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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云密布 ...

  •   怎么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欧阳雨枫收好琴,把自己砸在床榻上,望着房梁出神——他看不见,但记得那位置有根房梁。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前半夜拉着人家死活不让走,后半夜眼一睁脸一抹就人模狗样地跟人家头头是道的瞎扯抖机灵,得亏宸夙不是个姑娘家,要不然他这就是见色起意趁机揩油还过河拆桥。
      不过寻常姑娘也不可能把他抱回来还悉心照顾,她抱不动……不是,这哪跟哪?
      欧阳雨枫被自己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妥。昨夜宸夙对他的行径只字不提,是觉得说出来会给他难堪,还是觉得没必要?他是不是觉得我疼的时候对谁都这样?不,我不是,我没有,我该怎么解释?
      解释好像真没必要,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误会吧,到底还是想给人家留个光风霁月的好印象。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想出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僭邪跑进来缠着他蹭啊蹭,表示自己想出去找东西吃,让他暂时离开了牛角尖。
      欧阳雨枫站在宸夙门前,寻思着邀请对方去后山遛狼,可以顺便补救一下自己的好印象。他抬手扣门,半晌不见人应,倒是隔壁的梅饮冰探出个脑袋:“殿下早啊。”
      “早。”欧阳雨枫对他笑了笑,“你们家君上呢?”
      得益于他见人先带三分笑意,梅饮冰打心底里觉得他好相与,也不会多加防备:“君上出去啦,应该是对镇上的凶杀案不放心,要亲自过去看看。”
      僭邪蹲在欧阳雨枫脚边,咬着他的衣袖想走,梅饮冰怕它,缩在门后道:“殿下有事的话,我可以给君上传讯。”
      “没什么大事。”欧阳雨枫顺了顺僭邪后颈的毛,“等他回来了,劳烦小公子转告一声,我在竹楼等他。”
      雨枫带着僭邪从暗道走,去了镇外一座荒山。僭邪自是漫山遍野地寻找吃食,雨枫找了块石头坐下,又不由地想:宸儿当真是心思缜密。
      那人定是猜到雨馨给他送药,不免要提起昨日的荒唐事,到时不管自己那晚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再轻易招惹名义上的恩人。而且他隐姓埋名地买下孔昭,宁肯装病也不愿暴露身份,拿出庄王府的令牌,可能有些强人所难。所以宸夙清早便独自出行,省得他尴尬又得顾及承诺,也避免了庄王令出,让多年的隐世之处成一纸空文。
      欧阳雨枫感激之余,又想:神鸟是不是待谁都这么好,被人骗了去可怎么办?
      不过这份闲心很快被抛之脑后,雨枫定了定神,抬手画出一道颇为精致的符文。诚然,他昨天的所作所为非常丢人现眼,但所行之事并非一无所获,而且,他知道那令自己反感的气息出自何处。
      身披黑色斗篷的鬼影在树荫下悄然现身,冲面前人行过一礼:“参见殿下。”
      欧阳雨枫:“殿什么下。”
      鬼影很快改口:“公子。”
      欧阳雨枫纡尊降贵地一点头,问:“冥界近日可有异样,哪个饭桶手下的孽障又跑出来了?”
      鬼影一愣:“各位大人恪尽职守,未曾听闻有恶鬼出逃之事。”
      若不是十八层地狱的那群混账,还有什么玩意儿能让自己那么不好受?欧阳雨枫微微皱眉:“罢了,你帮我转告神尊,聆音阁还是安分得很,不劳她费心。”
      “至于羲和琴……也还是没有头绪。”
      ……
      玄国,锦州,苍梧山。
      五彩斑斓的鸟儿拖着纤长尾羽,轻轻立在窗边,歪头用小巧的喙敲了敲木质雕花。
      “进。”旻澜放下手中正在雕的玉,又在图纸上稍作改动,头也不回,“何事?”
      鸟儿化作人形,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旻澜面前,躬身一礼:“殿下,梅小公子于三日前外出,至今未归,梅长老找不到他,让我来问问殿下知不知道他的去向。”
      他口中的梅长老全名梅望川,是梅饮冰的祖父,也是旻澜的外祖。
      旻澜小心翼翼地雕下一笔:“且让长老宽心,那倒霉孩子被君上捡了去,不愁吃穿,自在得很。”
      前来传讯的立冬却是一愣:“这……是不是不太方便?”
