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门之后 你是在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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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宸夙轻轻叹了口气，“寒冰魄不曾为祸世间，不就足够了吗。”
雨枫指尖颤了一下，符文晃了一瞬，险些四散。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蔓延开来，他居然有点想哭：“那你呢？你本性属火，与寒冰魄互不相容，强行将其以离火压制而后封印，阴盛阳衰之时，反噬在所难免。这岁岁年年冰寒刺骨万蚁噬心之苦，很好受吗？”
宸夙全身经脉灵脉一起被封，整个人被欧阳雨枫抱在怀里，挣不开也走不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生来负离火，守护寒冰魄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若我早生百年，寒冰魄出世时便不会生灵涂炭，先祖也不必献祭元神。”他顿了顿，“若十年前我尽早察觉，凤族不会内乱，凌竹深也不会死。”
“用自己封印寒冰魄是我心甘情愿，修炼离火还是极致的冰寒也并无差别，区区反噬……”宸夙闭上眼，声音很低，但很稳，“不足为患。”
“我真该让你疼死在这里。”欧阳雨枫无名火起，却还是尽力稳住符文，令它没入宸夙背脊，“君上先前还同我说‘身在凡尘世间，如何能算无遗策’，现下连百年前的事都要管，我看您能耐大的很，是不是万年前众神湮灭和数千年前仙界封印也要一并担了？”
这就是在断章取义强词夺理了，可宸夙安静地听完，竟丝毫不觉冒犯：“殿下言重了。”一丝温热从背脊蔓延到四肢百骸，彻骨冰寒被冲淡了些，连带着锥心剧痛一并减缓，他突然福至心灵，“你是在……”心疼我吗？
只是后半句多少显得有些矫情，终究未能出口。
欧阳雨枫没好气道：“我就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他在那道符文中掺了一滴心头血，不可能压过万年寒气，但多少会让人好过些，“烦请君上闭上您的嘴，金口玉言也忍着些，庄王府一贫如洗，僭邪除了咬人别无所长，青雘是个吃里扒外的混账，气死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不舍得冲凤君出言不逊，只好一拐八百个弯，将身不在此的僭邪拉出来数落，却不料青艧盘在他的手腕上，狠狠抽了他一尾巴，或许还带着僭邪那一份。欧阳雨枫没空跟它计较，因为宸夙胸口微微震了一下，应该是……笑了。
雨枫仓促退开一步，正看到宸夙唇角微扬。烛光落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和浅浅笑意一同漾开：“好了，是我不对。”宸夙放柔了声音，“气性怎的这样大？”他微微抬了抬手，“要不要我抱你一下？”
欧阳雨枫怔愣一瞬，心道:他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怎么还一套一套的……哄小孩吗？
而后庄王殿下毫不反抗，被那冰棍似的人拥入怀中。寒梅香很淡，胜在经久绵长。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心念生根发芽，新生的枝条撩拨心弦，回声空灵，却又震耳欲聋。
“雨枫，谢谢你。”声音擦着耳廓掠过，带起一片微红。
宸夙很快松了手，那一抹笑也散了去：“很晚了，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欧阳雨枫避开他的视线，说来奇怪，方才抱了那么久，却远不如这次一触即分来得动人心魄。他定了定神，但没什么成效：“还没说你错在哪。”
“……”宸夙其实没觉得自己有错，如果非要说有，就是今晚不该托大，忍着反噬来看这位殿下。
他刚刚冲破穴道的封印，还要分心去压制寒冰魄，已经做好了答不上来要招人训的准备，而雨枫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居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放过了他。
凤君走出原属自己的寝宫，生平头一遭，知道了什么叫“如蒙大赦”。
那边关上门，欧阳雨枫当即给了自己一耳光——对着脸扇的，没舍得用力——梦里荒唐便罢，当着人家的面犯什么混！？虚与实都分不清吗？
是那该死的梦做多了。且不说仙史中根本没有司命星君这个人，妖族也万万不可能久居天宫，即便是真有这么一对儿，又与我们何干呢？雨枫捏了捏眉心，自己是幽冥见不得光的恶鬼，宸夙是血脉天成的凤族君上，人家真心待我，我怎能……
怎能再得寸进尺，图谋不轨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拎着青艧的尾巴尖，不顾那小蛇的挣扎反抗，把它丢去门外，再合衣躺下。清幽的寒梅冷香从四面八方缠上来，丝丝缕缕萦绕不散，床榻被褥里，另一个人的气息鲜明又张扬，简直……避无可避。
不消片刻，雨枫心烦意乱地坐起来，觉得今晚不用睡了。从怀星的反应来看，宸夙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住几天，这屋子里的东西又是定期更换的……说到底，心猿意马，又岂是在心底拉几条缰绳便能止的住的。
……
“我听人说你好些天不出门，又在闹什么脾气？”旻澜弯腰扶起倒在门边的烛台，“不喜欢苍梧山吗？”
凌澈坐在窗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梅饮冰又跟你告状。”
