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纶》踹你一脚就跑

6、磐石（二） 换我心，为

　　韩俊是奸相韩良丰的幼子，所谓“奸相”，不过是称韩良丰心思极细密，擅察言观色，侍奉了两代皇帝，却稳居相位。可想而知，其“奸诈”已经无人能及。其实韩相并非真的奸诈之人，只是他从骨子里厌弃武将，而且毫不掩饰，这一点让很多人觉得他端得是不那么可爱呢。
　　韩相世代贵族，而武将往往是汉族入仕的敲门砖。大部分寒族都是从士兵当期，比起贵族，寒族更能吃苦，所以军营中几乎都是寒族的天下。又可是，如今国泰民安的情况，贵族横行，皇帝重文轻武，所以从军的寒族想要出头是难上加难。以前战争的日子，有些寒族能人将相，虽然立了不少军工，可一旦安稳下来，都被韩相想方设法打压下来。
　　相比起贵族，百姓自然更偏袒与他们同源的寒族咯，所以这打压寒族的韩相，自然就是奸相！而且也不知怎的，韩相这一家子都奸得很，一个赛一个机灵。韩相的大儿子和大女儿，一个是仕途一份风顺，让人寻个错处都难；一个私底下经营大小店铺，在商界混的也是如鱼得水。韩相的妇人更是有名的金算盘。但凡事总有例外不是，轮到韩相这幼子……这有幼子……可真是百姓的福音，韩相的报应啊！
　　至少到目前为止，百姓们都觉得，一定是因为韩相一家人欺人太甚，占尽了便宜，苍天有眼，才将韩小公子给赐了来。这韩小公子啊，不但长相……嗯……憨厚，总是眼神发直，还极瞧不得那些舞文弄墨，没有男子气概的世家子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韩小公子的毕生之愿就是能从军，上阵杀敌！
　　可自己偏又是个懒的，自家父亲又不给他学武的机会，只能到处搜罗名剑，每天别在腰间四处显摆。韩相打压武将，而自家儿子又非要从军，这不是打自己老爹的脸吗？但却是百姓们最乐得见的。这可能是韩相为官几十载，遇到的最大挫折了。最后逼得韩相无法，只得将韩俊关在家中，不许其外出，丢人现眼。
　　可韩俊又哪里是个老实的，虽然代表看起来呆呆傻傻，可这小聪明却是少不得的，总不会让自己在家憋闷就是了。也乐得自己在家每天对着一屋子名剑幻想自己在战场杀敌，省得天天被自己老爹耳提面命，好得很咧。
　　但是，最近的日子似乎不是太安逸啊。韩俊最近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晚上还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每天晚上他都会溜达到花圃去，有个头上顶着一朵大牡丹的少女，追着问他有什么心愿。每天晚上入梦，而且都是在花圃，少女又顶着个花，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死囚斩首之前，会惯例地问问还有什么想吃的一样……让人感觉十分不美好！
　　“大哥，你有什么心愿啊，我都可以帮你完成的！”这不，今夜的例行查问又开始了……
　　也不知这少女究竟是人是鬼，是否看得到自己什么样子。梳着冲天鬏，中间一朵透粉的大牡丹，草绿色的外衫，土黄色的长裤，脚是看不到的，所以才越发像鬼！脸倒是清秀，虽然相较一般女子，更有棱角一些，但是不施脂粉的样子尚可。这少女，每次见到眼睛都亮得很，也不像是眼盲，或者是鬼怪不在乎外表？
　　“喂！你怎么变得这么呆啦，剑都不会拿！给点面子啊，说个心愿来听听啊。”
　　哦，对了，还特别不稳重！每次都是大呼小叫，跳来跳去的，不够沉稳。还总叫他“小道士”，说他呆。他哪里像道士了？而且一点都不呆好吗！只是机灵的比较内敛……不懂得欣赏的丑八怪！
　　不管如何，可不能和她说话，以前总听说书的说，谁家的公子因为应了鬼怪一声，就没了命。虽说现在也就只能算得上得过且过吧，但也不能说没就没啊！听不见，看不见，千万不能理她。
