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泽被苍生 那些“济世 ...

  •   鸿蒙之始,大泽之下,荒原之边,育恶鬼聚集之地,得名幽冥。
      幽冥既生,轮回亦成,生灵死后,魂归幽冥以求轮回。然幽冥无迹可寻,众神力所不能及,其中鬼怪又大多暴虐,魂魄难得安宁,妄谈轮回。
      伏羲之子羲和,怜众生疾苦,以身祭道,镇压一众恶鬼,其魂魄化作封印,还幽冥一片净土。伏羲敬其大义,予其冥王神位。后大封轮回时用作阵眼的古琴,同样以羲和之名命名。传言羲和琴音清正而厚重,涤荡尘世,被泽苍生。
      “真可笑。”雨枫寻了处石阶坐下,目光越过星盘,融进苍茫白雪里,“那些‘救世济人’的圣器,每逢出世,总是腥风血雨。”
      “羲和琴乃是我冥界至宝,若是落入旁人之手,恐怕要天地动荡生灵涂炭,吾等必定日夜忧思寝食难安。”幽魂向更暗的地方避了避,“事关轮回安危,还望殿下,早做决断。”
      雨枫冷冷扫他一眼:“特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来招本座烦心,就是为了在这里废话连篇?”
      幽魂摇头,动了动跪得生疼的膝盖:“神尊还说,您的眼睛需要多加休养,请您多保重,切莫落得五感俱丧。”
      雨枫挑眉:“你觉得这一句不是废话?”
      幽魂打了个寒颤,忙道:“属下告退。”说着便彻底隐入黑暗。
      雨枫面上不辨喜怒,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将眸光一并收敛。良久,他站起身,一点一点将方才的笑意找回来,再撤去怀星中的昏睡符。幽冥符文最大的好处是——只要绘符人想,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以怀星醒来后,毫无停顿地继续着方才正在说的话,没有察觉一丝不妥。
      似乎一切如旧。
      ……
      观雪峰藏书楼,收藏书卷浩如烟海,从洪荒神话到市井小调无所不有。楼内烛火经年不熄,昼夜通明,照彻书中情理,百态炎凉。玄武族君上孔易礼,生平最爱此楼,如非要事,绝不离开半步。
      青衫木簪,素手点墨,孔易礼一身静气,与世无争。他放下手中书卷,缓缓舒展筋骨,冷不丁瞥见一旁坐着的人,吓得蛇尾一时没藏住,慌乱中扫散了一摞书。由此观之,飞禽走兽受到惊吓大都炸毛,而玄武族长被吓到,会露尾巴。
      孔易礼理了理衣袍,将修长蛇尾收回去。他心有余悸,说话却是不急不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宸夙将手中那本曲谱放回原位,淡声道:“没有多久。”
      孔易礼见到他方才看的东西,挑眉道:“那些鬼画符你居然能看下去。”
      宸夙抬眼看他,心说你不是也在看。就听孔易礼继续道:“我不一样,别的书看久了不想放下,就换这本催眠。”
      “……”宸夙沉默了一下,表明来意,“有关‘四君子’和羲和琴的事,你知道多少?”
