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方》玖廿玖

20、天渊·其一 一切的根源

　　很久很久以前，太古未有，洪荒未起。

　　这茫茫寰宇中，有位面九九八十一。众位面皆混沌蒙乱，星辰飘摇，不见生灵。

　　在没有历法、没有文字、没有道德、没有律法，没有文明的时代，天无诸神，地无众灵，亦无生无死。

　　混沌未分，天地蒙乱，茫茫渺渺，无人能见。

　　鸿蒙不破，清浊无辨。寰宇纷纭，杳冥恍惚，阴阳上下，皆无清光。

　　冯冯太清，悠悠太宁。位面碰撞，星作飞尘；辽默之宙，群星骀荡。

　　位面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载为一元。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支，每会一万八百年。

　　五千四百年，混沌无厄，又五千四百年，天地初明，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年，轻清上腾，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年，地始渐坚。

　　伏者为天，偃者为地。权舆天地初开，混沌之始，万物睢盱不定。

　　然乾元至大，坤元至凝，应天而生，必孕仙灵。

　　寰宇中心的第一位面，有一日，降生了一位神女。

　　此女身高数十丈，蛇身人首，背生六翼，肤覆龙鳞，神藤为发。

　　她开眼则为昼，闭目则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自名曰春皇，号棠帝。

　　或许是因为她是这世上第一个拥有无上智慧的神明，因此，上苍便令她拥有了许多特殊的伟力。象太一之容，测窈冥之深，以翔虚无之轸，上通天道，下探幽冥，如探囊取物，翻覆云雨。

　　神女春皇，自苏生之后，序四时，正流方，握乾坤而造物，令寰宇知春晓秋。

　　她和阴阳二气，理日月之光，节开塞之时，列星辰之行，顺时运之应，法五神之常；穷南北之修，极东西之广，经山陵之形，区川谷之居，列山渊之数，规远近之路。

　　从此，世界有了轮廓。

　　春皇孤身一人于诸位面间开天辟地，渐渐力有不逮。然天公不作美，世间再无新的神明诞生。

　　于是，为了排遣内心蔓生滋长的空寂，也为了能让自己多些帮手，她以诸天之道为内核，以阳星日华为血，以暴风雷霆为骨，以时空经纬为筋，以星晶辰珠为肉，以天地纯灵充斥其周身，取象与天，塑其形骸九窍，造出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与她毫无相似之处，却是个极其纯净的九元至阳道体。春皇十分喜爱这个孩子，卜天算地，以九星连珠列阵起卦，离上离下相重，于是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陵离。

　　陵离是春皇的第一个孩子。他虽不是诞于母腹，她却觉得他们之间血脉相连。春皇对他并没有寄予什么厚望，只希望他能喜乐安康。

　　大抵世间的母亲，都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那时的春皇并不知道，她造出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

　　陵离极其聪慧，多智近妖。落地才三日，就长成一个玉雪般的精致的孩子，能走能跳，口吐能与春皇沟通无阻的神族言语。再长十日，便能察她神色，读她心声，喜怒哀乐信手拈来，容姿体貌无一不灵动妙巧，浑然天成。

　　再五日，他长成一个翩翩秀美的少年，天文地理无不通晓，乖巧可爱，孺慕恭敬，与她论道，妙语连珠，令人见之心喜。

　　春皇大喜，吾儿初成的欣悦充斥了她的整个心房。她便派陵离前去开辟位面，委其重任，殷殷托切，细细叮咛，意恐迟迟归。

　　陵离伏地长叩，仙绡掣曳，再拜顿首，道：“母亲且免愁烦，愚儿定不辞万死，为母亲分忧！” 春皇喜不自胜，携着儿子的手复又叮嘱了几句，陵离皆称谨依母命。

　　陵离自去，众位面为之一清。他剔细水而道九岐，凿暴江而通九路，辟大泽而定九海；泽被林木，蕴养众森，点化山野之物，开其灵智，束以天规。

　　诸位面生灵，皆欣欣向荣。

　　如此重任压在一个诞生不不久的幼神身上，春皇怜惜不已。她又以天道为核，以天地精气为体肤血肉，造出了许许多多新的神祇仙灵，只是神力总是略逊于她母子二人。

　　她赋予这些神灵各式各样的独特神通，授予他们不同的职责，命他们各司其职。

　　有司祠记、司享祭、司天文、司漏刻、司庙讳、司卜筮、司医药，司风雷雨雪，司四季轮回，司山川河流，司巨海大洋，司草木花树，司飞禽，司走兽，司生死，司贫富，司祸福，司文曲，司武勇，司寿夭，司情爱等等诸神在列，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身边变得热热闹闹起来，春皇便想要为这些孩子创造一个共同的居所，一个永远等候着他们归来的港湾。

　　她给这个居所起名叫做“家”，一个让她心中莫名萌生温暖的字眼。

　　春皇挥擎无上神力，与诸神一起，造就了众神所居之地——

　　九重天。

　　天分九野，最上曰钧天，二曰苍天，三曰羡天。四曰玄天，五曰幽天，六曰皓天，七曰朱天，八曰廓天，九曰旻天。

　　因诸神皆常常群聚于钧天之上，嬉笑怒骂，其乐融融，此天亦被称为长乐天。陵离身为长兄，时常回来探望，与母亲春皇和诸弟妹同乐。

　　当是时，仙乐迢迢，熏风阵阵，有见之则天下安宁的凤凰鸾鸟，状如翟而五彩纹，绕长乐而且飞且歌；有能口吐人言的虎豹犀兕、灵狐雪鹤，在长乐徐徐漫步。

　　时闻凰鹤唳，声振九皋霄汉远；每见凤鸾翔，千翎五彩云霞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

　　翠葆浮空，白云浮玉，光摇片朵烟霞。芝兰香蕙，瑶草芳葩，四时常青，永不败落。不禁令人长叹：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九霄星；万载常青欺圣地，四时不谢赛蓬瀛。

　　长乐天的核心天外天，生有一株庞巨之树。

　　此树有百人合抱之粗，千丈余高，青枝馥郁，绿叶森森，树顶如华盖，蔽日遮天·。

　　此神木名为“世界树”，不结果实，唯在西侧的枝叶里，灼灼绽放着一朵纯黑之花。

　　连春皇也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存在在那里的，众神亦无人知晓，只将这神木视为圣物，不敢不敬。

　　春皇既造天宫，又怜惜地上伶仃苦寒，瑟瑟枯寂，于是，在飞禽走兽水物草木之外，她创造了“人”。

　　起先，她抟仙泥、掺灵泉；再后来，便有些腻了，从净瓶中摘了一支玉柳条，在地上随意一拂，便是男男女女，百子千孙。

　　人族在每一个位面的大地之上扎根下来，生息歌哭，瓜瓞绵绵。

　　他们敬爱着春皇，呼其为——

　　造化之母，娲。

　　此时，天地人三才定位。覆载群生仁仰至，发明万物善皆成。

　　九十九八十一界，一片安乐和祥。

作者有话说

　　部分描写摘自《淮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