　　小石头找到当年小道士的转世——韩俊，已经半个月了，觉得直接现身到他边上说报恩，可能会吓坏他，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入梦的这个法子，可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这臭道士都不肯理她！
　　半个月了！她有半个月没有听过磐山小妖们的八卦了，半个月没有吃到小妖们摘的山果了。幸亏这花圃中有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牡丹花妖，陪自己玩。灵智还没有完全开化，但凭她这么多年的道行，交流起来还是可以的。
　　难得有了新朋友，放在哪里都怕丢了，只能天天举在头顶，看看，还怪好看的呢。还有小草在她下山前几天送给她的外衫，穿着可真是熨帖呢！都是孩儿们的一片孝心啊！
　　看来每天入梦是没用了，得换个法子！既然晚上问不出什么，那就白天跟着他好了。只要他说出什么想要的，我给他弄来，不就是完成心愿了！哎哟，咱这聪明智商，可是石中魁首了呢！
　　于是，韩俊每晚都是一夜安眠，白天却不甚安稳……
　　每天无论做什么，身边都或站或蹲或坐或躺着一个头顶大牡丹，可能是鬼怪的人，换谁能安稳？也不知自己眼睛是咋长的，问过恁些人都看不着她，偏就自己能瞅见。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啊……
　　原来，韩俊最近佩的是名剑“照灵”，曾是一位道学大家的佩剑，可照出所有精怪原形，死在剑下的恶灵不计其数。
　　韩俊发现，这个丑八怪除了跟着自己，什么都没做，也不找自己搭话，也没问过自己什么，每天就只是跟在自己身边，除了比贴身侍女还贴也没什么不好。也没见她吃人，想来应该是个好的。自己想说话的时候，她还会认真的听，这感觉也不坏。
　　也不知是韩俊有意还是如何，自从小石头跟在他身边之后，他话就越发少了。弄得小石头差点成了自闭石……好怀念以前自己在磐山身边一群叽叽喳喳的妖们啊！以前的日子多好啊！越想越觉得憋屈，守着这么一个呆子，而且当初那妖丹又不是自己求来的，明明是他遗落的。这恩，不报也没什么吧？自己偷偷溜回磐山，也是可以的吧？
　　“小牡丹，你最近要乖一点哈，去要回家玩去了，你刚刚修炼，妖气还控制得不太好。白日里就不要出来了，知道吗？”
　　纠结了几日，小石头还是觉得自己溜回去，就算不飞升，咱也不报恩了！但是走之前总得有所交代，毕竟是个老妖了嘛，照顾小辈是自己的责任！嗯，很好。
　　小石头这边欢欢乐乐的回家去，结果刚到磐山脚下，就被山神又狠狠一脚踹了出去……造孽哟！就不能给她个假期吗？让她缓和一下被那小道士摧残的心灵啊……站在磐山外泄愤地吵吵嚷嚷了半天，结果一个妖都没见着。咱算是明白了！要是不报恩，咱就是个无家可归的石头了被？小石头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泄了气的石头啥样，咱啥样！你问泄了气的石头啥样？咱又没见过，咱咋知道……
　　话分两头，正在韩俊为丑八怪突然消失郁闷中，韩相的生辰到了。这可是大奸臣啊！生辰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过了，全府都操办起来了，连韩俊都被抓来当壮丁，缴了剑，没空悲春伤秋。偏生老天看这奸相不过去，正在韩府大肆操办韩相寿辰的时候，韩府迎来的第一位客人净是自称云游四方的叁归道人。更不可思议的是，据叁归道人说，是被府上的妖气引来的。
　　妖气啊！那可是人见人怕，鬼见了没准鬼也怕的东西。若是个千年老妖，没准儿整个韩府就没了。韩相不敢大意，没有告诉任何人，着人通知今日戏班子来搭戏台，大家不要出门，搭好了再来看。而自己带了叁归道人，在府中各处巡视。
　　“这里。”叁归道人捋着看起来颇有些仙气的白胡子，指着花圃中的一朵粉牡丹。
　　自从叁归道人过来苗圃，这株粉牡丹便开始摇曳不止，不止是紧张怕被识破，还是随风晃动。被叁归道人当面指出，更是抖若筛糠。毫无疑问，这株牡丹听得懂叁归道人说了什么。
