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一帘风月 “宸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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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匆匆而过的上千年，就在这一笑里淡了下去。
而后扇锋撞上剑刃，雨枫翻窗跳下来，将浥尘收回手中的同时挡下迎面而来的剑风。宸夙攻势未收，手腕一转，裹着寒霜的剑从人腰侧擦过。
可他收敛剑身冰寒，又控制着力道，连衣料都不曾划破。
雨枫就笑，动作却与此全然相反，折扇往下一压再脱手而出，扇锋直指凤君咽喉。宸夙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眸中笑意更深，落霜在他手中挽了个剑花，再出剑时便多了几分凛冽。
于是扇影剑风相缠，霜刃步步紧逼，剑意肃杀凌厉，而折扇招式奇诡，总能绝处觅生机。他们一连过了数百招，胜负未分，倒苦了竹楼檐角悬的灯笼，如今只剩一副竹制骨架。
最后宸夙以剑光乱人耳目，在某个错身时引灵气夺过浥尘，顺势扣住雨枫的手往身后反剪，宣告这次心血来潮的比试就此作结。凤君单手握了人家一对儿手腕儿，空出的手将长剑往回一收，剑身贴着手臂，剑柄一抬，正抵上雨枫下颔。
君上勾了个笑，问：“如何？”
落霜剑以寒气见长，即便是剑柄也不太好受。但雨枫带笑回看他，目光如有实质，一路从眉眼滑到鼻尖，再往下一点，停在唇边。宸夙下意识松了手，落霜入鞘，浥尘也被拿回去。雨枫抬手把人圈住，掌心贴着后腰往上走。
接下来理当会是一个吻。
可是有人临阵变卦，原先搂在宸夙腰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紧了他的手腕，用与他如出一辙的招式将君上双手反剪。枫木折扇挑起凤君下颔，欧阳雨枫笑弯了眼，低声反问：“如何？”
宸夙头一遭碰上如此别出心裁的手段，心下觉着好笑，象征性地挣动一下，说：“这是作弊。”
“君上使灵气夺我扇子时倒不说‘作弊’，岂有此理？”雨枫松开他，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儿，“总之是我赢了，宸儿要愿赌服输。”
“何时同你打了赌？”宸夙笑了，说，“你好不讲道理。”
欧阳雨枫甩出折扇，将檐角只剩骨架的可怜灯笼打下来：“你只说依不依？”
“殿下总得告诉我赌了什么。”宸夙弯腰捡起灯笼，不是太严重的损伤，换一层纱还能用。
“我不说。”欧阳雨枫轻摇折扇，得寸进尺道，“你先回答我。”
庄王殿下在“无理取闹”这件事上天赋异禀，而凤君恰好很擅长偏袒徇私。就见宸夙的目光从灯笼上移开，半是偏爱半是纵容：“好，愿赌服输。”
“如今可以说了，我们赌的什么？”
“陪我去紫幽城。”雨枫一弯眼睛，“今晚有灯会，城中一定很热闹。”
紫幽城里暮商初五办灯会，落星如雨，花开千树，一夜鱼龙舞。不过说是灯会，其意却不在灯，而在于仙山五楼十二阁拿出的法器珍宝、各路能工巧匠带来的稀奇品物，以及一些无法凭价格计量的东西。
比如先凤君凌竹深曾在此摆摊算命，次次灵验；比如杏林楼每年为人无偿诊治，疑难杂症皆有对策；比如白桦还不是白虎君时屡次代表丹青阁为灯会作画，画万人空巷，也画芸芸众生......甚至聆音阁都会留下信物，拿到信物的人能得到阁主给出的答案。而自从龙君赵聆茶前些年在万众瞩目中赠出一片龙鳞后，紫幽灯会上更是遍地奇珍，东海鲛珠昆山雪莲之类都排不上名号。
灯会是紫幽城一年一度的盛景，的确值得一去。但雨枫忽然说起这个，宸夙还是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问：“去看琴弦？”
“不全是。”雨枫笑了笑，他手里不缺稀罕玩意儿，要去紫幽灯会，半是因着九霄断弦至今未换，另一半，纯粹是找个由头一起出门。
但另一半不太好讲，好在宸夙也没问。君上只是点头应了句好，请他稍等，而后带着可怜的灯笼骨架上了楼。
雨枫就靠在那株枫树下等，余光瞥见月亮门边探出个黑狼的大脑袋，不由笑了下：“鬼鬼祟祟做什么？过来。”
僭邪得了允诺，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小跑到他身边，颇为亲昵地往人身上蹭。雨枫半蹲下来，揉了揉它脖颈处的软毛，笑道：“你也想去？不行，灯会人太多，不能带你一起。”
黑狼明显失落，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声。雨枫轻轻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往年燕都多少灯火你都不看，怎得这次想跟着了？知道你喜欢君上，倒不知道你喜欢到连人堆里的热闹都要去凑。”他话音未落，僭邪一对耳朵便耷拉下去，可怜巴巴地用鼻尖顶他的手。
雨枫忽然有些心软，一边在心底笑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多愁善感，一边说：“这么想跟着啊。那怎么办，不然去问问宸儿愿不愿意带着你？”
