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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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行来的一路中，楚浮明片刻也未挪开眼，待人进了亭中，已拿起酒壶欲为他斟酒，他的神色仍有些懵懂。
楚浮明回过神来，连忙取过酒壶，道：“姑娘歇着，在下来倒即可。”
白芷由着对方拿走酒壶，也不矫情，点了点头，然后当真坐在椅上歇息了。
楚浮明倒好两杯清酒，推了酒水较少堪及半杯的那杯到白芷面前，“姑娘请。”
白芷抚了抚白玉的酒杯，用有些许冷清的音色说：“公子先请。”
楚浮明顺从地饮尽整杯，发现酒杯，见白芷仍未动酒水，“姑娘若不愿喝便罢了，无须勉强。”
“不勉强。”白芷话语中似有些笑意，朝前附身，伸手掩上楚浮明眼睛，“还请公子暂且闭眼。”
楚浮明被愈来愈靠近的眉目上点缀的嫣红所惑，被对方眼尾处略微的上挑勾了心魄。昏暗袭来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是洛水之仙，分明是洛水之妖。
不多时，白芷移开手。
楚浮明睁开眼时，白芷的酒杯已然空了，也不知是掀开面纱饮下了，还是倒入湖中了。
白芷喝完酒，转身欲离开亭子。
楚浮明出声挽留：“且慢。”
白芷回眸：“公子还有何事？”
渐响的叽喳声传入亭中，楚浮明冷静下来，晓得此处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对白芷说：“可否借一步说话，小生有事……”
一听这相似的话头，不等对方说完，白芷便掀开竹帘，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楚浮明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辞不当，却已迟了，一时不察失掉此次机会，他只得另寻他法再接近白芷了。
洛桦回到洛水轩后院，赶忙去妆，褪下繁复的舞衣，沐浴梳洗后，换上了洛公子的常服。
风瑶为洛公子端来吃食，报备完今日轩中所赚银钱，又打趣道：“若是公子乐意，让‘白芷姑娘’常常出现，洛水轩不日将遍地金玉，洛家还何须忧心安南王的施压？”
洛桦知道风瑶这是在开解自己，但洛家虽依靠舞坊食肆起家，发迹却是凭借海贸，安南王不痛不痒的警告不算得大事，受制于他的这条命脉，洛桦却不得不放在心上。
洛桦掩下眼中忧思，顺着她的话就说：“我一两月才出现一次便已盛名至此，若我时常出现，怕是这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去。”
风瑶装模作样地长吁短叹：“只可惜‘白芷姑娘’恐怕难嫁上个好婆家。”
洛桦：“……”
洛桦对这事头疼得紧。他和妹妹洛妍自小同母亲学舞，妹妹耐不住性子，整日追着府上家将舞刀弄枪，反倒是他将母亲的本事学了个九分。三年前，一时兴起扮上女装，化名白芷，参加了舞魁选拔，竟拔了头筹，当了自家舞坊的舞魁。这下可好，虽说已有了可接替舞魁之人，他却不知如何让白芷顺当离开。
风瑶又叹了口气，自说自话接了下去：“也是，前儿的洛水仙，不是成了诰命夫人，就是皇妃王后，‘白芷’倒命苦，恐怕得青灯古佛了。”
洛桦忿忿地咬了口肉：“你当我未曾想过出家吗，若不是担心败了洛水轩的名头，我早三年前就让‘白芷’受戒了。”
风瑶正了正神色：“不开玩笑，此事公子可有对策了？”
洛桦摇头：“最好也不过托个外邦人有头有脸地做做样子把‘白芷’接走，再不济不过便是‘白芷’暴病而亡。”
风瑶点了点头，欲岔开话题，主动寻了今夜洛桦放帘一事询问，“公子可是觉得那客人……顺眼？”
“非也，是柳小姐今儿又来轩中。”洛桦笑道，“她把我当狐狸媚子，盯得人浑身难受，我仅不想瞧见她罢了。”
“谁叫公子漏了嘴，说了杨公子的名字，也怪不得柳小姐不放心呢。”风瑶说，“公子莫糊弄我，我问的可是那客人，公子从前可从未在客人亭中留过如此久。”
“那人倒有几分……”洛桦想起对方在亭中的酣睡以及自己入亭后的诸事，有些迟疑地顿了顿，“……意趣。”
风瑶连忙说：“此人隐了身份，公子若有好感，我立马派人着手探查一番。”
——“男扮女装，好生恶心！”
——“断袖之癖，更加鄙贱！”
“不必。”洛桦放下碗筷，“他喜欢白芷，而不是洛桦。”
洛承去年身子就不大好了，洛桦已渐主了事。而洛家近来深受安南王施压，他自然忙得很，不久便将此次邂逅抛却。直至半月后，他来洛水轩中处理事务，才又想起那人来。
洛桦瞧着风瑶频频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若是轩中有事，大可直言。”
风瑶有些吞吐：“公子也知，每次‘白芷’舞后便有人往轩中送礼，欲求见公子一面。”