      “梅兰竹菊?这种事你该去问聆音阁。”孔易礼坐回桌案后,“再者说,那不是你凤族的家务事?凤君问我还不如去问族中长老。”他不是处变不惊,原是天生比旁人慢了一拍,连发牢骚的话都抑扬顿挫不急不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师讲学。
      凤族有威望的长老要么闭关隐世要么已经奔赴黄泉,皇鸟血脉稀少,唯宸夙一人而已,而鸾鸟族长不知所踪,凤鸟前族长兰溪因叛族之罪被处死,后全族唯凤君马首是瞻,如今,能说得上话的只剩翳鸟族长旻澜和采鸟族长朝晖。旻澜不用问,问也是一问三不知。至于朝晖,他心里只有六个字——“君上说得都对。”
      玄武族重道义,孔易礼对宸夙当年不尊先贤,处决打压族中长老的雷霆手段很是不满,时不时要拿话来讥他两句。宸夙倒是半点不在意:“还请玄武君赐教。”
      “不是我不告诉你,我连那四位前辈具体是谁都不知道。况且他们当年的事瞒的很紧,我师父他们也不清楚。”孔易礼嘴上占了便宜,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若是真将凤君逼急了要跟他动手,九个乌龟壳也护他不住。“不过那个羲和琴,我倒是略有耳闻。”
      “上古神器的由来凤君应该知晓,我便不再赘述,我在这里看到过一本《闲人赋》,写‘羲和既出,天下异动,万山同哭,日月失辉’。”孔易礼去书架上翻找,“这句旁边有人做了批注,写的是‘祸福一念间’,我当时拿它当话本看,只觉得没头没尾,字倒是挺好看。”
      宸夙走过去与他一起找:“可否看出是何人字迹?”
      “看不出,大约真是哪个闲人。”孔易礼道,“凤君不觉得奇怪吗?羲和古琴以救世自居,为何会‘天下异动’?”正说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扯出一本破旧古籍,喜道,“找到了!”
      宸夙接过那本《闲人赋》,翻开的一页正是羲和,他看着旁边批注的小字,眸色微动——那是凌竹深以左手写就的字迹,当年那人频频与人书信往来,皆是左手执笔,落墨如是。
      “看来凤君有答案了。”孔易礼把被自己翻乱的书一一归位,“还有一件事,羲和琴音,有乱人心神之效。”
      宸夙看着书中羲和琴的画像,琴被一位女子抱在怀里,女子眉目温婉,发间有一支桃木流云簪:“何来此说?”
      “《六荒经》有载,‘天崩地陷之时,伏羲携羲和亲至,奏琴曲以明志,抚宫商而平怨’,这是说它安抚人心,可是还有‘羲和琴响,百兽动乱’。若不是古籍有误自相矛盾,便只能说羲和琴亦正亦邪。”孔易礼道,“对了,你可记得当年白虎族白临渊前辈性情大变阴晴不定,会不会就是羲和琴所致?”
      “祸福一念间。”宸夙低声复述,“会是这个意思吗?”
      “也许吧。不过,你怎么突然对这些陈年旧事感兴趣了,是从那只九尾狐那发现了什么?”孔易礼捞过茶杯抿了一口,“还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打架我虽然帮不上忙,可书上能找到的,我基本都知道。”
      宸夙轻声道:“多谢。”
      “分内之事罢了。”孔易礼摆摆手,“不必言谢。”
      四象神兽世代深交,貌离神合荣辱与共,互相帮衬,确为分内之事。
      宸夙辞别孔易礼,又去取了些茶水吃食。槐枫殿久无人居,虽说设了结界纤尘不染,却终究少了几分鲜活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依宸夙看,欧阳雨枫未必喜欢喧闹,但绝对不喜欢冷清落寞。他先前召出碎嘴的怀星,便是不想那人觉得无趣。他也知道庄王殿下不必再食人间五谷,这食盒里的东西可有可无,但终究……是一份心意。
      圆月高悬天边,银辉洒在白雪上,亮得晃眼。尽管如此,槐枫殿外还是点了灯,从门前到梅林,再从星盘旁亮到屋檐下。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光晕将皓月清光挡在殿外,琴音从虚掩的门缝中透出来,清雅悠扬,像是在等谁回家。
      “方才还想着槐枫殿清冷,留人不住。”宸夙心下感叹,“原不是宫殿没有烟火气,是先前住错了人。”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眉间灵印一闪而过,周身灵气缭绕,将寒气暂时压下,再轻叩门扉。屋中琴音不歇,木门应弦声而开。
      槐枫殿内的布置随了主人喜好,寡淡却不失雅致。雨枫坐在琴案后,背后是一副水墨画,画中有青山万重天地浩大。他依然弹着琴,琴音里是“此去经年久,好景为谁留”,他笑了一下:“怀星都熬不住回星盘了,君上要我好等,该罚。”
      “嗯。”宸夙将食盒放在一旁,施法抹去盖上的冰霜,“罚什么?”
