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11、愿逐月华流照君 回到锦城之

　　回到锦城之后易安也不着急找工作，住进了吴优从前的家里，一边慢慢学习英语准备考个研究生提升学历，一边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开了一个烘焙私房的微信号，每天在线上接单，出售自制的饼干面包和各类小甜品。因为用料讲究口味不错，生意竟然超乎意料地好，每天订单不断，大多都是住在小区周围那些上班族来订，他们没有时间吃饭，就用各类或是充满糖分或是加足了芝士的面包甜点慰藉自己空虚的肚子和空虚的内心。吴优没课的时候会回来帮忙，她学着用裱花嘴挤出云朵一般的曲奇饼，学会用芒果加糖熬成浓稠香甜的果酱，烘焙是一项让人着迷的娱乐，沉浸在甜蜜气息中会让人忘记当下所有烦恼。吴优常常会在闲暇时不自觉地盯着易安，就像高中时两人同桌而坐，她就总会在做题间隙看着阳光下易安脸上珍珠般的柔光，这样的柔光曾经丢失在遥远的西北小城，好在现在又回到了易安脸上。“在想什么呢？”“在想你啊，想着你可是我从虎口夺回来的小绵羊。”易安失笑，她和吴优之间是不需要说感谢的，多年的感情早就让两人长成了彼此的另一面，我们不需要时时联系，不需要锦上添花，我们互为支撑，危难之时哪怕是逆流而上也会牢牢抓住你的手。
　　林梵最近倒是很头疼两人如此姐妹情深，且不说易安占用了许多本该是他和吴优共度的时光，单单就看餐桌上吴优带回来的那一大袋面包饼干，他就隐隐为自己团队律师们的体重忧心。自从易安的新事业开张，各类研发的新品、改良的配方、剩余的食材就成为了吴优孜孜不倦带回家来喂饱林梵的材料，若是不吃大概会让她伤心，可吃了就该让健身教练抓狂，左右为难之下干脆牺牲了自己的同僚们。于是林律每天都会带着各式点心出没在律所，笑得亲切又和善，新来的实习生们纷纷夸赞林律师自己见过最没有架子的合伙人，当然，在茶水间里默默听到这番言论的Lisa险些将咖啡洒到了自己身上。她还记得当年只是一名实习律师的时候，林梵就已经以一种疏离的态度同周围同事竖起了高墙，谁料到当了合伙人之后变得一反常态的温柔，看来岁月真是把锉刀，磨平了一切棱角。此时的“锉刀”——吴优正在易安的陪伴下裁旗袍。锦城有家极富盛名的老店，店主是个年轻男子，祖传一身做旗袍的好手艺，一把剪刀用的行云流水。吴优是托了关系才插队赶上日子做旗袍，婚期定在了春暖花开的四月，她和林梵不想张扬操办，只邀请了至亲好友，连婚纱也不穿，裁身旗袍权当嫁衣。易安本是拒绝来做吴优的喜娘，她婚姻不幸，按迷信一些的说法，她不愿将这样的不幸传递给吴优，只是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答应。吴优连旗袍衣料都选的极为素淡，她一连否决了好几块易安提出的描金绣凤的红缎，最后敲定一匹月白色素缎，要店主用细细的金银丝线勾勒暗花，纹样也不选常见的龙凤呈祥，只要疏落地绣桂花纹样，这是她对锦城最深的记忆，雨后桂花的香味，伴随了她和林梵的相见、相离、重逢和今后的不离不弃。店主没见过这样的新娘，只是说金线贵重衣料娇嫩，大概需要绣娘月余才能赶工绣好。“还劳烦老板多费心了。”另外又给易安和甘露选了娇俏一些的淡粉色衣料，绣上N国花园里的那些玫瑰图样，这两人就如那一隅玫瑰，陪她度过了最绝望阴翳的时刻，希望未来也是花常好月常圆。
　　消息是不知如何传到了顾意的耳边，当他突然成为了吴优同事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爆炸性消息原来是真的。那天下课的时候，正在关闭桌面电脑，忽然听见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在讲话：“你知道信息学院要来一个新的老师吗？听说长得可帅了，还是从A国回来的呢。”“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我男朋友就是信息学院的，连他这么个直男都说帅。“”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吧。”