　　“还是个尚未成形的小妖，不懂得收敛妖气而已。”说着，叁归道人打出一到紫光，正中粉牡丹的花心。“我已将它灵识打散，大人可安心了。”
　　还未等韩相做出反应，叁归道人便……去无踪了……这么大岁数了，腿脚也是利索的咧。韩相召集了家中的几人，闭上门，说了花妖之事。众人皆是一惊，虽然都不信鬼怪之说，却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少不得唏嘘一番。好歹是大世家，不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纠结，众人继续筹备寿宴。
　　却没人注意到韩小公子一个人跑去花圃，看着已经缩成花苞的粉牡丹，默默不语。小石头回到韩府，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韩俊一个人站在花圃边上，念念有词，魔怔了一般。小石头凑近些，隐约听到和愿望有关，可激动得不行，一下蹿到韩俊身后，细细听来。
　　“我的愿望还没有时间呢，你怎么就成花苞了。”
　　“你开花啊，快开花啊！”
　　“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
　　小石头眼珠一转，原来是瞧上咱们小牡丹了。这细一瞧，猛然发现小牡丹居然被碎了灵识。唉……果然还是没逃过去吗？可怜的娃娃，那么可爱的孩子呢……不过也不是不能救，而且又是这呆小子的愿望。两全其美呢！
　　“呐，这妖丹本来就是你的，现在我用它还愿给你。这千年妖丹，给了小牡丹，将它温阳个一年半载，它就无事了呢。我可是还清了啊！”边说着边将自己心脏处的妖丹打到了小牡丹的花心，也不管韩俊能不能听到，只自顾自的念叨。顺便开始憧憬一下自己美好的未来。
　　恩报了，妖丹送出去了，这样没有业障，还可以不用飞升了，真是美得很咧！小石头喜滋滋地等着回磐山去做山大王。却不知，已成形的妖怪，失了妖丹只能魂飞魄散……她报了恩，送了丹，却也送了她自己，她终究还是没有心……用自己报了恩，是得还是失？
　　……
　　最近天上的仙子们有了新八卦，刚历劫归来的战神似乎变了呢。以前哪有人敢近他身，别说身了，连战神那府邸，各路神仙路过都要绕道走。谁知此次归来，身边竟然带着一个扎着冲天鬏，头上顶着一朵大牡丹的小花妖。奇哉怪哉！战神是何人啊，出了名的冷却无情，杀人不眨眼，当年就是因为杀戮太盛，引得怨气难平，才被派下凡历劫，自己体会七情六欲，了解人情人心。谁知，这一了解可是了解个透彻，居然都带人回来了！
　　不过这花妖也是怪，从没有人见过她说话，呆呆傻傻的，只知道跟着战神，亦步亦趋。这天上比她美的仙子比比皆是，却不见战神待见过哪一个，偏她入了战神的眼。要说这呆傻花妖，也不是向来如此。
　　战神飞升归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司命星君，将自己与转轮镜关在一起，查看了自己转世的几生。看完后煞气满身的就冲下凡去了，那模样哪里想得到他带回的是个少女，分明是去找仇家去了呢！这花妖刚被带上来的时候也不是打扮的这般……无拘无束，谁知是战神品味独到还是如何，第二日众仙家巴望着瞅瞅战神带回的少女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目光呆滞，打扮奇特的花妖。众仙满怀期待地来，心惊胆战的走，要说这一观有何影响，那就是断了所有爱慕战神的女仙们的心思。倒不是说争不过小小花妖，而是实在争不过那一身装扮……
　　自那之后，天上便再难见到战神身影，除非玉帝传召，否则，战神总要带着小花妖去到人间一个叫“磐山”的地方枯坐，也不知是在看什么，也许是在人间历劫的那几世，结交的好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