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纶》踹你一脚就跑

5、磐石（一） 换我心，为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取自五代·顾夐《诉衷情·永夜抛人何处去》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
　　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从前有座山，山上没有庙，还有一群每天撒欢的小妖。不知从多久之前，这座磐山就鲜有人迹，慢慢的开始荒凉。虽说方圆百里都无人居住，但是这磐山却是极适合孕育妖灵的，这许多年来，磐山已经涌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小妖类。也多亏了这磐山还有着一个山神，不然这满山的大妖小妖，好妖坏妖怕是也是一群不太平的。且说这满山的妖，无不是这磐山的坐地户，什么树妖、水妖、鸟妖、猪妖，连石头缝里的小草都成了妖了，可这磨盘大的石头却没有任何响动。这偌大的磐山上，大妖生小妖，小妖生小小妖，真当是妖妖不息，唯有这小石头倔强的坚持着，也不知是真的缺根筋修不成妖，还是少了心眼，不是那块料。
　　要说这磐山，虽然约束着山上的各妖们，却也是小妖们的乐园，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它们，不用害怕被人类骂，不怕被道士抓。不是说这山神有多厉害，连道士都不敢来这磐山，而是磐山上的小妖被山神拘束着，都安分守己的很，从不作恶，慢慢的道士们也就忽略了磐山，任其发展。但是，这凡事有万一不是，总有那么些个或被逼无奈，或闲来无事的道士，溜达到这磐山……
　　我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和大家都不一样的小石头，我不知道自己多大年岁，只是经常会听到大家在我耳边说我可能是缺筋少心，居然不能修炼。如果我有眼睛，一定白一个给它们看，我是实打实的聪明石头好不好！修炼多苦啊，就为了能开口说话，化成人形？我又没有要闯荡天下的远大志向，反正终是在这磐山之中，说不说话，化不化形又有什么分别呢。哪及我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来的悠闲，还有这群小妖每天在我耳边讲笑话，好不惬意啊。真是一群不懂得享受的傻妖。在我眼中，日子就应该这么悠闲且单一的过着，却不料！天降横祸啊！我何其无辜！
　　那日我正在安稳的晒太阳，就听身边的小妖们神经兮兮的聊起了最近磐山上的恐怖事件。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小道士，居然整日在这磐山里溜达，这几日已经抓了不少妖灵。说来磐山里的妖们，虽然都已经修出妖丹，却也都是些不求上进的，不肯多加修炼。想也知道，如此灵气充沛还如此和平友爱的妖园，这妖自然也堕落了，安逸了。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上百年的妖，居然见到修为浅薄的小道士也只能掉头就跑……悲哉悲哉！
　　我这边正听得兴起，就赶紧地面一震，紧接着身边的小妖跑的跑，装死的装死。我身子笨重，眼神又不甚好，空有一颗好奇的心却得不到满足。啊！这是多么煎熬的事情啊！好在，没需要我煎熬多久，我就彻底熬不过去了……
　　我眼瞅着隔壁山头的黑熊妖一步一颠地朝我跑过来，重点是，他眼神儿忒不好！没看到我伟岸的身形吗！感受不到我的凛凛气势？居然就这个无情的一脚将我踩了个通透……这可不就是天降横祸吗！想我在这磐山看过了多少妖来妖去，怎么说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石头，这磐山的妖们就算不知对我尊敬，却也不会如此对我！何况前些天才听那草妖说这黑熊有脚气，都传染给它常爬的老槐树了！
　　被踩碎了不可怕，咱怎么说也是经过千百年的未开化石头，虽说没啥修为，但这身体还是硬朗得很，捡回来拼上就是了。可是若是被传出去我因为被踩了一脚得了脚气，这还叫我有何脸面见妖啊！还怎么静心听它们的八卦啊！啊~~~想想都觉得为自己委屈……
　　还沉浸在自己可能被传染上脚气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就瞅见一个小个子追着黑熊妖来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东西，把因为踩了我绊了一跤的黑熊妖咻~就变没了。哇，还是第一次见识呢，看着挺厉害的，我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挂一个在石头上，谁再来踩我，我就咻~它一下，看它们老不老实！
