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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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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位坐上有人,朝中近日安宁许多。
馨王在樊王府附近买了一所宅子,兄弟俩果然如先前约定好般,平日里下棋饮酒作诗,风雅的很。
就连翰林院的叶染墨也常是下了朝就跑来,不知怎么这人突地转了性子般,也不见他再拉着矣樊到处玩了,也不打趣了,每日含着笑、摇着扇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俩人下棋。
徽王请命去了边境,驻扎在军营里整日纵马练剑,哪有进犯都要亲自带兵攻之。一时间这位勇猛无比的王爷被外境传成三头六臂,无人敢再进犯,边境也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太子矣泫整日埋首在宫中,帮圣上处理各项国事,闲暇之余苦学帝王之道,忙的不亦乐乎。
兄弟四人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
刚一入冬,炎帝突患急症,杀了几个太医依旧不见好转,当然这都是机密。
皇帝自己恐怕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英勇半世打下来的江山竟容不下自己多坐几年了。
急招亲王跟太子晋见时已是入夜,二王远在边疆,三王矣馨跟皇太子矣泫双双跪在病榻前,唯独少了五王矣樊。
皇帝怒急呕出一口血水,三王赶忙开口说五弟近日在研习道德经,许是学的晚了刚睡下,再等会...皇帝哼了一声也没力气追究了。
谁知此时的五王正在寻花楼里做乐。
三更天,皇帝屏退旁人,殿内只剩太师一人。
皇子及文武百官跪在门外候着,却始终不见矣樊到来。
四更天,殿内烛火忽的一阵摇曳,众人屏息,片刻后太师推门而出,手中握着一纸诏书,脸上仍旧是事不关己的淡漠。
永泰二十三年夏,炎帝驾崩,五王矣樊继位,改国号永逸。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先帝诏书分明写着废太子,立樊王。
一夜间政局大乱,加之太子党首要大臣已经在几日前被先帝秘密定罪发放边关,如此,太子党全面崩溃。
大殿之上,少年天子临危正坐,平日的轻狂不羁收敛殆尽,凤目斜挑竟是不怒自威之像。
天子不语,受百官三跪九叩之礼。
正午过后百官散去,帝王换上丧服,只身来到御花园的雨殷亭,命人端来一壶酒,独坐在被杜鹃花包围的凉亭中自斟自饮。第二杯下肚时,眼角瞥见花丛那头现出个飘忽的身影,正低着头冲自己款款而来。
来人步伐极轻,在距帝三步的位置骤然止步,恭敬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淡漠的声音比杯中酒更凛几分 。
太师跪身在地,只听得帝王手中缎面玉扇不紧不慢的摇,自己就这么垂首候着,盯着片金袖口上金线绣着的蟒纹 。
不知多久,月大人终是有些不耐,刚想开口问他唤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一副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头顶悠悠响起,慵懒带着笑意,全然不似朝堂上那般肃穆,却更让人脊背发凉。
“太师乃是先帝重臣,不必行此大礼了罢。”
虽是这般说却并无免礼之意。
太师敏锐的察觉到自他周身传来的压迫气息。若有似无的,是他的笑,好似嘲弄一般。
人人皆知太师一向无心权势争斗,所谓先帝重臣,新帝即位不是拉拢就是疏远 。这傲慢的举止无非是想宣示先帝已去,自己才是现在的王。
看这架势拉拢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太师缓缓道“臣不敢。”
帝王再度轻笑,依旧不肯免礼。
被他这么一闹,太师反倒不急了。平心静气的想自己的表现应该是过关了,只是态度生硬了点儿,不过应该无伤大雅 。
清冽的水声,一股酒香袭来,仔细闻还有淡淡的幽香 ,好像一缕丝线缠绕着紧绷的空气 ,越缠越紧、越嗅越浓,倒不觉厌烦 。
月大人闻的有些走神,直到冰凉的玉质扇骨触到下巴。
稍稍一怔 ,自己竟没能察觉他的靠近!此时他就站在身前,身披素色丝缎长袍,骨节鲜明的手指握着扇,缓缓往上抬。
衣袖抬起间,原来萦绕在鼻息间的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的 。
太师轻皱了眉,顺着抬起的扇骨缓缓扬起脸来,视线也跟着一点点向上移。
丝绣精美的束带勒住略显轻薄的腰身 。
胸膛一起一动缓和平稳 。
白嫩的脖颈线条非常好看 。
他的皮肤似乎过于白皙,甚至能看到脖颈上血管里流动着的殷红血液。
颤动的喉结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尖细的下巴......
可怕的熟悉感顿时袭来,太师静如止水的心突然一颤。
曾几何时,自己经常这样长久的自下而上望着他的下巴、埋在他的胸口,被他的体温环抱着..
恍念间又见到他傲慢勾起的唇角,未免显得太过薄情....心神瞬时静下了。
太师眼中恢复清冷,眼眸微抬,便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
顷刻间,矣樊手腕一松,手中的扇随即“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
冷峻的眼眯起,唇角微动,用近似耳语的声音念道 “小白?”
太师抿起唇,低下头捡起扇,双手呈上 ,一副极恭敬又是极生疏的姿态。
半响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要接下的意思。
谁也不曾瞧见低垂的眼里一闪而过的迟疑。
十年前的身影恍然跃于脑海间清晰如昨日。他瘦弱纤细的如女孩子般,眼神却是咄咄逼人,倔强的身体微微散出丝丝金芒,竟有种莫名的压迫感。那日的讶异似乎重又袭来,内心竟漾起些许欢喜 。
想不到对他印象如此深切,难道就是这一丝潜意里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情愫,引导自己迈向尘世,非要用这种方式报恩不可?所谓人心难测 ,却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心境也一样难测 。
如今,他双目闪着严峻犀利的光,不怒自威的气派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帝王之象。即便他嘴里叫着小白,冰冷的态度依旧没有太大转变,如果微微上扬的尾音算是表示喜悦的话 。
快速调整情绪,恭敬却拒人千里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臣,名月莲。”
捧着的扇停在空中,扇骨的凉意传过手掌。这扇握在那人手中那么久,怎么竟没有一丝温度?
即使垂着眼也能感觉那道锐利的视线正凝视着自己,冰冷无情的扫在身上,偏又灼热万分。一时竟有抬起眼再次对上他的冲动 。
抬眼视君乃是以下犯上 ,普天之下谁又敢一睹圣颜 ?何况区区臣子 。
“太师才华横世,乃先帝最为宠信之臣。”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毫无波澜,让月莲安心不少。“先帝驾崩那夜,临终前唯有太师侍候身侧,本王今日将爱卿昭来,只是想问那夜...”
“皇上!”尖细的声音打断他的询问,黄帝没回头,沉声道“朕说了,不许打扰。”
赵公公闻声一惊!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颤声道“奴才万死奴才万死。。”
赵禾在宫中几十年,对先帝及几位皇子的脾气都有所了解,唯独不常见矣樊 。
刚刚那语调。。像极了先帝发怒时的样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竟猛然吓出一身冷汗。
“何事?”皇帝不耐的一挥手,阴沉的调子稍稍缓和一些,又恢复了先前冷傲的摸样。
赵禾暗暗松了口气,调整好呼吸又道“御林都统杨大人说有要事相商,务必见圣上一面”
手中的扇终被他接下,一瞬间触到的指尖,比玉还寒。
“送太师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