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八月桂花娇》秋之暮时

4、第 4 章

　　马氏与张夫人看着一双小儿女出了前厅，眼中都是笑意。
　　“以后你国公府上的事物处理完了，就多过来陪我说说话吧。”马氏懒洋洋地歪倒在炕上，身后垫着一个绯色绣百蝶穿花大迎枕，身边散着一条浅黄色平安如意大条褥。
　　张夫人没忍住，出声道:“瞧瞧你这模样，哪像个出嫁数十年的妇人。倒十足十的是个没出阁的女儿家，不对，连未出阁的女儿都没你日子过得舒坦。”
　　马氏浅笑不语，只紧紧捧着暖手炉不撒手，脸色红润，眉角眼梢间都是欢欣之色。如张夫人所言，确是连未出阁的女儿家气色都比不上她。
　　不过也是，夫妻恩爱，儿子懂事，万事顺遂，这幅好模样也是自然而然的。
　　张夫人想起她拜托的事，正色道:“你托我寻的两个人找到了，正巧是两兄弟。一擅内功武艺，一擅弓马骑射，刚好教你家浩初的。”
　　“劳你费心了。”马氏微笑着让翠罗斟了盏碧螺春。
　　张夫人又道:“若不是我们府上的那两位师傅前几年回故里了，我一准把他们举荐给你。不过这次的两位本领也不差，你尽可放心。保证让浩初长大后成个武状元。”
　　马氏笑道:“你办的事，我自是放一百个心的。”
　　张夫人徐徐地品着茗，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前阵子宁远候府的秦大娘子差人送了份帖子来你国公府上邀你一道食蟹观菊，怎的没去赴宴？”
　　“可别提了。”马氏秀眉倒竖，“前几回去宁远候府赴宴，她话里话外都是要与我家结亲的心思，说什么亲上加亲？然儿、初儿几岁，她那闺女又才几岁？她倒真真是急不可耐。”
　　因气急了，马氏发上凤钗垂下的流苏簌簌作响，心绪明显是极其不平静的。
　　张夫人也是摇了摇头，这宁远候府的秦大娘子是东昌候府的幺女。而东昌候府与秦国公府虽祖上沾点亲带点故，却是往来不多。更别提如今了，两家血缘隔着千山万水的远呢。还亲上加亲？真不知道这秦大娘子怎么把话说得出口的。
　　“你也别怪她打你两个宝贝儿子的主意。”张夫人笑着打趣道，“开国至今秦国公府的男儿个个只得一妻，无妾室无通房无外室。有女儿的人家可不是想早早订下来吗？”
　　马氏又是骄傲又是生气，冷声道:“别人也就算了。这秦大娘子教养出来的女儿，我可不敢让她进我秦国公府的大门。指不定面上一脸无辜，内里多少花花肠子呢。”
　　张夫人知她为何这般生气，轻声叹道:“孩子们都还小呢，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至少再过个十几年，一定有两个你满意的儿媳孝顺你。再来几个小孙子、小孙女什么的。”
　　“承你吉言了。”马氏神色微缓，又笑了起来，“若真有个孙女，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秦国公府自开国至今府上都没有女孩儿出生，也是一桩奇事了。当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的女儿如今都该是及笄之年了。想到这，马氏眼神微黯又很快恢复过来，继续同张夫人聊天，言笑晏晏，恍若方才的伤感只是幻觉。
　　马氏与张夫人两名手帕交聊得正欢，另一边在雪地中桂芬玩了好半天，直接让在旁围观的秦浩初心中温柔大家闺秀形象毁了大半边。樊妈妈怕桂芬着凉，道另去居室歇息，随侍的于妈妈便引着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正面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兽王的霸气和书房格格不入，却让人为之摄神。两边的对联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笔致之间更有一种狂妄的霸气。东面一墙的书柜上都是磊着满满的书籍，一格一格码得极整齐。西面的紫檀架子上设置着放有瑶琴玉箫棋盘等的格子，架子旁边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诸如剑、悬瓶、桌屏之类，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
　　“这书房真是一点都不像书房。”虽是这么说，桂芬的目光却始终绕着壁上的剑转都不转。
　　秦浩初随意从书柜上取下一本书来翻了翻也没细看，闻言抬眸就见她这般模样，不禁笑道:“历代秦家男儿皆是武将，书房自是不像文官家的那般有文雅之风。”
　　桂芬也是连连颔首，“我家书房也是这般，爹爹说这是文武兼修。”
　　一旁侍立的于妈妈、樊妈妈:其实两家国公府一开始是没有书房的，都是夫人嫁进来后压着国公大力整顿，才有了书房。二少爷、五小姐，你们都将两位国公想得太好了。
　　“《孟子》有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秦浩初一脸正色，“祖上荫封庇得了我们一时，但未来如何是要我们这些后辈自己去完成的。”
　　“喜鹊登枝的寓意你都不了解，你还知道孟子？我家三位哥哥可说你不像你大哥，你是看见那些经史子集就头疼得不行呢。”桂芬指了指秦浩初手中的书，面上是促狭的笑容，“你是翻到这页《孟子》了吧？”
　　秦浩初眼神游离不定，勉强回道:“是......是啊。”
　　桂芬瞧着他这副神态，眼中笑意止都止不住，心中有种得到意外之喜的兴奋。这位秦家二少爷也没有哥哥们口中那样少年老成嘛。就是吓上他一下，也不知道辩解一二。
　　为免他继续尴尬，桂芬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我家四位哥哥，大哥、二哥、三哥都爱习武。唯独四哥酷爱孔孟之道，尤其喜爱这《孟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这番话恰巧引起了秦浩初的共鸣，无比赞同，“我大哥也喜读书，不爱习武。”
　　说着说着秦浩初的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开始畅所欲言:“大哥总拉着我讲读那些《论语》、《孟子》，还特别爱让我了解其意。天知道一看见它们我就头疼。”
　　桂芬听着只觉秦浩初可怜得不行，再联想到被孔嬷嬷耳提面命规矩的经历。顿时更是感同身受，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充满了不忍。
　　好不容易秦浩初的话讲完了，没等桂芬劝上一劝，就听书房外传来清朗的声音，让秦浩初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读孔孟之道就头疼得不行，讲读那些兵法却头头是道。”
　　一位披着月白色斗篷的少年走进书房，俊秀的眉宇之间含着股文秀之气。冷着张脸，又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与秦浩初生得有五分相像，正是秦国公府的大少爷秦浩然。
　　秦浩初忙道:“大、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府上，他爹娘都不怕，独独怕这大哥。
　　“从你说《孟子》开始。”秦浩然也不理他，只转向桂芬道:“张姑娘，前厅张夫人正候着。”言下之意就是赶人了。
　　桂芬忙不迭地点头，快速和樊妈妈她们一起离开了书房这一是非之地。
　　难怪四位哥哥常说秦家大少爷嘴巴毒、不留情面，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顿时觉得这秦家二少爷更可怜了。
　　而书房中，秦浩初对着自家大哥冰冷的神情欲哭无泪。果然，他和那些孔孟之道天生犯冲、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