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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曾照彩云 我们下次来 ...

  •   这种事儿怎么说呢?挺尴尬的。凤君一条腿撑在地上,起也不是留也不好,只得偏头躲开视线,耳尖都红透了。
      他不起身,雨枫也不方便轻举妄动。庄王殿下那张不久前才被认可的、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也没能抗住,微烫从脖颈烧到面颊,在桃花眼尾晕成一笔浓烈的红。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宸、宸儿,你……”要不先起来?
      宸夙这种时候听不得他说话,色厉内荏地来了一句:“闭嘴。”
      雨枫问心有愧,又想起如果君上此时站起来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当即咽了后半句。半晌还是没忍住:“或者……”我帮你?
      宸夙听见开头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主意,来回默背了好几遍的《清心诀》生生忘了下一句。君上狠狠咬了下舌尖:“闭、嘴。”
      雨枫没能说服对方,还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不正经的主意”有一点心动。殿下赶忙侧目去看一旁的桂花树,细数枝头每片花瓣,试图转移注意力。
      待他数到九九八十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终于散如烟云。再一转眼,宸夙不知何时起身,已然恢复了往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除了耳尖粉红尚未掩下去,看不出分毫异常。
      最初的尴尬淡去,再一回想,只觉得好笑。
      于是庄王殿下真的笑起来。他原在椅子上坐直了,此时又笑弯了腰,一对肩胛骨轻轻抖,像蝴蝶振翅。
      宸夙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雨枫抬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成了两弯月牙儿。那人满眼都是笑,凤君一时心动,也跟着笑了。
      欧阳雨枫牵了他的手:“君上笑什么?”
      宸夙淡淡反问:“殿下又在笑什么?”
      雨枫摩挲着他的手指,将后半句藏进笑里,只说:“风花雪月。”
      宸夙拉他站起来,雨枫便顺势凑到人耳畔:“我们下次来真的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轻飘飘地擦过耳垂,勾起心弦一阵乱颤。宸夙缓缓眨了下眼,拿走雨枫手中的折扇,用空白扇面挡住了二人侧脸。
      雨枫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擦过耳垂。他听不见,却知道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庄王殿下打趣道:“君上欺我耳不能闻,话都不让人知晓。”
      宸夙退开一步,折扇合拢,银白流苏划过手腕,再交还原主。君上轻声说:“它听到了,你去问它。”
      雨枫又笑——他分明一直在笑——说:“君上的心意,我一定收好。”
      宸夙不陪他闹了,在他掌心写:“旻澜找到了江姑娘的下落,我要去一趟苍梧山。”
      雨枫收敛笑意:“可明日便是十五。”
      “是以必须今日去。”宸夙顿了顿,又写,“你等我,很快便回。”
      当年的四君子中一位避世不出三位音讯全无,要破羲和琴的局,只剩江亦晞江姑娘这一条线索。雨枫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道:“你多当心。”
      “嗯。”
      宸夙落下这一笔,捏了下他的手腕儿,转身出了月洞门。欧阳雨枫目送他渐渐走远,眸光也暗下来。
      殿下手中折扇换了一把,浥尘“唰”地展开,有满身黑雾的鬼差低眉垂首立在檐下阴翳里,躬身行礼:“参见……公子。”
      他难得说对了称谓,对方却没听见。雨枫并未看他,只抬手示意免礼,沉声道:“备车。”

