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殿下要还俗［已坑误入］》谢徊壤

5、树下美人 三月的天，

　　三月的天，浮云微动，云卷悠悠，谢绮柔坐在道长对面，单手托腮看着他，见他白玉珠串滚动，嘴中念着道家之语，清冷雅正。
　　谢绮柔不太明白，为何他会喜欢这样清淡的日子。
　　谢绮柔出生在金陵谢氏，从小过的是锦衣华服的日子，她也颇喜欢这样的日子，说句不好听的，她这个人就是性喜奢华。
　　穿衣便穿红衣，钗环珠翠需得一套，面上铅华，手足丹蔻，面面俱到。
　　活着，便要轰轰烈烈的活，如火如阳，若有朝一日没了，也要把这些漂亮首饰衣服带到下头去继续招摇。
　　像道长这样朴素无华的日子，她是想都没想过的，就算是偶尔想一想，也是不愿意接受的。
　　若有朝一日，她要嫁给一个寒门学子，从此与他一道，从六合安片变成陈年旧茶，从锦衣华服变成粗布麻衣，她是不会嫁的，即使不知名的理由嫁了，也会很快和离，若和离不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对生活的称，谢绮柔心中这杆秤格外清晰，她曾说过，绝不会嫁入寒门。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能打破那杆秤。
　　谢绮柔抬头，眼神熠熠生辉。
　　她的道长，似乎便是那个人。
　　往常的男子，十七八便会定亲，二十及冠便娶妻，若好色者，在那之前，便已有十个八个妾室通房，道长三十有六，十四年前也已有二十二岁，为何并未娶妻呢？
　　谢绮柔好奇，便问了出来：“道长，您入道之前，为何不娶妻呢？”
　　道长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你是如何得知我入道之前并未娶妻的？”
　　如何知道？谢绮柔心想，还不是因为你青涩可爱，哪里是身经百战的样子。
　　谢绮柔但笑不语，道长呡唇，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于是扯开话题，正经的回答她的问题。
　　“淡漠红尘，闲云野鹤，心向往之。”
　　这话确实是心境豁达，淡然如水，观其面貌，颇有几分羽化登仙之感，但谢绮柔觉得他在骗人：“云在天上飘，去过大江南北，鹤飞于天，见过大好河山，道长却在这道观中十四载，不曾见过天地，也不曾去过南北，如此憋屈的生活，怎会心向往之，道长，你骗人。”
　　道长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桃枝横斜，与悠悠青色形成一副极美的画卷，他道：“桃花甚美。”
　　谢绮柔走过去，把窗关上，将艳色的桃枝隔绝开，屋子里有些昏暗，她嘟起嘴，道：“桃花再美，十四年，也该看腻了。”
　　她娇嗔的模样，像极了窗外的桃花，道长袖袍之下的手指微动，敛眉轻声道：“不曾。”
　　谢绮柔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以为他在说谎，她虽然也喜欢桃花，可每年只出来看一次桃花便罢了，过犹不及，她怕自己以后不喜欢看桃花了，那她眼中岂不是少了一番美景，怎么想都亏大了。
　　她不想道长眼中失去这番美景，可她认为道长十四年绝对是看腻了，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道长的眼中既然失去了一道景色，那她赠她另一番景色如何？
　　树下美人，美景如画，他会喜欢的。
　　谢绮柔笑嘻嘻的走过去，道：“道长说没看腻，我是不信的，不若验上一验，与我一同去折一枝桃花如何？若道长开怀一笑，我便信了道长。”
　　道长不语。
　　谢绮柔皱眉：“道长，这很为难吗？只是想你开怀一笑，又不是叫你开怀大笑，这并不影响你的仙人之姿吧。”
　　不是这个原因。
　　道长呡唇，偏过头去，仍旧没有说话。
　　谢绮柔不信这个邪，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撒娇。
　　她双手托腮，娇艳欲滴的唇微微嘟起，两只大大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带着艳丽的清纯，灵动而可爱。
　　“我是想给阿爹摘一朵，这么有孝心的孩子应该有奖励吧，道长便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好不好嘛~”
　　道长：“……”
　　心跳有些快，道长害羞，干脆不看她。
　　谢绮柔是出了名的小暴脾气，见他如何也不妥协，干脆甩开他的袖子，重重的坐到对面去，双手抱胸，有些泼辣。
　　“闲云无家，却也在暂歇的地方给人雨露，野鹤无巢，也能在落脚的枝头与人友好，道长即向往之，难道不该学学闲云野鹤，尽一尽地主之宜吗？”
　　凡是打仗，总要讲究个势均力敌，谢绮柔生来一副巧嘴，满嘴歪理，谁也讲不过，道长天生嘴拙，不与人争论，这场战役，从一开始便是不公平的。
　　最终，谢绮柔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因为谢绮柔刚刚拍桌子时弄洒了茶水，道长不得不去后面换了身衣服，才与她一同去折桃花。
　　从房中到后山桃花林，不过几百步的距离，谢绮柔一直在看着道长，连脚下的小石头都没看见，一个踉跄，被他拦腰接住。