      一曲终了,雨枫抬眼,正看见那个盒子,眼角微弯:“不知君上有没有酒……”他偏头看向宸夙,忽的一愣,“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他匆匆站起身,快步行至宸夙身边,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宸夙匆忙避开,把手藏进衣袖里:“我没事,烛光太暗,你看错了。”
      欧阳雨枫扫了一眼屋中大小烛台,好巧不巧,有一个正在他们身边。烛光洒落一地,不比白昼差几分。他微微皱眉:“宸儿,我现在不瞎。”
      “……”宸夙自认掩饰的非常好,他一向冷着一张脸,喜怒哀乐或是伤病痛楚都不明显,至少孔易礼和值守的紫幽弟子均未察觉异常。他不知雨枫是如何看出不对的,却也不想让那人知道原因:“不是什么大事,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欧阳雨枫当然不依,一张符纸落在门上,禁制铺开,设成结界。宸夙抬手欲解,却有刺骨冰寒蔓延过四肢百骸,灵力一滞,又是一阵锥心刺痛。好了,现下连站立都是勉强,更别说破那结界。
      分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落进他人眼里,倒像是知难而退。堂堂凤君,心高气傲,何时吃过这种哑巴亏。宸夙不得不伸手撑着桌沿才能站稳,冰霜难以抑制,自指尖凝结,将烛台灯火一并冻住。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半是疼的半是气的:“殿下若不想被冻成冰雕,最好让本尊出去。”
      欧阳雨枫显然是打算敬酒罚酒照单全收,他使了个巧劲,将凤君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去探那人脉搏:“君上舍不得。”
      宸夙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只好尽力收敛一身寒气,不去伤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放手,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要撑到什么时候?”欧阳雨枫攥着他的手腕,只觉脉象乱得一塌糊涂,那人又是浑身冰冷,脚下一地寒霜,“我看君上已经是冰雕了。”
      宸夙自知理亏,不与他争论。欧阳雨枫得寸进尺,封住宸夙周身大穴,将他抱紧:“多有冒犯,君上恕罪。”
      体温透过衣料,一丝一缕渗入心房,竟真觉得不那么冷了。“你不必如此……”宸夙叹了口气,“谢谢。”
      “昆仑圣山聚万年寒气,育寒冰魄,其性至冷至寒,冰封万物,遇火不融。”欧阳雨枫划破手指,以血为墨,在虚空画下繁杂纹路,“寒冰魄一经现世,天地变色,草木悬霜,春夏绝迹,唯余寒冬。”
      “万千生灵惨死,甚至龙族被困于东海,白虎族寸步难行,玄武族的冰原南扩上千里,直逼紫幽山脚。”雨枫以血绘就的符文带着浅淡金光,古朴圣洁,近乎神迹,“彼时天凤尚未出世,凤族倾全族之力,炼出凤凰离火。那一代凤君献祭元神点燃离火,将其封印于昆仑禁地金色梧桐下,换来山河回春,百年安泰。” 他顿了顿,“直到十年前凤族内乱。”
      “别说了。”宸夙长睫轻颤,“不要再说了。”
      “兰溪破坏了寒冰魄的封印,栽赃凌竹深监守自盗,那一年仲夏时节,飞雪漫天。”欧阳雨枫引着那道符印在宸夙背上,“可是寒冰魄最终未曾再次为祸世间,它去了哪里?”
      凤族性属烈火,天凤更是生来便能掌控离火。那火至纯至烈,烧尽世间污秽,可宸夙为什么一身冰寒?星盘都能以离火迎天凤,为什么天凤,根本用不出火?
      “宸儿,”雨枫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不知所起的酸涩堵在心口,闷得生疼,“你是不是……用自己封印了寒冰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泽被苍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