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汉谟拉比》东方一

9、荒唐之役

　　“哥，你认真的？”
　　看着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卷，伊丝塔开始猜测她哥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沙玛什坐着头都没抬，他扫了一眼左右手拿着的两份书卷后，顺手把它们加进了小山里。随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到身后密布石洞的石壁前，从等身高处的一个石洞里抽出一卷书卷，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被忽略不是什么好感受，伊丝塔有些不耐烦。
　　“哥！”
　　“伊丝塔，大惊小怪什么？”沙玛什又把一卷书卷放了回去，“复制这些对你而言很费事吗？”
　　“不难。”
　　说完，伊丝塔凌空画了几笔，一个巴掌大的传送阵出现。她轻轻点了一下传送阵，厚厚一打空白纸卷从传送阵中心飞出，随后落到桌上。她一边展纸卷一边说道：“哥，我就是奇怪你复制这些做什么，想看随时都能来，没必要复制的。”
　　“复制给给汉谟拉比的。”
　　伊丝塔愣在当场。
　　“伊丝塔，别分心。”
　　“哦。”
　　伊丝塔继续施咒，她将悬浮在双手的魔法阵分别扣在堆书卷上方，随后合掌，双手分开的同时，一个黑色的魔法阵出现。她双手托着将这个黑色的魔法阵竖在两书卷之间，随后撤回双手，于此同时，三个魔法阵同时亮起，复制咒生效。
　　“现在能给我解释了吧，哥。”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要复制这些？”
　　“你不觉得汉谟拉比资质很不错吗？”
　　“对，是不错。但是这跟你复制魔法卷给他有什么关系？”
　　“放着她不管，让她瞎学既浪费她的资质，又不知道会引发什么祸患。她普通人倒也罢了，她是一城之主，说不定会拖累了巴比伦子民。既然是咱们遇见了，咱们多少就有了责任，不好不管。而且复制点魔法卷给她，对你我不过就是抬手的事，做了总比不做好。”
　　伊丝塔点了下头。
　　“说的倒是有理。”
　　“复制好了吗？好的话，你给看一下。魔法的事，我没你在行，你看看缺没缺。”
　　“好。”
　　伊丝塔说完，绕过石桌，坐到了刚才沙玛什坐的石凳上，一边查看已经复制好的魔法卷，一边打趣沙玛什。
　　“哥，抛开那些大义上的，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那方面的癖好？”
　　“哪方面的？我没明白。”
　　“就是……”伊丝塔思索了片刻，“怎么说呢，哥，你看啊，你对汉谟拉比这个陌生人是不是很热情了？”
　　“我刚不是说了吗？放着她不管不合适。”
　　“你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伊丝塔叹了口气，她放下手中的魔法卷，转身，对沙玛什说道：“哥，咱们抛开那些冠冕堂皇，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是不是有兴趣？”
　　沙玛什皱了下眉头，放下书卷，转回身，有些迷惑的看着伊丝塔。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喜欢他就直说，没事的，性别不是问题。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
　　“等一下！”沙玛什脸上已经带了一分怒意，“伊丝塔，我没那方面的喜好，你别瞎想。”
　　“哥，我难免不瞎想的，我可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就是对你名下那两个城邦的王子和君王，你都没这么上心过。”
　　“那是因为他们守规矩，知分寸，不需要我费心。”
　　沙玛什一想起汉谟拉比就有些头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不是谁都跟汉谟拉比一样的。”
　　伊丝塔自觉尴尬，下意识圆场道：“哥，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母神在跟我商量往你殿里填神官的事，我下意识就想偏了。”
　　沙玛什下意识一皱眉。
　　“又全是女的？”
　　伊丝塔点了点头，随后笑着对沙玛什说道：“哥，我看了，一个一个长得都可美了。”
　　“比你还好看？”
　　伊丝塔摆了下手。
　　“那倒没有，比我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那就让母神打发她们，我看不上。”说完，沙玛什转回身，继续翻书卷。
　　“哥，你不能总拿我当标准，适当降下标准好不好？你殿里现在连个神官都没有，不合适的。”
　　“你殿里不也没有吗？”
　　“我跟母神住的近，一直在共用神官，忙不过来了，老师那边的神官也能调过来。这跟你殿里情况不一样。你万一忙不过来呢？”
　　“不会。真忙就再做几个镜像。”
　　“哥，镜像用的是省心，只是……”
　　沙玛什打断了伊丝塔的话。
　　“这个事先不提。伊丝塔，巴比伦的记录在哪放的，你知道吗？”
　　“巴比伦的？”伊丝塔摇了摇头，“我没留意过。你怎么想起找巴比伦的记录了？”
　　“我想知道巴比伦受圣裁的原因，找了半天没找到。”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沙玛什把手中的书卷放回原处，转回身，问道：“为什么？”
　　“受罚的原因是奉万神。”
　　“什么意思？”
　　“围剿迪亚马特时，巴比伦受了波及，城中居民在多方的保护下才生存了下来。为了感谢，巴比伦人把所有庇护者的名字全刻在泥板之上，供进了神庙。”
　　巴比伦万神殿原来是这么来的。
　　沙玛什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等伊丝塔继续。
　　“巴比伦老城主，就是汉谟拉比他父亲继位那年，修葺万神殿，发现里面供奉的有魔族。”
　　“就因为这个？”
　　沙玛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然神魔两族现在是对立状态，但以他对大神恩利尔的了解，巴比伦不可能因为这几块泥板就受三十年圣罚。
　　“当然不可能只因为这个。巴比伦先人给了这些魔族神名，是把它们视为神供奉在神庙里的。”
　　“这确实是犯忌讳了。但这是祖辈上的过错，对当下的人，不应该重罚，小惩大诫足以。”
　　伊丝塔点头表示赞同。
　　“一开始是打算小惩大诫的。大神恩利尔最开始提的命令是把这些泥板撤出来，粉碎，改修葺为重建神殿。特别要求万神殿的面积和高度都要胜过之前，另外再给主神单独修一座神殿。”
　　修神殿耗材耗力，不过这对当时的巴比伦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巴比伦王没有理由不答应，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沙玛什问道：“巴比伦讨价还价了是吗？”
　　“是的。重新神殿，给主神修新殿这些，巴比伦没异议，就是在刻魔族名字泥板的处理上出了问题。巴比伦上下，包括王族在内，都坚持不毁泥板。不仅不毁，而且要求不撤。他们早都不供奉这些魔族了，但是他们认为神殿的名字应该只进不出，只增不减。他们甚至说明如果神族介意这些魔族有神名，他们可以重刻泥板，把神名抹去，用新的替换旧的，但是就是不能直接撤。”
　　沙玛什听后，一皱眉。
　　本来讨价就已经碰了大神恩利尔的逆鳞，还是这种程度的讨价，罚这么重也就不奇怪了。