　　不过这小个子……这身风一吹就能飘走的丑衣服，背后一把黑黢黢的剑，左手黄纸右手袋子的……让咱想想，这打扮咋有些眼熟呢？似乎，好像，可能很久很久之前见过？瞄一眼平时都咋咋呼呼的小妖们现在一个个都恨不能缩到地里去，也不指望它们能八卦出这个咻~小子是谁了。还是动动自己几百年没用过的脑子，好好想想好了。这边还没想出个结果，就见那咻~了黑熊妖的小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咱全身上下仅存的，完好的，脑袋上了……
　　“我这么斯文可爱的人，明明是用来被师姐们疼爱的，为什么非要我来做这么血腥的事啊，一点都不优雅！什么一百个妖丹，明明就是师兄嫉妒师姐疼我，趁师父不在故意折腾我！哼！去都跑了快半月了，哪里去找一百颗妖丹去！就知道欺负我！”越说越气，这小子还踢踹起了地上的碎石，全当师兄，拿它出气。
　　我默默看着这个坐着咱脑袋，踢着咱被踩碎的胳膊的话痨，应当就是之前小妖们八卦的来溜达的道士了。而他，让我第一次有了修炼的想法，如果我努力修炼过，就能跳起来把他坐死！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美石头，招谁惹谁了啊，石生已经如此艰辛了，你们又何苦来为难我！这么大的屁股，我发型要被压坏了啊！别踢了别踢了，等会胳膊捡回来要安不上了！”
　　奈何，自己不肯努力修炼，在内心咆哮一万遍也没人听得见！若是这小道士灵识过人吗，怕是会觉得咱这块小石头烫屁股了吧。也许是小道士休息够了，也许是想起师兄交给他的不美丽的任务，终于离开了咱的小脑袋，整整衣袍，溜达走了。
　　却没人或者没妖注意到，从小道士怀里滚落的一枚妖丹……
　　哇！走啦走啦，终于走啦，赶紧划拉划拉我的胳膊腿儿，先安上再说。不过这捡回的手上抓着的这个圆圆白白的是个啥？咋还赖在我的手上不下去了呢！这到底是个啥，咋安上了还有点暖洋洋的咧。咋胳膊腿儿还有点涨呼呼的呢……可别是个啥捉妖的东西吧？这可咋整！咱也不敢问，咱也甩不掉啊！
　　“快看快看，那蠢石头居然捡了个妖丹！”
　　“看着色泽和大小，怕是再有个百十年就可以自然飞升了啊……”
　　隐约从身边重新冒头的八卦小妖嘴里知道了，原来自己捡便宜，捡回个快上千年的妖丹。可是这便宜谁爱捡谁捡啊！我安心当个德高望重的老年痴呆石不好吗？妖丹何苦为难石头啊！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咱也是个有妖丹能化形的石妖了……要说这小妖们急着修炼也不是没好处的，化形之后才知道这山间美景啊！以前我可是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干坐着有意思多了。
　　凭咱的辈分，凭咱的阅历，是不是！还不直接把这群小妖治的服服帖帖的。虽说也总有一些妖拆台，拿我那些不知进取的岁月说事儿，但是咱能认怂吗！那不过是厚积薄发！一群浅薄无知的小妖，唉……辈分在这，咱不能和它们一般见识！
　　虽说有了妖丹，咱也是个成了精的石头了，但是不能忘本啊！得坚守在磐山的第一线啊！继续看妖来妖往，日升月落。继续听听八卦，顺便给小妖们讲讲故事。想起山神每次看到我欲言又止的表情，咱也不知道他愁啥。
　　听其他小妖说，我这可妖丹原本再有个百十年就有千年，如果不作恶，便能自然飞升成散仙。可硬生生让我拖了快两百年还没有动静，也许是影响了山神的晋升额指标了，让他对我又爱又恨。毕竟咱是目前这盘山上最接近千年飞升的老妖，他也不敢拿咱咋地，否则今年的飞升额怕是又没戏咯~
　　不过说来奇怪，最近总觉得心慌，尤其阴天下雨都得找个山东躲着，生怕把我劈了！也许是年纪大了，觉少，神经衰弱了不是？那日找了山神诊治才知道，这是要飞升的前兆……飞升，又是个让我猝不及防的东西！
　　没想过化形，让我捡到了千年妖丹；不想成仙，让我飞升渡劫。这是想干啥？现在男女都平等了啊！不都时兴民主制了吗？咋还这么独裁！还有没有妖权了！你说这天天八卦晒太阳，还给晒成仙了，咱找谁说理去啊！
　　“石头，你飞升在即，但是你并非自然修炼成精，所以虽然有了妖丹，却没有修得玲珑心。这妖丹成了你的业障，你须下山去寻了当年落下这枚妖丹的小道士的转世，帮他完成一个心愿，消了这业障，换回一颗心，才能飞升。”瞅瞅，瞅瞅，山神说的这是妖话吗？还我没有心！还得去帮人完成愿望！那是不是说，我不去消业障，就不用飞升了啊~哈哈~
　　“那我就不飞升了啊，在这多好，我比它们年纪都大，它们都要尊老的，我偶尔也可以爱爱幼嘛……”还未等我说完，就被山神一脚踹下了山……做石头咋就这么难呢？
　　消业障就消业障！报恩就报恩！大不了等我飞升了，上天上晒太阳去~不就是换个地方悠闲吗，到时候看看谁还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