　　“小心些，”道长不解的看着她问道：“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谢绮柔摸摸他袖口上的竹叶刺绣，道：“我还以为道长只穿青灰色的道袍呢，如今这件月牙白的，多了几分仙风道骨，更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模样，放到金陵城中，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郎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道长是不是……”
　　道长目光一顿，呵斥道：“胡言乱语。”
　　语气虽然有些冷硬，但谢绮柔却从中觉察出一丝恼羞成怒，谢绮柔挑眉，这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不生气就行，谢绮柔一直在他能接受的玩笑边缘疯狂试探，道：“对啦对啦，胡言乱语，道长怎么能是女为悦己者容呢，明明是郎为悦己者俏。”
　　“你！”
　　道长呡唇，想说她什么，却想不出词来，老生常谈的不知羞耻，她早就破解了，还不如不说。
　　谢绮柔无辜的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道：“道长，你干嘛生气嘛，我说的是您为悦己者俏，是我喜欢您，我承认的，又没说您喜欢我，有什么可恼的呢？莫不是……”
　　“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你闭嘴，聒噪。”
　　道长这次真的是恼羞成怒了，抬头正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便更恼了，直接转身，要回屋里去。
　　谢绮柔赶紧把他拦下。
　　“道长，我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干嘛生气嘛，来都来了，桃花美景，树下美人，不看一看，岂不是可惜了。”
　　话音落，道长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她有意还是无意，恰好看到她站在桃花树下。
　　红衣似火，美人如画花如雨。
　　风鬟雾鬓，冰肌玉骨，眉如远山翠黛，唇如樱红李紫，俏丽若三春之桃，素华如九秋之月，身形玲珑纤弱，却又恰到好处，仿佛处处藏着勾人的钩子。
　　就像画本里的妖精。
　　多看一眼便会沦陷。
　　“道长，你看这朵桃花，好看吗？”
　　清脆如莺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长回过神来，看向谢绮柔，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朵红色桃花。
　　桃花虽灼灼滟滟，却都是粉色堆砌，这朵桃花却是红的惊人，红的耀眼，在她涂着丹蔻的手指间，漾出别样的妩媚多娇。
　　道长手中的拂尘微紧，声音暗带哑意，道：“甚美。”
　　谢绮柔扬唇一笑，眉眼弯弯：“我也觉得是。”
　　两三步走到他跟前来，左右打量了一番，眼中渐渐升起一丝狡黠，道长正疑惑间，忽然便觉一只手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停在鬓边，晕开一抹香。
　　原来，竟是她在他耳边簪了一朵红色桃花。
　　垂眸，便看见她眼中的惊艳。
　　一个大男人戴花有什么好看的？道长抬手便要摘下来。
　　“千万别，这样多好看呀，十分俊美。”
　　谢绮柔笑嘻嘻的，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等他说什么，便转身去折了几枝桃花，到了假山前，将太湖石不大不小的孔洞当成了插花瓶，手法娴熟的弄着。
　　道长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伸手将鬓边的桃花取下来，走到她身后去，想要将花簪到她的鬓边，却发现她的鬓边早有珠饰，似乎并不需要他手中这朵桃花。
　　又觉得贸然为女郎簪花颇为冒犯，便不再动作，只拈着那朵桃花背过手去，专心看她插花。
　　她似乎颇善于此道，金陵城中贵女均有的课程，她却比寻常人更好些，纤细的手指灵活的穿梭在假山的孔洞中，不一会儿便弄出一个不错的作品，几个角度看去，都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她插花时太过认真专注，竟是不理人了。
　　道长呡唇，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闷闷的，很不喜欢。
　　他低头看去，瞧见她珠鬟翠翠，熠熠生华，夺目耀眼，那上头飞出的缂丝，似是一根红绳，想要将他捆绑住，又像是勾人的钩子，将他……
　　道长嗓子突然很干，意识有些模糊，不经意间，风骤起，美人香，触手可及。
　　无意识的，他伸出了手。
　　“道长？有事？”
　　女郎疑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道长陡然惊醒，眼眸微怔，呡唇道：“……无事。”
　　谢绮柔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抬头挑眉看着他，但笑不语。
　　道长：“……”

作者有话说

　　道长：我说是手先动的手你信吗？
谢绮柔：手不是你的？
道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