　　“刻魔族名字的泥板总共三十个，就罚了三十年，现在应该还有剩十年。”
　　“十年之后呢？大神恩利尔有说过之后怎么办吗？”
　　“倒是没表过态，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了。”伊丝塔下意识拨弄了右耳的耳环，接着说道，“老师之前旁敲侧击过，听大神恩利尔的语气，好像他罚完就觉得罚重了。怎么说呢……”停顿片刻之后，她继续说道，“哥，细品一下，巴比伦好像也没做错，不是吗？”
　　沙玛什冷笑了下。
　　“立场没错，态度错了。违背神命，挑战神权，不罚说得过去吗？”
　　伊丝塔顶嘴道：“但罚重了啊！我猜就是因为这个，大神恩利尔决定只说受罚，不记录原因的。”
　　“有可能。”说完，沙玛什走回桌子旁，指了指桌上的书卷，问道，“查完了？”
　　“没，没呢？”
　　“那还不赶紧。”
　　“好好好。”
　　说完，伊丝塔坐正，认真地看了起来。
　　沙玛什在一旁陪着，多少有些无聊，就拿了一些博尔西帕的记录来看。博尔西帕主神尚未决定，父神和大神恩利尔都透漏让他接管的意思，不出意外，月末祭司大典完毕，就该宣布了，他是该提前了解一下。
　　伊丝塔查完面前的魔法卷后，有多填了几卷，新增的也复印好交差的时候，博尔西帕的记录，沙玛什只看了一半。他看伊丝塔在这是待不住了，就收起剩下了，准备拿回殿里看。
　　留借阅的记录，伊丝塔看见他借的是博尔西帕的材料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沙玛什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沙玛什白了她一眼，冷冷吐了一个字。
　　“说！”
　　“母神这次想塞给你的神官里有一个我的故人，卡拉，哥，你还记得她吗？”

