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殿下要还俗［已坑误入］》谢徊壤

7、道心乱了

　　谢绮柔去的那处可是金陵城中人人敬畏的白云观，历来，畏大于敬，故而，即使是有人捎了信，虞娘和芸娘也是十分担心，在家中坐落不安，直到谢府派了小厮过来，说女郎已平安归家，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经此一遭，芸娘也知自己此事欠妥，便自请去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才出来，一出来，便收到了谢绮柔派人送来的糕点。
　　芸娘虽然颇似郎君，却嗜甜，知晓这是谢绮柔亲手做的糕点，想也没想的便吃了，吃完之后，感觉食盒下面鼓囊囊的，揭开布子一看，是三根红草。
　　芸娘舒眉一笑，叫人去取透明的小瓶来，她不会女工，却善于做些小饰品，红草恰好三根，如此甚好。
　　芸娘手速很快，到了晚上，谢绮柔便收到了她的礼物，极为欢喜，命婉香放到梳妆台上去，随后看着窗外刚刚萌芽，隐隐约约有花苞的牡丹，道：“婉香，待会儿你找两个家丁，将这院子里的牡丹拔了。”
　　婉香一愣，问道：“女郎这是为何，那牡丹不是您亲自求来的名种嘛，小心呵护着，好不容易今年就要开花了，怎么就要拔了呢？”
　　谢绮柔喝了一口茶，瞧她紧张的模样，噗嗤一笑，道：“傻婉香，我拔了牡丹，可以移到花房里去，照样可以看到名种开花呀。”
　　婉香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问道：“那牡丹拔了之后，院子里是要再种些什么？”
　　谢绮柔示意她看看自己命人找来的种子，躺在盒子里，赫然是一些蔬菜种子。
　　婉香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捻起一颗南瓜种子，颇为惊讶：“女郎，您这是要种菜？”
　　“对呀，我打算开辟出一个菜园子出来，我的心上人说寻常夫妻都是自己亲手种菜做饭的，我会做饭，却还没亲手种过菜，这不，我想试试，”说着，谢绮柔看着她手里的种子蹙眉：“若我没有看错，你手里拿着的是南瓜种子吧。”
　　婉香点头，称是。
　　谢绮柔连连摇头，道：“南瓜不好，岂不是说我和道长以后日子会很难过，寓意一点都不好。”
　　说完，拉过盒子，将南瓜种子一粒一粒的挑出去。
　　谢绮柔挑的很认真，婉香却像是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女郎刚刚是说和谁在一起？道长？是道长没错吧？！
　　婉香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再想她们今日去的地方，那可是白鹿山，藏着白云观的白鹿山，婉香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女郎……”
　　“嘘……”谢绮柔冲她眨眨眼，小声道：“别被旁人听到。”
　　涉及到那位贵人，婉香有些慌张，谢绮柔赶紧稳定住她，道：“这事暂时不能叫我阿爹阿娘知道，你先帮我瞒着，等时机差不多了，我亲自和他们说。”
　　婉香心跳早就超速了，却强势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女郎，什么时候算是时机差不多了？”
　　谢绮柔想了想，道：“大概是我成功把他睡到的时候吧。”
　　等她成功的把他睡到，不只是在梦里，还有……嘿嘿嘿……
　　金陵城中最大胆的小色女已经忍不住释放出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婉香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说她家女郎平日里口无遮拦惯了，但这样大胆的事情，她之前却是从来没有做过的呀。
　　说实话，婉香心里有点乱。
　　谢绮柔看了她一眼，颇为嫌弃，嘿嘿坏笑，道：“你若是敢偷偷告诉阿娘，我就不同意你和大力在一起，到时候叫他天天抱着你的大腿哭。”
　　婉香喜欢的那个人，是谢绮柔四哥的车夫，虎背熊腰，是个壮汉，但一遇到婉香的事就哭，生怕她不嫁给自己，一个壮的像头牛似的哭包，婉香表示头很痛。
　　就这样，婉香在自家女郎的淫威之下，终究是没告诉谢夫人。
　　谢夫人只道是小女儿单纯的踏青回来，派人询问玩的是否开心，便放下心来，只叫她乖乖睡下，却不知她的乖乖小女儿睡是睡了，却并没有乖乖睡下，而是去梦中会情郎去了。
　　“道长，道长，你在不在？”
　　谢绮柔径自推开他的房门，绕过屏风，扑到他床上去。
　　道长没想到她会再次来到他的梦中，一时有些窘迫，拉紧了被子，有些像被欺负的小媳妇儿。
　　谢绮柔掩唇笑了，扒开他的手，拉开被子，钻到他怀里去，道：“九郎怕什么，我们上次在梦中，都已经……唔唔……”
　　道长捂住她的嘴，有些羞恼的斥责：“你，你闭嘴，不，不知廉耻。”