“好啊好啊。”她原本是不以为意的，这些美丽的女学生心中总会有一位“男神”老师。还记得她自己念本科的时候就一度痴迷于某位老师，被他的温和儒雅态度所吸引，每堂课都听得认认真真，好多知识点到现在还能倒背如流，所以这种小女生心态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情，从对老师的喜欢中说不定能发现学科的魅力，最后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愈演愈烈的是教务处管理的同事有一天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教室里挤满学生的图片，讲台上的那人侧对镜头，正在讲解着专业知识，底下的学生坐满了教室，还有人自己搬着凳子坐在座位之间的过道里。那老师调侃道：“第一次在信息学院的课堂上见到这么多女生。”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吴优坐在副驾驶，林梵在一旁专心开车，准备送吴优去旗袍店里看织好的衣料，但是一看到那照片上的侧脸吴优觉得瞬间心都停跳了一拍。她呆愣愣地盯着图片，一眼认出这个人是顾意，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文理分班之后，顾意同她分到两个班，两个班都在楼梯口，恰好是个九十度角，吴优那时候最喜欢的位置就是窗边，下课可以趴在窗子边接过顾意从学校食堂小超市买来的各种零食，上课偷偷把小镜子掏出来对好角度就可以看到认真听课的顾意的侧脸，这样的日子在记忆里还很鲜活，实际上早已被归为陈年往事。
　　吴优极满意眼前的衣料，展开的一瞬间仿佛月光在眼前铺洒开来，银丝勾勒花蕊，金丝缠成花瓣，是想象中模样，那两匹粉色衣料也极美，就像是B城晴朗傍晚天边的粉色云翳。林梵皱了皱眉头，到底也没有说出反对意见。他是不赞成吴优选的颜色，婚姻一事本就应当庄严隆重，不喜欢婚纱还可以选龙凤袍，这样素淡的旗袍不适合新娘的身份。可说到之前发生的各种不愉快倒是他理亏，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吴优的意，若是一不小心把这只猫惹炸毛，万一再跑出国念个博后，岂不是吃亏的还是自己。想通这一点，他顿时看着这匹衣料也有了万般好感，又清丽又贵重，而且相比于婚纱一色死气沉沉的白色，显得多么灵动婉转。吴优读不出他复杂的内心活动，只是看他频频伸手去摸衣料，看来还是喜欢的。
　　从店中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深秋的锦城有些萧瑟之气，吴优下意识裹紧大衣，一只手却被林梵抓住自然地塞进了他的衣袋里。回家做饭肯定是来不及的，明天周一还要早起，只能在附近转一转，找点东西来吃。林梵领着她慢慢走着，吴优一路刷着大众点评，这周围评分最高的是一家披萨店，特色是薄底披萨，酥脆的饼底加上熏制鸡肉和调配好的酱汁，看起来就很适合这样的秋日，没想到却被林梵一口否决，转而被拖进路边一处火锅连锁店。“你不是经常笑话这家是游客店吗？”“那也不吃披萨。”“为什么呀，那家披萨看起来不一样的，很有特色。”“你们那个面包店做过披萨，我不吃。”吴优想起来了：她们曾经开发过一款失败的面包，是按照披萨来做的，冷掉之后变得腻腻乎乎，销量并不能让人满意，于是第二天就下架，剩下的所有成品都让吴优带回家，每天夜里林梵下班回来必然会被塞进一口塌掉的披萨作为宵夜。这是他自打吴优回国之后第一次抗拒回家，就算工作做完也要在车里抽掉几支烟，盘算着吴优已经睡下才敢蹑手蹑脚推开家门。刚认识林梵的时候总觉得这人性格深沉淡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感受到他孩子气的一面，时不时赌气撒娇发发小脾气，可能就像猫科动物，初见高冷，喂熟了就开始翻着肚皮求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