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未染，一眼万年》五行多金的小青

8、第 8 章

　　近日，民间暗传新皇帝身体孱弱，恐怕过不了几日又要改朝换面了。
　　只有大臣们知道，皇帝不上朝，皆因日日流连后宫，偶尔还要趁夜出宫寻乐。
　　先帝丧期未过，新帝即位不到一月，果然是本性难移。
　　太师号令群臣不许声张，集体对外宣称皇帝因先帝逝去悲痛过度，近日龙体欠安，盼望着天子听到这话能多少有所动。
　　这边的皇帝哪里顾得上体会太师的苦心，正忙着应付官员们送来的格格们，满心欢喜的一一封着位份，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
　　君王大臣，皆大欢喜。
　　不过这后宫骤然庞大，自然就有人会被忽略掉，很多人入宫几月都不见圣颜 ，只得日日等着盼着这位相传俊朗非凡、风流无双的年轻君主能早日注意自己。
　　另一边，那些已经见过帝王的女子也同样不好过，一夜缠绵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自此顾盼神离夜不能寐的痴痴等候，眼见着花容月貌日渐凋零，着实让人心疼。

　　入夜 ，白衣男子刚跨入寻花楼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议论纷纷，主角却丝毫不受影响，漠然仰头，望向二楼红光摇曳的雅间。
　　那里正有两个身影对饮，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轻柔的动作显得过于暧昧。
　　“哎呦 ！我当谁呢！” 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太师回过头来，看到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摇着小扇正从人群外挤进来。“大公子赏光 ！小店蓬荜生辉啊！”
　　这女人脸上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张口称自己公子，想来也是十分懂得做官家生意了。只是京中不识自己的百姓实在寥寥无几，当真是低调不起来。
　　自打跨进门便听得四下议论声起，现在被她一喊更是越围越多，一时竟再也没法挪步。转念想到那人常来这个地方，肯定不会是这般景象，那么眼前这老鸨，八成就是受他之命，故意让自己困在这里的。
　　月莲闭口不言，冷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开始快速扫视周围环境。
　　大量熏香跟几乎遍及了满目的粉色绸布，营造出极尽暧昧的氛围，满眼遍及的都是男人搂着女人喝酒调笑的景象。
　　一圈下来，月莲看清了这里的结构布局，也收尽了众人醉生梦死的丑态，眼底的不屑不愿再刻意掩饰。
　　“公子，看上哪位姑娘了？” 女人媚笑着 ，并无驱散人群的意思，贪婪的眼直勾勾盯着太师上下看，似是存心想看他笑话一般。“传闻公子才俊无双，今日有幸一见，竟真若仙人一般呢..”
　　“在下来寻一公子。” 太师淡淡开口，可话一出口，议论声更是轰然炸开，瞬间盖过姑娘们的调笑。
　　人潮鼎沸中，太师再次仰头，只见那屋中红灯依旧摇曳，却已不见二人身影。
　　太师顿觉胸口一紧，正巧此时人群中一句调侃清晰的落入耳中，于是盾着声音扭脸望去。
　　两人目光相触 ，出言不逊的男人顿时神色大变，身子一歪，下一秒竟于众目睽睽之下直直跪了下去！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望向跪地的男人。
　　女人趁机向前垮了一步凑的更近，用扇掩嘴低声笑道“相公爱好果然与众不同呢！”说罢，女人手腕一转，将团扇举国头顶冲着人群外挥了一下，远处便站起四个男子，快速朝女人走过来。
　　静默中，似有白影一动，众人赶忙转头望去。
　　只见刚刚还负手而立的人已经腾空而起，白衣上墨色描绘的大朵莲花若活了般灵动轻舞，起落间似有一股别于这里熏香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宛如雨后春风，沁人心扉。
　　错愕之际那人已落定二楼红屋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坐在不远处纱帘后一书生摸样的男子轻吟了句，怀中姑娘娇滴滴叫道“叶公子？” 男子含笑瞥了眼二楼雅间，眼里满是揶揄。

