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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拂尘璎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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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绮柔是卯时三刻出门,与好友玩耍了一阵子,又和黑衣人斗智斗勇一番,最后和道长喝了许久的茶,又去折了几枝桃花,不知不觉竟到了晌午时分。
谢绮柔是出门踏青的,晌午便归家还叫什么出来玩儿,所以她自己带了干粮,精致的小点心,瞧着便诱人。
但,终究是没有眼前的道长诱人。
谢绮柔眼珠一转,双手托腮摆出可怜兮兮的姿态,道:“道长,是不是该用膳了啊,我好饿哦~”
很显然,她决定蹭饭。
道长还记得刚刚的窘迫,虽说她好意,并没有再可以提起,他自己却仍是耿耿于怀,那样的举止,与登徒子有何异,当真是于理不合,罪过罪过。
道长看了她一眼,见她唇如樱脂,微微嘟起,倏地别开眼,道:“白云观粗茶淡饭,不适合你。”
谢绮柔挑眉,一拍桌子,笑的赖皮:“巧了嘛不是,我就喜欢吃粗茶淡饭。”
道长抬头看她一眼,锦衣华服,钗环璨璨,唇脂丹蔻,一样不错,怎么看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郎,哪里会喜欢吃粗茶淡饭。
他呡唇:“莫要勉强。”
“才不是勉强呢,”谢绮柔跪坐在他身边,向他微微倾斜,道:“我是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女郎,不喜欢吃苦,可我却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苦的,这得看那个让我吃苦的人表现如何,若我的郎君疼我宠我,就算是苦,也甘之如饴。”
她惯会说好听的话,无形之中又撩了一把。
道长低眸沉思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复抬头朝外头喊道:“玉衡。”
玉衡推门而入,微弓着身子,唤了声:“道长。”
“嗯,”道长点头,道:“去准备午膳吧。”
玉衡看了一眼他身旁正扯着他衣袖玩儿的女郎,问道:“是否要准备些素斋之外的东西?”
譬如说荤腥,还有女郎们最爱吃的甜汤、小糕点之类的。
道长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谢绮柔抬起头来,道:“不必刻意准备什么,道长平日吃什么,我吃什么便好。”
玉衡称喏,欲退下唤菜。
“等一下。”
玉衡回头,问道:“女郎有何吩咐?”
谢绮柔笑着问道:“小红马怎么样了?”
“吃饱了正在睡觉。”
小红马吃饱了就睡这是定律,谢绮柔没什么可担心的,她只是想到了那几个黑衣人:“玉衡,那几个追杀我的黑衣人怎么样了?”
玉衡没回答,旁边的道长却是先开口。
“追杀?”
谢绮柔看了他一眼,道:“也不怪他们,我误闯了南麓,他们只是忠心护主。”
“嗯。”
道长确定她心中并无气愤,便又继续敛眉不语。
玉衡拱手,道:“回女郎的话,那几个黑衣人如今正保护着小红马,哄它睡觉呢。”
“噗……”
哄它睡觉?
亏得玉衡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谢绮柔嘿嘿一笑,道:“我进来的时候便想,等我成了他们的女主人,看他们还怎么嚣张,你看,小红马不就马凭主贵了嘛。”
女主人?
道长指尖儿一动,耳根有点红。
“不知羞耻。”
谢绮柔偏头,一脸无辜:“道长,你说什么?”
道长一噎,骂人的话哪有第二遍的,而且看她无辜的样子,反倒像他欺负她一般,别过头去,道:“无事。”
瞧他吃瘪的样子,委屈的像条小狗,谢绮柔捂嘴偷笑,叫玉衡去吧,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谢绮柔偏头亲了一口他的侧脸。
道长惊讶的瞪大眼睛,伸手呆呆的摸着那个被亲的地方,谢绮柔看了,眼睛瞬间变成桃心,又扑上去亲了一口。
感叹道:“道长,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青涩的可爱,是她最喜欢的类型,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道长呡唇,说她不知廉耻,却是任谁都看的出来他是口是心非,因为这次不只是耳根,连脖子都红透了。
……
玉衡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自家主子脸上的两处红唇印,就在两颊,像没涂匀的腮红一般,心中好笑,想提醒两句,却被谢绮柔眨眨眼示意他别说话。
玉衡了然,没再提醒,只道:“膳食已备好,请道长与女郎移步。”
谢绮柔开心的拉住道长的手,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宽大的手掌被柔软纤细的小手握住,道长不自在的往回抽手,没抽出来,抬头,便见她正不赞同的看着他,眉头微蹙,似有娇嗔。
道长敛眉,没再挣扎,被她拉着去了桌边。
谢绮柔这好色又赖皮的性子定是要坐在道长身旁的,不止如此,她还自己搬着椅子朝他的方向挪了挪,近到他微微侧身便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道长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掌的距离,谢绮柔吃着茄盒,瞅了他一眼,把他瞅的有些心虚,这才收回目光,朝他的方向跟进了一掌的距离。
道长:“眠眠,这,于理不……唔……”
谢绮柔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她不爱听,昨晚都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来假正经,就算是个真正经,她也能把他掰成情话小王子,天天哄她开心。
谢绮柔塞了一筷子豆腐到他的嘴中,道:“这豆腐嫩得很,九郎尝一尝。”
道长吃掉豆腐,有些心塞,他总觉得二人这种关系有些不对,老生常谈便是于理不合,思付了一番,还是觉得要和她说一说,谁知刚张开嘴,便又被她塞了一块豆腐到嘴中,只见她幽幽的看着自己,道:“九郎既占了我的便宜,便别再说我不爱听的话。”
道长蹙眉:“我何时占了你的便宜?”