　　谢绮柔无辜的眨眨眼：“道长，你怎么还结巴了？”
　　道长：“……我，我没有。”
　　谢绮柔噗嗤一声笑了，道：“是是是，你没有，我们九郎霁月清风，仙人一般，怎么可能是个结巴呢，我们九郎最好了。”
　　道长呡唇，耳根微微有些红，强势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你今日入我梦中，所谓何事？”
　　谢绮柔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道：“差点忘了，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我明日要去和虞娘一起学刺绣，后日要把菜种种下，所以只能大后日去找你了，可好？”
　　道长不解：“菜种？”
　　“对啊，你不是说寻常夫妻都是自己种菜做饭的嘛，我便将我院子里的牡丹拔掉，种些菜，以后做给你吃。”
　　道长：“……把院子里的牡丹拔了？”
　　“嗯，那些可都是名种呢。”
　　道长：“……哦。”
　　你们女郎追人的方式还很是世间罕见。
　　谢绮柔见他愣神，亲了他一口，道：“菜园的事以后再说，你就说说，我大后日去白云观寻你，如何？”
　　又被亲了，道长炸毛，低声喝斥：“不要动不动就亲，简直不知……”
　　“廉耻，我懂我懂，”谢绮柔掏掏耳朵，撇撇嘴：“你就说，你想不想我去吧。”
　　“不想，”道长果断拒绝，眼见她要走，下意识的补了一句：“如果你非要来，也不是不可以。”
　　谢绮柔回头挑眉看着他，道：“道长，你就是这般口是心非，说一句你想我去会死吗？”
　　道长垂眸，不语。
　　谢绮柔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是会死。”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谢绮柔突然俯身，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道：“大后日等我。”
　　道长脸色爆红，完全忘了回应，身体僵硬的像个雕塑。
　　没出息，谢绮柔啧了一声，摆摆手道：“那我先走啦，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说完，一个飞吻，再抛个媚眼，离开了他的梦境。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阖眸，睡觉。
　　但……
　　金陵城郊，白云观中，春色溢出了院墙，山上广植桃花，远远看去，灿若云霞。
　　那女郎站在树下，粉蓝色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荡，好似吹皱的一池春水，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眉目如画，皓月皎皎，侧身看着树上的粉色桃花，乌发柔顺，一半松松垮垮的挽在头顶，一半自然垂落，长发及腰，身形婀娜，玉透玲珑，只是单单一个背影，便叫人魂牵梦萦。
　　桃花片片落下，飘在她的肩头，飘在她的发梢，指染丹蔻，折下一枝桃花，她回头，笑靥如花。
　　那一刻，仿若俗世三千都成了虚无，只剩下她的音容笑貌，清丽中漾开一丝蛊媚娇艳。
　　她怀抱桃花，唤他九郎，那一眼秋波，千娇百媚。
　　不知怎的，他便被她牵住了手，下一瞬美人在怀，他低头，便闻到那甜腻而醉人的美人香，浓香沁骨，酥麻心神。
　　他被她引着入了道观，屋子里素雅清儒，只一床于屏风后，身上的衣裳被那素手尽散，落了一地。
　　次日清晨，萧璟珩睁开了酸涩的眸子，眼底还是一片刚醒的迷茫。
　　他平平仰卧，被褥整洁，双手规矩的放在腹部，一看便是独自睡去，独自醒来，哪还有娇娇在怀，不过黄粱一梦，春色无边。
　　萧璟珩伸出宽厚的手掌，慢慢的捂住了脸，看不清神色，却看得到他耳根的殷红，似能滴出血来。
　　他，竟做了这样的梦。
　　屋子里燃着蓬莱香，那样清冷的熏香，此时却染上了丝丝膻味。
　　萧璟珩缓缓揭开被子，不安分的某处，带着赤裸裸的讽刺。
　　什么光风霁月，仙风道骨，明明知道现实中有了这样一位女郎，竟还是如第一次的梦境一般，对人家做尽了龃龉事。
　　萧璟珩阖上眼眸，念起了清心咒。
　　他不近女色三十六年，竟有朝一日，能用的上清心咒。
　　居于白云观，不问红尘事，入道修行，早已是他的习惯，本以为就这样心思淡淡的过完后半生，也无欲无求。
　　却不想，他还是遇到了命中的那个冤家。
　　旁的女郎不成，可她却只是一个笑，便叫他起了欲念，又在梦中，轻易的叫他溃不成军。
　　美人骨，美人恩。
　　当真是缠人心、勾人魂。
　　萧璟珩眼前又浮现出她不着寸缕的芳华，呼吸突然一重，睁开眼睛，嘴角涌上一丝哭笑不得，不知是对是错。
　　三十六年独身，十四年修道，终是毁于一瞬。
　　只春色一梦。
　　他的道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