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未染，一眼万年》五行多金的小青

35、第 35 章

　　皇帝沐浴时是不让留宫女侍候的，赵禾挥手招来另一名贴身太监，两人各执画卷一端慢慢展开。
　　墨色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墨晕染到水中的效果，这么洒脱的线条不知是怎么画出来的，好笔法！
　　金芒生辉，在黑夜中竟有种反光效果，这颜料是怎么配出来的？厉害！
　　每片龙鳞描绘的好生细致，一双龙眼威风凛凛，藐视众生。
　　这画师还真是画技高超颖悟绝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皇帝让他盲画自己画像，画师就画了条龙给他！这条龙还画得如此强悍威仪栩栩如生，就是有意怪罪都让人挑不出理由！
　　赵禾心下暗笑，可有个人能治治你了！想着偷偷抬眼去看皇帝，只见少年天子神色如常，淡淡“嗯。”了一句，做了个手势让人把画收起来。
　　？完了？
　　本想看看让皇帝吃了哑巴亏的后果是如何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淡然？正失望之际，皇帝突然道“朕饿了，回寝宫传膳。”
　　不是传旨，是传膳？
　　皇帝生气时喜欢吃东西？
　　赵禾根本不敢抬眼看，小跑着亲自去了。

　　古往今来，皇帝用膳时间、地点都是明确规定的，沐浴也是专门的浴池。矣樊这皇帝做的就相当厉害了，前朝的大臣们不敢招惹他，后宫又空空如也的没人能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说是相当的自由自在了。
　　原来赵禾不适应，总劝，后来发现他压根儿谁也不放眼里，包括祖制规法，而且行事完全琢磨不透的。
　　比较典型的一次事件，是他刚登基那次祭天盛典。
　　一开始皇帝借口身体不适精神不佳一度想找人代替自己去，选了一圈儿，大臣们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后退，绞尽脑汁找了千奇百怪的理由推拒。皇帝高兴时是没什么事儿，一旦哪天他一个翻脸，这就是越俎代庖的行为，你还想替皇帝做什么？你还要造反不成？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可能还稍微顾及到大臣们对自己的看法，那次没有强迫，见大臣们一个个诚惶诚恐更别说有人主动毛遂自荐了，僵持了一下最终同意自己去了。
　　大礼那天一切照旧，皇帝举止妥当，威仪持重，大家刚刚松了口气，皇帝似乎诚心跟大家过不去，突然之间说什么也不上銮驾了。
　　祭天那可是皇家大礼，文武百官都要同去的，从紫禁城到天坛乘轿都要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到，皇帝却传了旨：朕初登基，为表朕心，提高祭祀规制，所有人随朕步行前往祭坛。
　　.....
　　于是浩浩荡荡几千人愣是在太阳下这么走了两个多时辰。
　　完了一行人又原路返回这么走了回来。
　　回宫时太阳都下山了。
　　所以历史上这一次空前绝后的祭天大典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内因，只是负责记录史籍的学士不敢真的写下实情：皇帝打一开始就不想去，所以故意拖着大家一起吃苦头。
　　从那以后，皇帝但凡找借口不想去什么仪式，确实再也没有人逼他了。
　　再比如他沐浴从来不留侍浴宫女，贴身太监都很少陪其左右。
　　曾经一次有个觊觎龙床已久的宫女，偷偷练了龟吸密术，半年内只食花蜜，练得通体幽香，肤色水润，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这女子一袭薄纱趁皇帝沐浴进了御池，代替贴身内监给皇帝添酒。
　　当时皇帝闻到一袭奇香回了首，便看见这副婀娜身姿，扫了一眼淡淡道“这衣衫薄如蝉翼，若隐若现，看不清。倒不如全部褪掉。”
　　女子心下狂喜，道了声“遵旨。”褪掉了衣衫全身赤果果等皇帝唤她进池，结果一等就是一夜。皇帝回了寝宫，愣是没再理会那女子。
　　没有圣旨，女子根本不敢走，□□的站了一夜。
　　第二日天没亮自己跳进御池溺死了。
　　自此再没有女子敢在皇帝面前耍心机。
　　再说到用膳。首先他往往不顾用膳时间跟地点，谁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传膳，也不知道他今天准备在哪用膳。所以御膳房都是整天整夜的有人执勤，随时等候御旨。
　　他不许贴身太监尝膳，最多允许试毒牌草草走遍流程。
　　他也从来不许侍膳太监陪同，只有赵禾一人陪同左右。
　　总之吃喝住行没有一样遵循规则的，甚至连正常规律都时常打破，比如像现在这样半夜在寝宫传膳。
　　赵禾现在对他提出的各种无视祖制的命令，已经快习以为常了。
　　在别人眼里，皇帝行踪飘忽不定，喜怒无常，非常难以捉摸，甚至宫内一度评论当今皇帝缺乏情感，毫无七情六欲。在贴身总管太监赵禾眼里其实更甚。他是每天跟在皇帝身边的人，跟了这么多年，别说皇帝的心思，愣是连他的喜好都摸不清楚。用膳别说超三口，每道菜最多寥寥夹一筷，而且吃什么喝什么都毫无表情；寝宫没有固定地点，想睡哪儿睡哪儿；说跟叶大人关系最好吧，却曾经因为一言不合打下地牢。
　　只能说，这少年天子是真的适合做皇帝，根本寻不到任何行为习性，让人无从判断，天生来伪装隐藏的天赋绝对高于常人。
　　伴君如伴虎，矣樊无疑做到了最高境界。

　　这一次，皇帝用膳连赵禾也没让近身，一挥手屏退了所有人。赵禾也没说什么，带着众人去外殿门口候命。
　　皇帝斟了杯酒送到嘴边，一抬眼。“出来吧，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白衣男童，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甚是可爱。
　　矣樊收回目光，抬手喝干了一杯酒。
　　男童大眼睛滴溜溜看着矣樊，又看看桌上那盘桂花鸡，嘟着嘴甜甜喊了句“哥哥。”
　　喊完半晌见矣樊理都不理他，只伸着筷子到那盘鸡前慢悠悠戳了戳，然后夹起一大块肉放到自己盘子里，没急着吃。
　　男童倒有些着急了，往前措了一步“哥哥，我认得你。”
　　矣樊停下筷子，盯着他。
　　“那年下雪，你来月清宫时，我在殿外见过你。”男童声音软软绵绵的，说完伸出一条尖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时我还不能化身，哥哥可能不记得我。”
　　皇帝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一抬手，将那盘鸡往前推了推“吃罢。”然后迟疑了一下，考虑要不要递过去一双筷子，见男童没有要接的意思，才悠悠放下，追问道“你从偏殿逃出来的？”
　　男童叼着一大块儿鸡腿，小脑袋摇了摇。
　　皇帝微眯了眼，熠熠生辉的双眸闪烁不定，“他来了？”
　　男童一愣，点了点头。
　　再抬头看过去时，黄衣服的哥哥已经不在桌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