　　这个女人，沙玛什印象深刻，因为她就是十五年前巴比伦与拉尔萨之战的导火索。
　　卡拉是基什的第三公主，拉尔萨王对她一见倾心，立誓要娶，可她出生时就许配给了老巴比伦王。虽然老巴比伦王根本没见过卡拉，根本谈不上感情，但是许给自己的公主哪有嫁给别人的道理。两城的使者来回奔波十几趟无果后，战争开始。
　　在这场战争里，拉尔萨的角色并不光彩，沙玛什根本不愿意管，但是战神名下的城邦不能轻易有败绩，拉尔萨不能输，特别是不能输给圣罚期间的巴比伦。所以两军战场胶着的时候，他给了拉萨尔助益，帮着取了一个小胜。
　　沙玛什本意是小胜后就让拉尔萨王见好就收，最好是娶回卡拉之后，嫁一个拉尔萨的公主给巴比伦王，两边皆大欢喜。结果拉尔萨小胜的第二天，以博尔西帕和基什为首的几个巴比伦附属城邦，同时宣称了独立。独立之后就是倒戈。巴比伦军腹背受敌，坚持了不到两月，就一败涂地，输掉了所有。
　　战后，拉尔萨王有没有如愿抱得美人归呢？并没有。
　　卡拉趁着战乱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博尔西帕王的弟弟，亚拉波斯亲王。
　　对此，拉尔萨王有没有伤心欲绝呢？也没有。
　　因为这位基什第三公主已经被忘了个一干二净。拉尔萨王在巴比伦王宫收战败书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真爱，巴比伦的明珠、老巴比伦王妹妹、汉谟拉比的名义小姑，汉娜安。可笑的是汉娜安嫁给拉尔萨王做侧妃，五年前就商定好了。
　　起因本来就荒唐的战争至此彻底成了笑话。
　　巴比伦，一败涂地，家底被刮了个干净。
　　拉尔萨赢了也不光彩，白死了五千战士，还彻底丢了巴比伦这个世代通婚的盟友。
　　博尔西帕和基什那几个附属城邦赢了独立，发了一笔战争财，但他们成了两河最烫手的山芋。
　　城邦独立之后，按常理要记在某个神族名下，但是背信弃义一直以来都是大讳，根本没有神族愿意接手。几城的祭司持续请求数月之后，求到了月神辛“改日定议”的表态，只是两河上下包括月神辛自己也都不知道这个“改日”指得具体是哪一天。
　　问题还不止如此。这些附属城邦一直以来，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方面严重依赖巴比伦，独立之后，完全发展不起来，这几年甚至有了衰落迹象。
　　无一赢家的战争不是笑话是什么？
　　而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两河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依旧陷在这场战争的泥潭里爬不出来，导火索卡拉则过完了自己的人生，还被拔成了神官。

　　“说起来，卡拉的弟弟，跟着她一起到博尔西帕的那个，咱们俩还见过呢，叫什么来着？”
　　伊丝塔想了好久，终于想了起来。
　　“对。古拉夏。他叫古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