      当年凤族内乱,翳鸟一支自始至终站在凌竹深那边,后来便不曾见识宸夙的雷霆手段,反倒受过颇多恩惠。只是君上性情清冷加之凶名在外,凤族大部分人不是很愿意和他打交道。
      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旻澜。
      “没事。”旻澜挑挑拣拣,终于刻上最后一笔结了尾,“看阿夙信中言辞,应该挺喜欢那小崽子。再过几日我亲自去一趟,把他领回来便是。”他拿起那约摸是个配饰的玉细细审查,颇为满意,又拿给立冬看,故作矜持道,“这个,能入眼吧?”
      立冬小心接过,端详片刻,斟酌着道:“殿下将这只鸡雕得活灵活现,很有水平。”
      旻澜:“那是凤凰。”
      立冬清咳一声,继续道:“这朵菊花也颇具风姿。”
      旻澜忍耐道:“它是红莲。”
      立冬眼角抽了抽,对着几道竖线和一条波浪线生硬道:“……这片篱笆别出心裁独具一格,足见殿下的过人之处。”
      旻澜忍无可忍便不再忍:“滚出去!那他娘的是山水!”
      立冬忙不迭地领命出去,刚出院门便忍不住哈哈大笑,气得旻澜抄起手边竹制茶杯便砸。立冬当机立断化作原型,身批彩羽的翳鸟转眼飞至云霄。
      旻澜自是不肯放下身段化形追上去与族人一决高下的,这位翳鸟族长只好站在原地放狠话:“此事若有第三人知晓,本尊便拔光你的毛!”
      ……
      “殿下要拔谁的毛?”宸夙走进小竹楼,手里拎着一盒糕点。
      欧阳雨枫逗弄僭邪的手僵在原地,片刻后揪下一撮狼毛,笑道:“僭邪最近掉毛掉得厉害,我帮它拔几根。”
      听听这是人话吗?且不论狼在严冬会不会换毛,便就是掉了,又哪里有帮忙拔几根的道理。而且这混账东西方才分明是说凤凰羽毛好看得紧,宸夙若是再不回来便要拔一根泄愤。
      僭邪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实在没忍住,用尾巴抽了他的腿。
      欧阳雨枫问心有愧,没和它计较,转而去问宸夙:“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死者是位樵夫,为人忠厚勤恳,与镇上人无仇无怨。除我之外,云隐镇近日并无外人往来,周遭山野没有妖兽,尸身亦不见异常。”宸夙将糕点放在桌上,解开它周遭用于束缚的禁制,递给欧阳雨枫,“我在镇上买了这个,你试试它的气息。”
      他外出时做了些许易容,用的是墨山聆音阁的令牌。墨归远行事周到,待人接物不生龃龉,镇上百姓对聆音阁风评颇高,也爱屋及乌地对他有问必答,与昨日聚众围在孔昭闹事时判若两人。
      欧阳雨枫尚未接过糕点,便察觉到了那股难言的气息。头有点疼,他下意识皱眉,宸夙立刻拿回糕点再次封印:“哪里疼?”
      欧阳雨枫缓了一会儿,摆手道:“没事了,这与那日高捕快身上的气息相同,从哪里买的?”
      “孔昭的邻铺。”宸夙那双眸子像化不开的浓墨,在光下仍是纯黑,透着刺骨的寒凉,“高捕快的妻子与此间女主人乃闺中密友。”
      欧阳雨枫摸了柄折扇出来,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就好像那东西能平心静气似的:“宸儿的意思是,他的妻子,杀害了那位可怜的樵夫?可是她图什么?”
      “尚未可知。”宸夙淡声道,“我已命饮冰守着他家,我想他的妻子,已不是他的妻子。”
      “可替代某个人的难度太大,身边都是亲近之人,言行举止稍有异样便会被察觉。”欧阳雨枫将折扇展开,扇面上绘着渺远山水,新月孤云。“她既兵行险招,所图之事必不会仅有一条无辜性命,还有什么异样吗?”
      “有。”宸夙看向扇面,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殿下可知,镇上的人为何对孔昭讳莫如深?”
      “在下不才,不知缘故。”欧阳雨枫想了想,“平日里,他们对孔昭的态度,好奇多过怖畏。也有街坊三五成群,打着参观的名号想进后院,乐湛稍加阻拦便劝回去了,不似昨日那般群情激奋。”
      宸夙将目光从扇子上移开:“今日在镇中,我曾佯装无意提起孔昭,他们只说这园子邪门,并没有太多敌意。我想,该是有人于不经意处影响了他们的心绪。”
      “蛊虫,降头,附身,傀儡术?”欧阳雨枫蹙眉,拍了拍僭邪的脑袋,“去叫雨馨过来。”
      僭邪仰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大尾巴晃了两下,慢腾腾地出了门。
      欧阳雨枫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宸夙:“知不知道是谁先发现死者的?”
