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14、第 14 章 林梵

　　林梵挽起衣袖开始收拾残局，他穿了一件奶茶色的羊绒衫，在餐厅的暖光下看起来格外温和。自从养了糯米和芙芙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穿黑色衣服的自由，饶是阿姨一周两次上门打扫，换毛季的时候家里还是天天飞舞着鹅毛大雪，他曾经会见当事人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当时自己也没有在意，只是当事人在会见结束之后当事人忍不住对他说：“林律，您这是养了宠物？”他低头一看，白色的狗毛猫毛夹杂在黑色毛衣中格外显眼，实在有损专业形象，回家就把所有黑色毛衣收拾起来，全部一股脑捐到了小区衣物回收站。火锅吃着是很尽兴，可收拾起来也格外大费周章，他把所有碗碟杯子放进洗碗机，又把底料剩菜倒进厨余处理器，接着放了一池子温水兑上消毒液细细地擦拭着厨房的角落。消毒液的味道是他对于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小时候一放学就会跑去妈妈的医院，闻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写作业，那时候就记得妈妈一天天在手术室和病房来回跑着，只有科室里的小护士姐姐们照顾自己，她们给他打饭，给他吃自己带来的各种小零食，充当家长检查他的作业，在试卷上模仿他妈妈的笔迹签名。从幼儿园到中学，从坐在手术室门口哭闹着要找妈妈的小朋友长成不苟言笑的小少年，他在医院见过的悲欢离合加起来怕是能写上一套小说。原以为自己这样冰冷的人只能在花团锦簇中孑然度过这一生，可是却在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遇到了徐欢，她教会自己该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男人，沉默、稳重，有担当。又在长久的孤独中遇到了吴优，和她在一起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变得柔软，可以肆无忌惮抱怨工作和遇到的奇葩，可以撒娇、可以赌气，可以不用假装强硬，可以把所有的天马行空讲给她听。他纵然有一个旁人看起来让人羡慕的家庭，但是直到遇见吴优，他才对理想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定义。
　　吴优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房间里没有开灯，林梵坐在床上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淡淡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并不十分清晰，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就别玩那个傻瓜游戏了好不好。”吴优很是无奈。最近也不知道为何林梵迷上了一款傻瓜游戏，也不用过多操作，就是排兵布阵等人攻城或者进攻别人，游戏画质并不精美，内容也没有吸引人的地方，但总看他在闲暇时候掏出来看看，如果不是吴优背地里也下了一个试玩，她简直有理由怀疑这人在和人网恋。林梵闻言只是把她从身上捞起来，用手拨开额前睡得散乱的头发，亲一口发红的脸颊，问道：“那你想怎么玩？”一到深秋温暖的被子就开始有魔力让人舍不得离开，吴优脑中想过了许多计划，却都输给了此时拥有的温暖，于是也开始拿出手机点了一堆外卖，打开投影仪，干脆和林梵一起在家里看电影。林梵一直有意培养糯米不要上床的习惯，对芙芙却是放任不管，一度被吴优笑话是重女轻男，趁两人找电影的间隙，糯米又纵身一跃上床，赖在吴优的手边不肯走，芙芙照常高冷地蹲在窗户边，它喜欢看窗外的飞鸟，大概虽然身为宠物猫骨子里还是有对狩猎的向往。
　　选过来选过去，在这样一个有些阴郁但是闲适的傍晚还是最适合看爱情电影，点开了罗马假日，在林梵身上找个舒服的点靠着，随手接过来他投喂的外卖奶茶和小零食，如果没有糯米在一旁凑热闹想抢东西吃，一切就是完美的样子。“林梵，你去过罗马吗？”“以前工作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出去。”“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去过，那时候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一堆人坐在广场台阶上吃冰淇淋，不过意大利的冰淇淋是真好吃。”“然后呢？”林梵很愿意听吴优讲从前的事情，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曾经把眼前人塑造成这般模样，他想要去了解这些故事。“后来啊，吃了冰淇淋就去喷泉扔硬币了，听说扔硬币许愿可灵了。”“你许了什么愿望？”“每个人可以许三个愿望，但第一个必须是许愿自己可以再次回到罗马，第二个第三个这么多年也记不清了，那时候刚高考完，左不过是要考到好成绩，考上清北之类的陈词滥调吧。”她其实是记得当年的情形，扔下硬币之后就开始许愿，哄哄闹闹的喷泉池周围挤满了不知道来自何方的游客，她只记得自己念了三遍：“要同顾意天长地久。”“你高考完为什么要去意大利？”“我以前喜欢莫奈的花园，喜欢他那一池子睡莲，总想去看看，就去了意大利。还在威尼斯吃了墨鱼汁面，吃得一嘴黑，难看死了。”电影演到了公主和记者将要分别之时，吴优每每看到这里都会觉得有些揪心，林梵稍稍用力把她搂的近一些。“别难过，这是电影，都是假的。”显然这时候林梵的安慰有些不合时宜。“才不是假的，这个公主的原型是安妮公主，现在英女王的妹妹，她年轻的时候总是爱上不应当的人，一生都是求而不得。”她在K国念书的时候对于皇室逸闻也是颇有耳闻，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和小白一起。两人当时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一边看着电影一边为这段短暂的爱情叹息：一刻的心动，一天的爱情，却成为一生抹不去的回忆。那时候她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和林梵第一次去喝酒的夜晚，也是心动，也是烟花般短暂的爱情，也是让她备受煎熬在异乡尝遍回忆痛楚的折磨。好在他们生活终究是厚待了她，他们还有机会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酸甜苦乐。她也曾经问过自己，同样是被抛弃被背叛，为什么她可以原谅林梵却不能原谅顾意，这个问题思索许久也没有答案，或许这就是天意，无关谁更好谁更坏，只是在生命中出现的时机不同。遇见顾意的时候，她想要的是容不下一丝瑕疵的完美爱情，顾意的离开就是对这种执念的破坏，可等到和林梵在一起的年纪，她开始明白世上没有十全十美，有时候要学会放过彼此，就像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林梵会在那个跨年夜和徐欢抱在一起，为什么又在之后和徐欢同居，又为什么突然分手到K国来找自己。就像林梵很有默契地回避关于顾意的话题，绝口不问她在K国的感情经历，想要过得更轻松一些的秘诀就是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电影剧终，林梵好像还有点缓不过来：“这就结局了？没有第二部吗？”吴优笑话他是被国产合家欢电视剧洗了脑，凡事都要有美好的结局。仿佛是看出男主人心情有些沉重，糯米开始呜呜咽咽去扒门，两人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遛过糯米，连忙穿上外套，拉着它去遛弯。照例还是绕着小区逛一圈，林梵牵着吴优的手，拖着牵引绳不让糯米走得太快。出来走走果然心情好了许多，他只是喜欢看见圆满的结局，或许是童年经历的阴霾，或许是这些年做律师时独自消化的诸多情绪，在自己得到了理想爱情的时候就越发希望世上处处都是美好，幸福中的人大概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容易患得患失。糯米大概是林梵见过最会社交的狗，第一次见面就把最喜欢的玩具递给自己，让人好感倍增，后来养久了才发现它极其擅长和人建立关系，见到小区的保安大叔会跑过去打招呼，见到经常一起玩的小朋友会蹭别人的手，还有健身的大妈大爷，它都会拿出招牌式的笑容热情对待，相比之下很多人更能记住的是这只毛茸茸的白色长毛狗，走在后面低调秀恩爱的两人倒常常被忽略。

作者有话说

　　并不是我想鸽，新传的章节没办法打开，类似问题出现了好几次，我对晋江失去耐心了。换个平台继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