      特意让鬼差去备的,自然不是什么寻常车马。那架车以符文构建,外观上平平无奇,却在有人登车后瞬时消弭无迹。
      阴阳之间的时空里,鬼差立侍在侧,问:“公子,您要去哪里?”
      欧阳雨枫报了个地名,并不算远,甚至还在城内。他往后靠上椅背:“让你们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回公子,属下……”
      鬼差的话被敲击实木的沉闷声响打断,雨枫轻点桌上宣纸,抬眸看了他一眼。
      借用白无常大人的话,鬼差“做鬼也做了许多年”,还是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毛,不由担忧起自己的身后事来。他略一后退,又想起这位殿下虽然素有凶名,却并没有喜怒无常的毛病,归根结底,是个很好伺候的人。
      鬼差也跟了雨枫许多年,再一细想,便领会了他的意思。虽有疑虑,仍旧上前研磨提笔,写下:“回公子,属下查明,淮阳侯顾林安灵柩中的银线来自聆音阁。”
      “此外,北还意的魂魄由判官大人同九位阎罗殿下一同问审,无常大人的璇玑阵也用上了。但是,并未查到什么有价值的。”
      这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雨枫将扇子转了几圈儿,道:“你生前便是江城人氏,彼时南宫家风头正盛,南宫逸的事,你知道多少?”
      鬼差提笔的手一顿,写:“回公子,属下饮过孟婆汤,生前种种,早已忘怀。”
      “孟婆汤?”欧阳雨枫挑了下眉,“谁要你喝的?”
      留在幽冥当差的,多是为了不忘却前世,不转世轮回。孟婆汤都喝了,还留在那鬼地方做什么?
      “是我自己要喝的。公子放心,无人逼迫,属下是自愿留在幽冥。”鬼差写,“您或许不记得了,您救过我,不止一次。”
      雨枫愣了一下,之前的事他已经记起大半,其中包括从忘川河中救下这只小鬼带在身边。但也只有这一次相救,而且他的记忆中,鬼差并未喝过孟婆汤。
      鬼差继续写:“是很多年前的事,我等的人到了幽冥,可她早已忘了我。”
      “我一时想不开要去忘川自尽,是您把我捞出来。忘川河水损寿元,您为救我消耗诸多灵力,才没防住神尊算计,有了此世轮回。”他停顿一下,“之后还有一次,在轮回动荡时。属下无能,记不清了。”
      “恩情无以为报,那之后我自甘饮下孟婆汤,愿意毕生追随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轮回动荡,正是在雨枫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的那一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要你赴汤蹈火的。”
      雨枫在鬼差讶异的目光中开口:“本座若没记错,你的名字是,砚书?”
      “是。”砚书低下头,这名字许久没人叫过,忽然听到竟生出了些无所适从。
      “砚书。”雨枫轻声道,“本座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抬手拦下砚书行礼表忠心的打算,道:“到了。”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巷弄,安静祥和。欧阳雨枫与砚书一前一后走进去,停在第三家门前,叩门三声。
      砚书侧立在高墙投下的阴影里,默数十二下,有眉目温婉的姑娘拉开略显沉重的大门,请人进屋。
      门扉在身后合拢,姑娘盈盈一拜,有江南独有的软糯声调:“庄王殿下万安,小女子恭候殿下多时了。”
      欧阳雨枫笑了一下:“别来无恙。”
      “雪音姑娘。”

      ……

      玄国,锦州,苍梧山。
      旻澜找到的“江亦晞的下落”,开始于一支桃木流云簪。他们先前看过的、江亦晞的画像里,她永远是用木簪绾发。水红长裙和流云印迹,几乎成了那位行迹成谜的姑娘的标识。
      是以当旻澜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某个收藏翳珀的富商身败名裂、屁滚尿流地赶去投胎后,在那人的美妾小厮们典当的一众家产里看到这支桃木流云簪时,第一感受是悲凉。
      旁人看来,那簪子的出挑之处仅在于流云纹样颇具古韵,纵使典当它的老头儿将它夸得天花乱坠,又是“神仙相赠”、又是“驱邪避灾”,当铺依然拒绝给他好价钱。
      最后是旻澜买了那支簪,他认得有琴氏独有的流云纹,更看得到那木簪上积攒的、成千上万年的灵气——即便它们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
      他问老人“神仙何种模样”,那人便来了兴致,跟他讲那是一位穿红裙的女子,容颜绝世、不似俗世中人。又说仙子琴艺高绝,用瑶琴一曲帮他换回了险些流落青楼的小女儿。
      旻澜听到这里,便问“那女子最后去了何处,桃木簪为何会落到你手里”?
      老人支支吾吾,只说簪是仙子相赠,却绝口不提她的去处。直到荆棘花开在旻澜的瞳孔。
      碧绿的眸子中心一簇白,乍一看见,任谁都会被吓破胆。老头儿终于交代——原是他见利忘义,将那神仙般的姑娘卖去勾栏,得了银钱为长子娶亲。
      他一再叩首,说自己是鬼迷心窍,求仙尊网开一面。又说自己命里福薄,打生下来就给人当牛做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求仙尊可怜他。还说那姑娘才貌双全,神仙般的人物,到哪里都不会吃亏……话里话外竟是在为自己辩白——她什么都有、什么都好,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我?
      旻澜气极,恨不得把这恩将仇报的老畜牲千刀万剐,可他做不到。他不能对寻常百姓下杀手,即便认定了那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不过还好,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那老东西生不如死。
      最简单的莫过于一场牢狱之灾,旻澜甚至不需要帮他编造罪名。
      还好道义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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