      宸夙: “高毅。”
      高毅就是高捕快的名字,欧阳雨枫用扇子在桌上画出一条直线:“也就是说,那位不知名的凶手杀害樵夫后没有离开,而是借着高毅离开现场,后来又伪装成高毅的妻子,激化街坊与孔昭的矛盾。”他又在那条直线上画出三个节点,“这里有三个问题。首先,我们不知她是如何看到你的剑法并混入结界的。其次,我们不知樵夫为何成为她的首个目标。最后,我们不知她如此大费周章,所图为何。”
      宸夙道:“我大概知道樵夫为何被害。”他顿了顿,“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我用灵气护他下山。”
      “我猜凶手刻意模仿我的剑法杀害樵夫,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的灵气,而她煽动民意针对孔昭,大概也是想引乡民发现此地灵气充沛。若是有心人将这些串联起来,不难推出是灵修行凶。”
      欧阳雨枫将第二个节点抹去:“这样的话,她很可能仇恨灵修,并且想要引起寻常人与灵修间的矛盾。”他笑了一下,“可她棋差一招,云隐镇中没有高人,看不出灵气,也没人知道你曾见过那樵夫,更没人认得出落霜剑。”
      欧阳雨馨指尖缠着条鲜红小蛇,款款步入小竹楼。她冲宸夙笑了一下,对雨枫道:“哥哥有何吩咐?”
      “带着你的蛇去镇上走一圈,帮我们看看有没有巫蛊一类的东西。”欧阳雨枫接过她递来的小黑蛇,又以指代笔,在她衣袖上画了个繁复的护身符。“有任何异样立刻告诉我,多小心。”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鸿雁传书什么的到底慢了许多,灵修间有不同的交流方式,一如凤族以箫声传讯,欧阳兄妹之间,便是靠这一对双生的灵蛇——红蛇名丹砂,黑蛇唤青雘。
      欧阳雨馨转身出门,青雘在雨枫手腕上盘好,用细长的尾巴去勾他垂落的发丝。它那天一时情急咬了人,此时上赶着讨好欧阳雨枫,就怕人家心情不好虐待它。雨枫轻笑一声,捏起它三角形的脑袋,喂给它一颗丹药。
      僭邪见不得此蛇装乖讨巧的小人行径,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对小黑蛇露出獠牙。小黑蛇不理会他的威胁,还颇为得意的仰起头。
      宸夙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露分毫,他试探着向僭邪伸出手,一边接上欧阳雨枫方才的话:“凶手并不熟悉云隐镇,此次行凶完全是临时起意。”
      僭邪同样抱着试探的心思,往宸夙那边挪了一小步。宸夙指尖泛起莹白微光,清澈纯粹的灵气没入黑狼眉心。僭邪的眼睛亮起来,当即换了位置,在宸夙腿边卧下。
      欧阳雨枫像是感觉到什么,笑道:“宸儿你莫要惯着它,它有了你的灵气,往后要嫌弃我了。”
      宸夙摸了摸僭邪的脑袋,赞赏道:“它很有灵性,假以时日,将成灵兽。”
      灵兽有生而为之,也有后天修行而成。先天灵兽自不必提,后天灵兽则本为普通兽类,生于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依赖天精地华修行,待一朝功成挨过天雷,虽未必能修出人身,比起寻常灵修,却也胜出一筹。
      然兽类修行不易,能化作灵兽的更是少数,像僭邪这样被人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的,总归有些优势。
      僭邪应该是听懂了,偏头蹭宸夙的腿。欧阳雨枫笑意更甚:“那我先替这小东西谢过君上。话说回来,依君上看,此案何解?”
      “此事疑点重重,眼下……”宸夙听到一缕微弱的箫声,话音一顿。
      吹箫人水准不佳,几乎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勉强能分辨出是一曲《凤求凰》。放在凤族里,无论多么英俊潇洒的凤吹出这么一曲兵荒马乱的《凤求凰》,凰都是不会愿意的。
      但凰可以不搭理,凤君不能不理。以宸夙的耳力,居然没听懂那人想说什么,他微微蹙眉:“高府有异,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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