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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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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赵禾守在内殿外贴着耳朵听了听,里面呼吸均匀,看来今天皇帝睡得还算安稳。谢太医的方子不错。
皇帝最近时常梦魇,往往都是三更天惊醒,起来了就不肯再睡。
赵禾拎了灯笼吩咐好守夜的侍卫,摇摇晃晃回去休息了。
此刻矣樊眼前是漫山遍野的桃树,脚下的花瓣不知落了多少层,踩起来松松软软每一步都像要陷进去。
仰起头,天上并排罗列着七个月亮,从新月到满月,每一个都不一样。这七个月亮像七盏明灯,幽冷的光将天地映亮。
矣樊慢慢走着,心里始终有个执念。往前走,就到了。
他本不知要走到何方,直到看到这一天一地的白色花瓣中那背对自己的人,脚步自然而然停下了。
“我好像认识你。”矣樊并没开口,但万籁俱寂的夜空中,他的声音很静,很清晰。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也是认识自己的。
那人白衣及地,长长的袖摆下,一柄金色箭矢握在手中,月光下闪着阴阴寒光。
“你...”刚要开口,一滴血顺着箭尖滴落,鲜红的颜色落在花瓣上,无声无息的溅起一朵血花。
矣樊立刻感到一阵窒息,下意识就想向他奔去,却怎么也迈不开步,眼睁睁看着他血流如注,染红了脚边一大片白色花瓣。
他的身体逐渐在往下陷,矣樊拼尽全力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的头向后仰去,于是又对上了那双夺魂摄魄的红瞳,那里此刻宁静安然,空洞得看不出丝毫生命迹象。
胸腔里的灼烧感炙烈难耐,喉咙间一声嘶吼刹那撼动了整片天地。
“月莲!”
千里之外,地宫里的狐王突然睁开眼。
月莲拎着火鞭进来时,蜷缩在石洞里的白狐正在梦里欢天喜地的抓鸡,爪子抠在石头里一下一下的使着劲儿。
随着金光一闪,“啪”的一声,白狐身边的石头被打得粉碎,小小的身影应声弹起,一瞬间蹿到了另一块大石头后。
受惊的狐眦着尖牙,在看清来人后金眼里染上一层怒意,立起的耳朵使劲弹了弹掉落在耳后的碎石粉末,一扭头又缩回到石头后面去了。
“出来。”清冷的声音在山洞内回音阵阵。
话音刚落,石头后走出个金瞳少年,瞪着大眼委屈的嚷“我修炼累了睡一会儿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是不是亲哥?”
月莲执鞭而立,冷冷道“说,你进皇宫后到底做了什么?”
月奘一愣,“没什么啊?”,侧头思索半晌道“睡觉,就睡觉来着。”
狐王唇角一抽“跟皇帝睡觉?”
“....”月奘闻言差点没咬了舌头“哥,你思想这么复杂,仙怕是修不成了吧?”
被戳中痛处的狐王眼眸一暗。
月奘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一记鞭子闪电般呼啸而来,身边那块儿巨石霎时间被劈成粉末。
月莲站在月下,手掌放在小腹上,稍一用力,感觉脊椎随着呼吸在肌肉的包裹下舒展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了。
还差一点点。
为什么?难道因为心中有执念?
狐王举目远眺月下环山,所及之处万物尽收眼底,唯独不见本族。
你为何偏要逼我现身?你又在执念什么?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呵,人世间轻狂的王,你在相思什么呢?
狐王收回目光,红瞳如火在黑夜中一闪一动,似能吞噬万物。
好,我便去会会你。
涟雨亭侧垂着竹帘,清风一拂带起阵阵竹香。
亭内,天子端坐石案边,手持书卷,一脸倨傲。
亭外,画师端坐书案边,手持画笔,一身清冷。
赵禾抬手拂汗,给皇帝添茶时偷偷抬了眼,亭外那身影仍是气定神闲,手起笔落从容不迫。
不愧是天下第一画师,这气度,可以!
可光有气度管什么用?!
这画师是前些日子画秀女图惹恼了皇帝,皇帝特意把他找来,让人垂了竹帘相隔给自己画像。他纵是再厉害,人都看不到还画个什么像!
别人不知道,每日跟在天子身边的赵禾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少年天子眉目极其俊美,根本不需要什么美化画法,即便是看着人画,恐怕天下都没有哪个人能画出他的神韵来,何况一个没见过他的画师?
简单的说,今日这副像,画得好了,不可能比过他本人容貌,更不可能相像。画得不好,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轻抿口茶,又翻过一页书。
他是天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他却偏偏喜欢这样慢慢折磨人心。
赵禾手有点抖,祖上保佑,让我赵禾安稳过完一生,千万别惹上他...
华灯初起,议事大臣都退下了,皇帝在御案前抬起头来,一手轻揉眉心。
赵禾赶忙抓住空隙上前,“皇上,您还没用晚膳,奴才传..”
“不用了。”皇帝声音低沉,隐隐藏着些疲惫。“朕想去瀛池沐浴,你去把朕带来的酒温上两壶。”
“...奴才遵旨。”赵禾犹豫片刻,没敢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这日月圆,盈盈月光映在湖面上。皇帝整个人沁在冰凉的湖水中,耳边听着满园的草动虫鸣,头向后仰去,靠在岸边一块圆形石头上。
抬起手,赵禾立刻递上一杯酒,矣樊一饮而尽,温热的酒划入喉中,紧接着向肺腑蔓延开来。
矣樊舒服的闭上眼。
皇上精力充沛到惊人的程度,只要他醒着赵禾就得陪在身侧,尤其来了行宫避暑这些日子,前前后后所有事都是赵禾在张罗着,从早忙到晚,夜里还要防着皇上梦魇。
此刻湖边微风阵阵带来难得的凉意,赵禾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
这边刚跟周公问了礼,那边的皇帝突然开了口“朕的画像呢?”
赵禾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午后不久几个大臣前来找皇帝议事,皇帝扔下画师就走了,临走还吩咐“继续画。”
结果刚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边就呈上来幅像,说画好了。
这画被画师用红印封了边,赵禾心里虽然好奇,却也没办法打开了,想了想就让人收起来了。
皇帝这一忙,八成也想不起来,等过几天他完全忘了再打开看吧。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想起来这事!
赵禾赶忙回禀“奴才这就去拿!”,说完匆匆走了。
片刻后,赵禾捧着画像赶回湖边时,皇帝已经喝完一壶酒,正让人拿第二壶来。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皇帝略侧过头。
月色中的少年双眸凉薄,持着一副冷傲姿态,唇角微抬,吐出两个字。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