　　刺鼻的胭脂味道实在难闻，再加上此起彼伏的调情声、浪笑声，尤其是这间屋里的声音异常刺耳。太师时长毫无波澜的心境难得涌上阵阵厌烦。
　　吸了口气推门而入直直走到床前，粉红纱帘后隐约看到那人靠着墙半坐在床榻上，手放在女人身侧。
　　太师转过脸去，心中厌恶更胜。
　　此刻老鸨已经跑进门来，嘴里咋咋呼呼的叫“您怎么进别的客人屋里来了！我带您出去！”说罢伸手就要去拉太师手臂。
　　“秦娘！你出去。”帘后的人突然开口。“小糜，你也出去。”
　　胖女人立刻噤声，快速一拜转身就出了房门。
　　纱帘掀起，床上一片狼藉，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绝色的女人，只见她半透的红色轻纱下娇小的身型若隐若现，太师似怕脏了眼般，快速移开了目光。
　　门关上后，帘内人没动。
　　太师沉声开口 “请皇上回宫。”
　　过去半晌，这句话似是石沉大海，
　　太师稳住气息，正欲再度开口，纱帘在这时突然掀起，便见到里面赤身的人。
　　太师见状快速转了身。
　　只见那人信步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一口饮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半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月莲敏锐的察觉到此刻他周身的金芒没有了，整个人也没有平日的威严，取而代之的竟是种截然不同的风韵。
　　慵懒的态度、近似暧昧的动作，眼中波光粼粼，飘忽不定的游走在房间各个角落，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的片刻，一阵心潮起伏，无语名状。
　　清冷的月光尽泻在雪白的肌肤上，仿佛蒙了一层冰霜，使整个人看来凉薄却分外惑人。
　　那人仰头又饮进一杯酒，划过喉咙时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太师这顾命大臣还真是称职啊，竟闯到这种烟花之地来，不顾身份了嚒？”
　　月莲心想，若不是派的几拨说客都被你轰回来，何至我自己亲自前来？
　　现在被他这么一嘲讽心里更是气恼，不自觉语调带出些讥讽“皇上既知道此地有失身份，微臣望皇上今后也能自重些。”
　　那人听到“自重”二字，握杯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似笑非笑的唇角也放下了。
　　半晌后站起身，不发一语穿好衣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叮当作响的珠帘后。
　　刚刚那股好闻的味道慢慢散去，楼里混杂的声音也似是淡了。
　　月莲转过身望向窗外的上弦月，不知站了多久。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在这如此肮脏的地方，你的出现竟携来如此的宁静清幽。
　　当你望过来时，我竟忍不住想，在那双淡漠脱俗的双眸中，我究竟是何等的不堪，又令你何等的厌恶呢..

　　街头巷尾中最后一个卖汤面的摊子也收了生意关起大门，街道被月光占据，显得格外妖异。
　　身穿白衣的公子独身一人走着，步伐有些急迫，脚下凌乱看似喝了不少酒。
　　一双闪着寒光的眼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这个有些打晃的人影，一身夜行衣一路隐藏在黑暗中，若不是仔细去看 ，只会当作是一团月光照不到的阴影。
　　被太师赶出来了吧..呵呵，也多谢了这先帝委任监国一职的太师了，不然依平日他都是天快亮时离开，进了按时等候的轿子，到那时就不好下手了..
　　那人此刻就快要拐进下个街巷，黑衣人无声无息的笑了一下。那里埋伏的任何一个杀手都足以要了你的命，任务看来就快完成了。
　　黑衣人一个翻身上了另一个房顶，转眼跃到那人前方的墙角，那人低着头，只能见到他坦露的脖颈，在月光下白的触目惊心。
　　哼哼，还真是养尊处悠的皇帝呢，连皮肤都白嫩的像个女人。这般模样怎做的了这江山之主？还是早早让我送你归西，让位给我家主人吧...
　　黑衣人口中吹起一声类似猫头鹰叫的暗号，随即便看到临近几棵树枝上有黑影微动。冷冷一笑杀心顿起，手中剑已出鞘，飞身直冲向那白衣公子而去！
　　腾空间眼睛扫过一枝树杈，猛然见一长白脸在树叶的暗影中正冲着自己笑。
　　聚神一看，惊出一身冷汗，竟真是只猫头鹰。
　　来不及多想人已近在咫尺，手中利剑泛起冷光直刺那人胸口，一瞬间那人抬起头。
　　“铛”只觉手中一空，低头间身边又响起“噗噗”声，这声音再是熟悉不过，是利器捅进身体的声音。
　　刚刚还握在手中的剑此刻横在自己脖前，一如继往的泛着寒光。
　　再次抬眼，只见那人身边多了十几个穿黑衣的人，均是黑罩遮面，腰间别一把黑色镶金刀鞘，此刻刀却不在腰间。这些人都是一个姿势，站在另一个黑衣人身后单手捂住那人口鼻，黑刀正刺在各自身前人的胸口之上。
　　一时反应不过来，手下的十名杀手都是江胡上杀人于无形的一等一高手，怎么..会一瞬间就被人干掉？竟还是这般无声无息！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从记事起就被训练着杀人的技巧，杀男人，杀女人，杀孩童，师傅说杀手不能有感情。记事起就被喂食鲜血，以至忘记了泉水的味道，师傅说杀手要迷恋血液。记事起就握着这柄刃，睡觉也不曾松开过，师傅说杀手的唯一朋友是你手里的武器。
　　被夺走武器..这莫大的耻辱...
　　“留他性命。”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刀锋还冷。
　　与此同时身后一只手死死卡住即将咬断舌根的牙齿。
　　“转告你的主子，”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黑衣人抬眼望去，便又见那张惊艳的面孔，此刻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无比狂妄一字一句道“逆吾者，杀无赦！”
　　琢磨不定的月光不及这人半分妖冶。
　　“慕影，随朕回宫。”
　　十具尸体落地，十三个人同时跪地。
　　那人沉稳的迈了步，袖摆间带了清风几许，怎么却全是危险的气息？
　　夜空中暗藏他轻不可闻的笑，撼动了从未尝过畏惧的心脏，此刻在胸腔中狂乱颤抖 。
　　“至于他..”膝盖的筋骨不知何时被人挑断，只得跪身抬头。他几步开外停下脚步，半侧过脸 “命可留，但视朕之眼，不可留。”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所见，是那人微启的唇笑的轻狂。
　　猛然想到，猫头鹰的笑，预示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