洛桦皱了皱眉：“怎么？又有人闹事？嫌洛水轩的规矩还不够清楚？”
“倒不是有人于我们为难。”风瑶说，“是那位客人。”
虽然风瑶并未挑明，洛桦却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此刻想起的那位。
洛桦一时间脸色愈发不好了：“他做了何事？”
“公子莫误会，林公子并未做什么添堵之事。”风瑶忙解释道，“林公子不过每隔一日便来送礼。”
洛桦却觉得自己走了眼，并不舒心，语气又差了几分：“轩中不收超过十文的赠礼，他来送些什么？”
风瑶仿若未曾觉察洛桦不快，反而感叹道：“林公子倒是个真性情的。第一日送了块顶好的玉被拒收后，每隔一日便送上一幅亲笔丹青，然后在对街茶楼一坐便是坐到打烊。轩里几个姐妹怜他痴心，送的又确不是什么金贵物什，便把画收了。这不，那画正挂在隔壁屋中，公子可要看看？”
洛桦摆了摆手：“有什么好看的，左不过是绘‘白芷’如何貌美。”
风瑶拉起洛桦袖子便拽他往厢房去，“公子这回儿可大错特错，林公子初次送画时便说了，他不敢冒犯姑娘形容，只绘了轩中夜景，还望姑娘收下。”
话已至此，洛桦半推半就地跟着风瑶看画去了。
“林公子共送了七幅，每幅只绘了部分景色，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洛水轩夜景。”风瑶指着墙上挂画说道，“难为林公子每天还不是按顺序送来的。”
“画艺精湛且胸有成竹，确有几分才情。”洛桦顿了顿，“第七幅画在何处？”
风瑶一拍脑袋：“瞧我这粗心的，第七幅今儿早上刚送来，还未吩咐人挂上。”
洛桦：“今早？那他此时便坐在对面茶楼？”
风瑶：“应当如此。公子可愿见他？”
洛桦不语许久，终是开口：“见。我且断了他念想，也好让他另觅良配。”
风瑶：“公子……”
洛桦：“我意已决，不必劝阻。待我换好衣裳，你且去唤他入轩中。”
风瑶深知自家公子的执拗，并未再多言。
她去衣橱中取来青衣和面纱，放下后，欲退出门外，却在跨出门槛之际洛桦叫住：“风瑶，他……他的名是什么。”
风瑶知道是洛妍小姐此前不知事的话让公子伤了心，虽说小姐已经转变了看法也认了错，但公子心里恐怕一直鲠着难受。
风瑶有心为公子开解，又不愿惹他难过，只能强忍住心里为公子涌起的点点酸涩，尽可能平缓回答道：“子允。他说他叫林子允。”
“子允……”洛桦没发现自己勾起了些许嘴角，囔囔自语道，“错了，这也是个轻狂人。”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楚浮明见风瑶来寻他并不意外，只彬彬有礼地说：“烦请姑娘带路。”
茶楼其他客人无不讶异，白芷姑娘出了名的不好接近，从未邀过人入轩，不得纷纷私语。
众人有羡有妒的目光下，楚浮明仍面不改色，自若地一路走进了洛水侧门。
楚浮明在会客的堂屋未等多久，身着水青曲裾的洛桦便到了。
两人连喝了三杯茶，楚浮明终于忍不住要打破平静，却被洛桦截了胡。
楚浮明：“我……”
洛桦：“白芷先谢过林公子赠画。今日邀公子前来，一为道谢，一为望公子勿再抬爱。”
楚浮明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并未发现画中玄机，起了逗弄心思，说：“何谈抬爱？应是小生唐突了姑娘。”
洛桦：“林公子言重了。公子礼数周全，不曾唐突。”
楚浮明：“不，若是礼数周全，小生不应赴约，以免污了姑娘名声。是小生贪心不足，还盼着再见姑娘。”
洛桦：“林公子……”
楚浮明：“小生倾心姑娘，姑娘岂会不知。”
洛桦：“公子并不了解白芷，切勿妄语。”
楚浮明：“了解的。”
洛桦：“白芷与公子所想不同。”
楚浮明：“无妨。”
洛桦着实被对方顺杆而上的功力给哽到，心里默叹了口气，决定坦白自己并非女子：“其实我——你！”
楚浮明乘其不备，上前摘下了洛桦的面纱，“果真是位美人。”随即，楚浮明又仔细地给洛桦带上面纱，退回原位，一脸温良谦恭，好似方才的登徒子与他毫无干系。
洛桦本欲发作，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只冷淡道：“如今明白我为男子，烦请随下人去取画，尽快离开轩中。”
“何须费此周章？”楚浮明浅笑道，“初见之时，我已知晓‘白芷’是位公子。”
“你……”洛桦万未料到如此情形，一时语塞。
“我可说得再明白些。”楚浮明笃深道，“我倾慕于你，还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洛桦垂下眼眸，隐没心潮，说：“莫开玩笑，你我皆是男子。”
“想来公子未曾细细看过我的赠画。公子看懂后，若愿详谈，三日后辰时四刻，小生将于轩门等候‘白芷姑娘’。”
楚浮明说罢，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