的，不会有错。到底还是起身套好糯米，牵着它向楼下的罗森走过去。吴优家没有烟灰缸，她也不喜欢自己吸烟，林梵只能走到小区中庭的花园，糯米依然一路受到小区里散步的老少的亲切欢迎，偶尔还有一两个阿姨好奇地问林梵是不是吴优的男朋友，林梵灭了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吴优看着林梵买回来的一排明治牛奶和一排泾渭分明的旺仔牛奶，心中有些奇怪，但是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是成长过程中吴优学到的重要一课，她拿出了冰箱里早就冻好的冰块，两块冰一杯，依次投入到杯中，家里的威士忌杯不够用，翻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杯子，吴优是个念旧的人，学生时代收到的这些表白礼物总也舍不得扔，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估摸着每个杯中倒入30ML百利甜，不够精确就全凭感觉来，如果是顾意在这里，也许就不会这样了，他是理科生，向来追求精准的度量，绝不会允许吴优马马虎虎混淆过去。再倒入差不多二分之一的牛奶，最简单的牛奶百利甜就做好了。林梵也打开一瓶旺仔牛奶倒进酒中，假装没看见吴优递过来的牛奶百利甜，他无心伤害吴优，只是固执地坚持对过往的怀念。糯米也得到了自己的“百利甜”羊奶加鱼肝油，没心没肺地在一旁舔得欢实。百利甜入口虽然人畜无害的样子，奈何喝多了后劲不小，吴优的脸越来越红，应该是酒劲上来了。她借着醉意问了林梵：“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恋爱。”林梵望着她喝了酒水汪汪的眼睛，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回答道：“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说完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电脑，起身要走。吴优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尽了最大的勇气问道：“真的还是忘不掉吗？”林梵没有回答，拍了拍吴优的手背，示意放开。吴优从沙发上站起来，对他说：“再见。”然后一杯杯倒掉冰块，把杯子尽数放进洗碗机。她没有再回头看林梵一眼，感情就是这样，谁先动心谁就输，她以为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会让自己多一些筹码，没想到还是抵不过回忆这头洪水猛兽。在吴优的世界里，姿态好看是第一要务，无论是分手还是被分手，她总不会在人前失态，这次不一样，是她僭越了。林梵被晚风一吹觉得有些凉意，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按照剧本里应该的样子温柔地看着吴优，然后对她说：爱你。可是这两个字始终说不出口，这就叫对象错误。和吴优待在一起的日子是和徐欢分手之后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可是看着吴优心里总是意难平。世上一切事情都可以由努力得到回报，唯有感情不可以，一旦努力不被人认可就成了骚扰。他不想对吴优如此苛责，但是她只是输在了不是自己心里想要的那个人。你看，明明是甜蜜的酒，喝到最后居然会变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