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laundry

10、春风不度玉门关 吴优转着手

　　吴优转着手中的戒指，桌面上璀璨的影子不停移动，从最功利的角度来讲，林梵是最适合的结婚对象，高大俊朗收入颇丰，两家门当户对，更难得的是年少相识有共同语言也有感情基础，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的缘分哪里又能轻易放弃。可她也明知林梵有事瞒着她，他总是这样的大男子主义，以为自己的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娇弱小花，她想要一同面对，无论前方是黑暗、是云翳、是暴风雨抑或是朝阳。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电话那头是易安泣不成声，吴优心中一沉，转头就订了前往D城的机票。坐在熊猫航空的飞机上时吴优才有时间好好整理思绪，易安结婚是在两年前，那时候她正远在重洋攻读博士，每天为了论文焦头烂额实在无暇顾及其他，只是依稀记得易安是嫁给了相恋多年的男友。她在婚后就听从了丈夫建议辞去在锦城的工作，跑到D城的中学教地理。她的丈夫在D城之外的油田工作，一个月只得三天假期，两人婚后就共同在D城买了一个小屋并一辆代步车，平日里易安就在D城工作生活等待着难得的假期自己丈夫可以开车从油田回来相聚，这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是更显甜蜜，她对此没有不满，只是希望相处时钟表能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不要带走她的爱人。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她渐渐发现自己的丈夫开始慢慢找借口拒绝回家休假，勉强回来也是在家中打游戏玩手机，曾经满是欢声笑语的小屋正在变得冰冷，变成她的牢笼。她曾经含情脉脉说着情话的少年郎变成了挥舞拳头满脸狰狞的野兽，她发现一切都在改变，只有自己后知后觉。
　　看见易安的时候，她正低头坐在门诊室的角落里，一身浅蓝色棉麻长裙衬得她肤色如玉，也衬得脸上的淤青格外显眼，头发被一根皮筋草草束在脑后，皮筋是最简单粗陋的那种，看起来像是随手从哪里顺来的，一缕头发刚好遮住眼睛，从侧面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她包扎好的手上。吴优匆匆询问了护士，易安身上最严重的的就是手上一处割伤，其他的皮下淤血过段时间就能消散，另外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多卧床休息。她慢慢朝易安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我来了，别怕。”易安眼中是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就是更加汹涌的眼泪，她要哭尽所有委屈，那些远嫁异乡无人诉苦又不敢让原本就反对这门婚事的家人得知近况只能强颜欢笑的委屈，那些日日夜夜等待丈夫归来却又是一场空的委屈，那些永远无法融入丈夫家庭总是被人排斥的委屈。“优优，我想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狠厉，这是吴优第一次看见易安这样的神态，她突然想起多年以前两人同在锦城的时候，在有着好喝鸡尾酒的那家酒吧，易安望着夜里明亮的月，满脸幸福地对吴优说：“优优，我爱他。”那时候吴优还挣扎于如何试探林梵对自己的心意，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有些羡慕易安的，曾经以为上帝为每个人都匹配好了另一半，就像是齿轮，“咔哒”一声完美契合。她羡慕易安能在茫茫多的人群中遇到那个人并且相爱，这是多么巨大的奇迹，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爱侣最终会成为怨偶。
　　出了医院吴优带着易安径直去了酒店，她料想易安不愿意再回家，而她也需要时间完善脑中的计划。她路上接到了林梵的电话，他刚开完庭，放心不下自己，他知道吴优是个表面温柔平和实则叛逆偏执的人，她总有一种母兽的本能要保护身边人，若是为了易安的事情冲动地去找她丈夫解决争端可能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他想要吴优平静下来等自己过两天开完庭再去解决。毕竟听说易安的丈夫是个能对妻子拳打脚踢的禽兽，万一再伤到吴优，这件事就真的无法善终了。两人是趁着她丈夫上班时溜回易安家取证，在单元楼下易安就有些犹豫，这曾经是她亲手布置的爱巢，可现在却是梦魇。刚开始生活确实非常甜蜜，可时间久了难免平淡，周围同事纷纷生儿育女，家里老人也开始催促。易安高中在排球队腰上是有旧伤，一旦犯病就是万蚁蚀骨苦不堪言，这样的身体显然无法承担传宗接代的重任。婚前她曾经告知过男方，那男人当时只是搂着她说：“我们不要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可现在他也开始默许老人的催促，从暗示到明示到争执到拳脚相加到拔刀相见。易安坚持的坚不可摧的爱情到头来竟是一场噩梦。尽管并没有过实际办理离婚案件的经验，但吴优还是向那男人展示了专业律师在争议解决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天朗气清。吴优牵着易安看见林梵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几年前她在律所楼下等待林梵下班吃饭的时光。说来惭愧，就算见识到婚姻生活丑恶的本质，以为自己多了防备，可是遇到一个人还是会让这些防备瞬间崩溃。最终易安还是决定辞去工作回到锦城，临行前她花了一天时间带着吴优和林梵在D城各处游玩，这些都是她蜜恋时和丈夫最爱来的去处，再看一眼这里的风光，再吃一次这里的食物，再花一点时间和一直跟随着他们的那个影子告别。
　　吴优是第一次见到D城这样的风光，不同于B城的大气磅礴也不同于锦城的温柔旖旎，这里有漠漠黄沙，有高直入云的白杨，有驼铃阵阵，有蜜甜的瓜果。这里总能让她莫名想到离别，此去便是再无相见可能的离别，她曾经带着这样的心情逃往天涯，是命运兜转把她又送回林梵身边，稍有差池也许今天的两人又各自有着其他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