僭邪琥珀似的眼睛亮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却听欧阳雨枫悠悠道：“想得美。”
“我不会问，你不许去。”
僭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被气得跳脚，看起来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雨枫如愿再次体会到了当年养小狗的乐趣，笑着起身靠上树干，却后知后觉地有些怅惘。
他仰头望向枫树繁茂的枝叶，复又垂下眼睫，想：妖族修行以妖丹为凭，魂魄留有真身部分特征，可即便是当年仙宫里自己也不曾有过妖丹，更别提魂魄上真身的印迹。连那枚枫叶状的灵印都是此番转世才得到——如今还用不上了。
妖不妖，鬼不鬼，人不人。难不成还真是出身幽冥，生来是为了守着轮回吗？
那真是命里带煞。
雨枫让这个想法逗乐了，恰逢风起红叶落，有一片不偏不倚，正跌进他怀里。
宸夙从竹楼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僭邪跑到凤君身边，用低低的、断断续续的狼嗥和极其丰富的肢体语言声情并茂地控诉某人方才的“暴行”。
雨枫闻声看过去，就见君上又换了套衣裳，广袖翩翩，束发的雪白锦缎也换作镂空镶灵石的银冠。他本就样貌出众，如此一来，更教人移不开眼。
但这位教人移不开眼的君上认真听完了僭邪的指控，抚上黑狼的皮毛以示安抚，再抬眼看人，说的是：“总欺负它做什么？”
雨枫走过去，揪着黑狼的后颈皮将它从宸夙身边扯开，佯装不满道：“君上可要想清楚到底该向着谁。”
僭邪呜咽着抗议，抬爪去拍雨枫的衣袖，却也不敢真的用力，看上去分外委屈。
宸夙看得好笑，伸手救下那片藏青衣角，问：“僭邪，你闻到了吗？”
僭邪四下闻嗅，什么也没闻出来，黑狼一歪脑袋：“嗷呜？”
宸夙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人，轻声说：“好大的醋味。”
雨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把搂过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再说一遍？”
宸夙略一抬眉，好整以暇地替他理了理衣襟，还真打算再说一遍。谁料欧阳雨枫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而后不过瘾似的，又讨了个黏黏糊糊的吻。
这一招出其不意，分开后凤君下意识去看僭邪——哪里还有那黑狼的影子。
就听雨枫低笑一声，说：“负气跑了。”
“气你失信，气我偏私。”宸夙替他补上后半句，无奈道，“下不为例。”
“为什么例？”欧阳雨枫明知故问，笑说，“听不懂。”
宸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径自转身往竹楼后面走，撂下一句：“殿下再站在这儿，连最末一盏灯都看不到了。”
欧阳雨枫带笑跟上去，忽而意识到不对：“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宸夙看向后院山石草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边说，“此处有暗道，通往紫幽城中一家酒坊。”
“先凤君有一回喝醉了酒，担心夫人问责便从这暗道回来，正巧被我撞见。”他顿了顿，问，“当年修整暗道时，没有发现这一处吗？”
雨枫摇了摇头：“凤仪下原有的暗道四长四短一共八条，很有章法，组合起来是一个卦象。”他以扇代笔凭空画下图样，缓缓道，“离上巽下，风火鼎。”
“鼎乃元吉之卦，云‘君子以正位凝命’。”宸夙眉头微蹙，凭记忆补上那条通往紫幽城中的暗道，沉声说，“若此处多出一笔，是指爻辞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凤君一拂袖，不知施了什么法，就听一声闷响，山石移位，果真有暗道入口。可君上面上不见喜色：“这是鼎卦六爻中唯一的‘凶’，凌竹深不会犯这种错误。”
雨枫行至暗道口，见其间长明灯未熄，光影摇曳，不似险境：“会不会是指代？”
“竹公子留下这条暗道总有用意，此路使吉卦出凶辞，也许是说尽头的某样东西，便是当年一切的转折点？”
宸夙思索一阵，步入暗道，一边说：“鼎卦九四原属鼎卦六爻之一，与其解释为‘转折点’，不如说是‘隐患’。”
他牵了雨枫的手，有意无意地挡在人身前。雨枫忽然笑了一下：“宸儿。”
“嗯？”宸夙没看他，只问，“怎么了？”
雨枫反问：“这是竹公子的暗道，并无异样，你紧张什么？”
他轻轻捏了下宸夙的骨节，凤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用力。就听雨枫继续道：“卦象阴阳相调，除却谦卦外，爻辞有吉必有凶。为何笃定是‘隐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宸儿，不要瞒我。”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一帘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