谢绮柔叼着筷子,笑的有些纨绔:“九郎刚刚,吃了我的豆腐呀。”
道长一愣,嘴中豆腐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带着阵阵余香回味。
那豆腐经了她的筷子,沾染上熟悉的香气,结合她说的话,道长便不说话了,只低头夹菜,却从不碰距离他最近的那碟豆腐。
谢绮柔挑眉,这是恼了?
再看他微红的脖颈,心中了然,原来是又害羞了,都三十好几的大男孩儿了,怎么总跟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似的,当真是……
可爱,想太阳。
道观朴素,粗茶淡饭,谢绮柔本是不适应的,却因为眼前的道长而吃出了几番愉悦,坐在桌边喝着消食茶,谢绮柔一脸满足。
看着窗外云卷云舒,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丝想法来,她偏头问他:“九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就像是寻常夫妻那般,小桥流水人家,柴米油盐醋茶?”
道长瞥了她一眼,非常直男的说道:“寻常夫妻哪来的下人,菜是自己种,饭是自己做,我们只是张嘴吃饭,算不得。”
谢绮柔:“……”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谢绮柔一时憋气,不再不语,只娇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又不理人了吗?
道长呡唇,道:“玉衡说小红马睡醒了,正吃红草呢。”
小红马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谢绮柔习以为常,偏头看他,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道长别扭的偏过头去,以拳抵唇,干咳两声,道:“小红马快把红草界吃出个缺口来,红草难种,所以我命人给他准备了旁的食物,不若,不若……”
他终究是说不出来,谢绮柔热心肠,替他说了:“不若,我们一起去喂小红马如何?”
道长一愣,随即颇为矜持的说道:“嗯,也可。”
故作矜持,假正经。
谢绮柔在心中冷哼一声,知道他的尿性,主动伸出手去牵他,果然见他表面矜持又要说于理不合,心里却乐的美滋滋的,那愉悦的气息,她都能感觉得到。
忽然,自己也有点想笑。
算了,既然他喜欢缩在壳里,那她就主动一些吧。
牵着他的手,去了红草界。
玉衡觉得小红马颇为有趣,道长也如此觉得,二人同喂小红马,谢绮柔觉得道长似乎更喜欢小红马多一些,不得不说,她有点吃醋了。
偏头看他,皱眉嘟唇:“道长。”
道长偏头:“何事?”
谢绮柔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晃一晃,有些撒娇的意思:“道长,难道我不比小红马长得美吗?你怎么不多看看我?”
道长垂眸,道:“我有看你。”
谢绮柔将头发微微别再耳后,道:“那道长说说,我与来时有何不同?”
道长仔细看一看,鬓发还是一样的慵懒媚意,眼睛还是一样的桃花微晕,嘴唇还是像樱桃一般诱人,没有什么不一……哦不,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道长看着她空荡荡的右耳道:“你的耳坠不见了。”
谢绮柔赞同的点点头,道:“却是如此,那珊瑚耳坠是我十三岁生辰时爹爹送给我的,很重要,如今少了一只,道长可知去哪里了?”
道长想了想,在屋子里喝茶时还在的,后来吃饭时似乎就没有印象了,猜测道:“或许是在折桃花时不见的。”
“那道长陪我去桃花林找一找可好?”
“……好。”
道长随着她一道去找珊瑚耳坠,到了桃林,两人并肩而行,不过只一会儿工夫,一直都喜欢缠着他的谢绮柔却提出,不若分开寻找,道长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那道长在这边找,我去那边。”
“嗯。”
道长点头,谢绮柔便转身去了另一处,背影潇洒,哪还有刚刚非要跟他腻在一起的样子,女郎还真是善变,道长蹙眉,低头寻找。
道长入到之前是学过箭树的,也曾百步穿杨,自然目力极好,不消一会儿的工夫,便看到那桃花枝桠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道长走过去,伸手将之取下来,摊开手掌,是一个璎珞坠子。
“呀,你找到啦!”
不知何时,谢绮柔来到他的身边,满脸惊喜的看着他,道长一愣,道:“你丢的,不是个珊瑚耳坠吗?”
可这,明明是个璎珞坠子。
挂在剑柄或扇柄上的璎珞坠子。
谢绮柔冲他歪头一笑,道:“我丢的,本来就是个璎珞坠子啊。”
道长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耳边两个漂亮的珊瑚耳坠,一个不缺,顿时了然,他这是被骗了。
谢绮柔笑嘻嘻的,凑过去,眼睛看着他手中的拂尘,那拂尘有些岁月,柄手处却是空荡荡的。
她说:“道长,你的拂尘上,少一涤璎珞,这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又说:“天色不早,我该归家了,道长,回见。”
说完,她站在树下,笑了。
笑靥艳比花娇,颜色旖比春红。
风吹桃花迷人眼,云卷玉梭丹蔻。
若道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又娇娇,鬘柔柔。
郎君欲与游。
这女郎啊,勾人的紧。
道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阖眸许久,最终,睁开眼睛,将手中的璎珞坠子挂在了拂尘上。
拂尘清风缥缈,璎珞精致华美,仙家与凡尘的界限,不过如此。
他喃喃道:“……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