“这次不是饮冰。”旻澜笑了笑，果断出卖自家“密探”，“立冬告诉我的。”
“苍梧山很好，”凌澈低头落下一子，“是我不喜欢出门。”
自从他跟着旻澜回苍梧山，那些明里暗里探究的目光就没停下来过，要么猜他的出身，要么猜旻澜带他回来的用意。也不能怪族人多嘴，凭空多出个人又不给解释，到哪里都有流言蜚语。他不想让旻澜为难，索性把自己关起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躲着人。
旻澜挑眉，夺下他手中棋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当自己是高门朱户大家闺秀吗？闺秀好歹还有乞巧节过呢，成日闷在屋里像什么话。”他将抢来的棋子丢进白玉罐，“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凌澈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矜持又克制的白眼，“不去，看见人就烦。”
旻澜：“看见我也烦？”
凌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桌上棋局推乱，几颗棋子掉在地上，生生脆响。他就在这声音中开口：“你要成亲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立冬嘴真长，”旻澜将棋子拾起，转眼将立冬与自己通风报信的交情抛之脑后，“我早晚锯了他的鸟嘴，再拔光他的毛。”
“鸾鸟族女子大多貌美，你娶了也不吃亏。”凌澈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可我觉着她们配不上你。”
旻澜让他逗乐了：“那你觉着我该娶个什么样的，天仙吗？”他在凌澈发顶揉了一把，“放心，不管娶谁都不会亏待了你。”
“在外人眼里，我是你的私生子。”凌澈侧身让了让，“他日你娶了妻，我该如何称呼她？”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难，反手扣住了旻澜的手腕。脉门被人拿住，旻澜下意识挣开，凌澈收手的同时向后一仰，全靠着腰上力气站起身，自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刺向旻澜胸口。
“翅膀硬了，又挤兑我又想跟我过招。”旻澜也不躲开，直接抬手去拦，“那就看看你能过几招。”他力气大，这一挡震得凌澈手腕发麻，利刃擦过旻澜鬓边，斩下半缕青丝。
凌澈一击不成，匕首在掌中转了个弯，他一连退后几步，将手中匕首掷向棋盘，一枚棋子被从中劈开，分毫不差。
方才被推乱的棋局摇身一变，成了步步为营的法阵。灵力幻化的九尾狐端坐棋盘上，歪头冲旻澜笑了一下：“哥哥，你输了。”
翳鸟族避世群居，苍梧山的护山大阵与山同名，就叫苍梧。若真是给天下阵法排个名，苍梧阵绝对位列三甲。与翳鸟族长比阵法，就好像同冥王比符文，与白临渊比幻术。
旻澜来了兴致：“我倒要看看，几枚棋子，能困住我几时？”
他在阵中折腾，每走一步便能破开一部分，凌澈在阵外补救，棋盘上的棋子几经变换，九尾灵狐蓬松柔软的尾巴一晃，变为华丽的尾羽自桌边垂落，凤凰火红的羽毛鲜艳夺目：“哥哥，再找不到阵眼，就真的输了。”
“光有小聪明是不够的。”旻澜屈指一弹，棋盘最边缘的一枚棋子化作粉末，法阵应声而解，“凌澈”也一同化作虚影。旻澜眼疾手快，接住了没站稳掉下去的小凤凰：“不过这些小聪明，往往比实力更有用。”他勾了勾那纤长艳丽的尾羽，奇道，“这玩意儿怎么变的？”
“就那样变。” 凌澈不情不愿地拍拍翅膀，尾羽恢复成蓬松柔软的九条尾巴，“你之前答应我，只要能困住你，就放我下山，还作数吗？”
旻澜很喜欢那九条狐狸尾巴，索性把他抱在怀里一次摸个够：“方才不是还‘看见人就烦’吗，怎么又想下山了？”
“我下山又不是去看人。”凌澈极为配合，用尾巴去扫他的脖子，柔软的绒毛蹭过去，旻澜差点当场发誓让往东绝不向西迈一步。
“咳……”他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把神志拽了回来，“当然作数。”
凌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旻澜继续道：“小澈，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同君上商议过了。”
他说的隐晦，凌澈也听得懂——是那次山海禁地里，自己说不想要凌竹深独子的身份，不想认祖归宗。
狐狸尾巴卷了一下，有点不安：“然后呢？”
旻澜正色下来，原先搁在他尾巴上的手移到了背上，轻轻顺毛：“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有一点，希望你明白。”
“你父亲凌竹深光风霁月一生磊落，仰无愧天俯无愧人。他曾以一己之力阻山崩，救下生灵无数。他在位的三百余年里，祭祀大典从未有过纰漏，为苍生祈愿，佑山河安泰，这是旷世功绩，皇天后土为证，日月星辰为鉴。”旻澜低头，与凌澈对视，“他还是我的恩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是一位好父亲。”
“而你的母亲云杉，在嫁与你父亲之前，曾随夫诸学医，出师后周游四海，悬壶济世。”
“他们不曾有负于谁，他们的荣誉也不该是任何人的负担。” 旻澜摸了摸小凤凰的脑袋，一字一顿道，“你从来不是谁的累赘。”
“凌澈，你是堂堂正正，名门之后。”
他将小凤凰放回棋盘上：“这些话我以后不会再提，旁人知不知道都不要紧。我没想让你功高盖世，但也不想你轻贱自己。”
狐狸尾巴蜷作一团，小凤凰再次化作翩翩少年。凌澈低着头跳下桌子，转身扑进旻澜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门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