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13、第 13 章 在沙发上睡

　　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出门被冷空气一激倒是瞬间清醒了，天边泛起来鱼肚白，半明半暗，能见度不是很高，再加上空中浮着一层轻雾，连路边行道树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这样的早晨已经是许久没有见过，大概高中上早自习时体验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候为着和顾意考上同城的大学每晚熬夜温书，早上就吹着有些刺骨的凉风上早自习，总是喜欢在学校门口吃一碗暖暖鸡杂面，重油重辣，一口面汤喝下去就能暖遍全身，现在想起来还能回忆起汤中那一丝泡椒的辛香。吴优突然开始无比怀念鸡杂面，指挥着林梵开车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条巷子边，巷子望过去是十分热闹，处在居民区里的菜市场总是早早地就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附近的农人拉来了带着露水的蔬果，肉铺老板用大刀将排骨剁得咚咚直响，鸡鸭鹅在笼子里叫得沸反盈天，再加上急切想要跳出水盆的活鱼，来来往往的讨价还价声，油条在锅中滋滋作响，瞬间就让人感受到浓重的人间烟火气，让人莫名心安。林梵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他有轻微洁癖也不喜欢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着吴优一脸兴奋地对自己描述鸡杂面有多好吃的时候，他也只能屈服。尽管是在这锦城呆了近十年，林梵还是很难习惯早上就吃这么红油赤汤的面条，老板端过来两个大碗，汤宽面少，分量其实不多，鲜红的油汤上撒着青绿的葱粒和香菜，被滚汤一激发散出诱人的香味。吴优满足地拌开面条，一口咬下去只觉得被打了鸡血一般，瞬间燃起对生活的无限热爱。林梵从旁边油条摊买来两杯豆浆，放足了白糖，一口面条一口豆浆，果然是好享受。吃完早饭不知为何已经睡意全无，吴优便挽着林梵胳膊开始逛菜场，她打算叫上易安一起到家中吃火锅，刚好可以顺手带些食材回家。她是最喜欢逛菜场的，从前一个人住着清寂，想要热闹的时候就去菜场转转，B城的、锦城的、K国的，不一样的风貌不一样的菜品，不变的还是被这些琐碎的热闹填满了心中的空虚。不多时林梵手上就拎满了两大袋，一身笔挺西服加羊毛大衣的打扮在菜场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是这种寻常日子里的小幸福让他感到很是新鲜，平时自己忙于事业，闲暇时候陪吴优逛的商场也总是富丽堂皇，这样不加修饰的杂乱喧闹反而让人踏实，提醒着他这样的幸福来之不易。
　　寒冷的时候吃火锅是锦城人雷打不动的仪式，吴优回到家便开始忙碌起来，林梵开车去接易安，她就把早上买好的各类配菜处理干净，细细切成合适的大小摆好装在一个个瓷盘里。这套瓷器是她最喜爱的花色之一，细白的瓷胎上绘着大团的花瓣，是紫阳花开到最盛的时刻，无论何时看到都让人感觉触摸到夏日的气息。这是前些年小白从日本寄回给她的礼物，小白毕业后并没有回到B城，而是前去日本成为了一名纪录片摄影师，做了一个系列纪录片专门讲日本保留至今的传统手工艺，这套瓷器就是她在拍摄过程中请人专门烧制的。她和小白毕业之后就再没有相见，只是陆陆续续通过社交平台联系，看着小白成长成为独当一面的媒体人，吴优心中也很是自豪，只是心疼她那没日没夜的工作时间，常常跨洋寄去一些家乡风物，倒成了小白和同事们增进友谊的重要辅助。吴优将配好的几种辣椒和香料一起放进锅中翻炒，炒出香味后再加入市场上买的火锅底料，香辣的味道瞬间飘散开来，糯米在阳台上开始躁动，连芙芙都好奇地睁开了眼睛，在沙发上伸个懒腰跳了下来。剩下的就只剩下把煮好的底料连锅放在电磁炉上然后坐等易安过来。吴优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清理厨房里的混乱，林梵比她更擅长收拾，就把这些烂摊子留给他好了。从储物间里又抱出了一坛子黄酒，是从爷爷家中带回来的佳酿，老人家近年来爱上了黄酒，家人便源源不断地从绍兴买来，吴优也跟着有了口福，每每从戎城回来总能用酒坛塞满林梵的后备箱。洗净老姜切丝垫在壶底，倒入黄酒，隔水温在锅中。深秋寒气在一口热酒下肚的时候便能消散地无影无踪。应该再撒一点桂花，可惜今年雨水太多，小区里的桂花树被淋得落英满地，还来不及去搜集花朵就被踩成泥泞，让人惋惜。
　　易安坐在车里，暖气熏出佛手的香味让人昏昏欲睡，相比于这样缱绻的味道她更喜欢清冽一些的香味，像是薄荷和龙脑冰片。她不知道该和林梵聊些什么，这个人不在吴优身边的时候只能用冷若冰霜来形容，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哭会笑多了人的活气。可是气氛冷清到让她觉得尴尬：“今年优优生日我需要帮忙准备什么吗？”林梵扶了一下金丝边的眼镜，很自然地回答道：“你人过来吃个饭就行，别烤蛋糕了。”车内瞬间变得更加安静，易安只觉得发自内心佩服吴优，这么难相处的人都能搞定，果然是做大事的姑娘。吴优浑然不觉，她把芙芙放在膝盖上拿出梳子轻轻梳理它的毛，朋友圈里养猫的人越来越多，养布偶的却依然只有徐欢，她还留着当年同林梵一起养的小薄荷，只是现在早就长成了一直巨大的小肥猫，徐欢总会拍它呼噜噜吃着食物的小视频，殷明也偶尔入镜。吴优对他了解不多，也没有问过林梵，大概他是不知道自己同徐欢还有交集，只觉得殷明大概是同林梵有几分相似的人，不过稍微年长稳重，气质更加温和儒雅。私下里猜测对于徐欢而言，林梵也是殷明的替代品，这世上的感情说穿了多简单，因为一个人喜欢上一类人，求而不得就挑一个最相似的凑合过下去。正在把芙芙的长毛团成球的时候，听见糯米开始叫，然后就是易安的声音传来：“优优，我闻见香味了，快开饭，饿晕了。”易安一进家门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扔在客厅沙发上，伸出手来揉着糯米的大头，林梵也赶紧把芙芙抱进房间，关好了两个祖宗才能有清静吃饭的空间。锅里的食材翻滚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吴优喝的两颊粉红拉着易安非要一起跳舞，好说歹说才被林梵劝回房间睡觉。酒后不能开车，易安自己打了滴滴，走出家门的瞬间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深吸一口冷气，仿佛瞬间冲掉了刚才的欢愉，温暖和快乐都是吴优的，她只能回家独自面对冰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