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9、第 9 章 三十

　　三十八

　　暮色微合，书生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小小村庄呆了三四天了。

　　身上钱粮用尽，还跟着一个天天等待投喂的神仙。

　　不行。书生想。接下来一定要挣些钱回来，就这样下去，别说吃果子了，喝西北风都喝不起。

　　他点点行囊里面的铜板，还有十八九块，或许能换来一两把素面扇子，一块墨石……他从布包里面左掏右掏，拾出来一块小指粗细大小的墨石，还有块路上捡来的小石板。

　　够了！

　　书生准备好东西又重新把包裹扎起来，看了眼旁边还在吃绿豆糕的阮橘，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挣钱回来。

　　三十九

　　天刚蒙蒙亮，书生就背着东西上路了。

　　阮橘原本在稻草里面睡的安稳，一看书生要走，连忙也跟着爬起来。

　　“你去哪里？”

　　“去城里。”

　　“还回来吗？”

　　“当然回。”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就回。”

　　“…我，我同你一起去。”

　　四十

　　路上多了个伴，可是马只有一匹。

　　杂毛马这两天吃饱喝足就睡觉，身上的膘肉也养起来了。书生拍拍马背，把鞍子嚼头装好，让阮橘上去，自己牵着走。

　　“你为什么不上来？”阮橘头一次坐在马上，好奇又兴奋，一会儿摸摸鞍座，一会捋捋鬃毛，还给杂毛马一颗剥好的小橘子。

　　“这马，不乖顺，我牵着走比较稳当。”

　　杂毛马感觉出来书生说他的坏话，扭头就去啃他的头发。

　　“诶诶额！”

　　阮橘眼睛一眯，冲着他笑：“你讲它的坏话，他可是听得明白，你上来吧，我不沉的。”

　　四十一

　　书生坐在阮橘后面，双手从他的腰侧环过去扯着缰绳。两人坐下之后，阮橘的脑袋正好挡住书生大半视线。

　　书生把脑袋侧一下，向前靠住阮橘的后脑勺，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少年的发丝就这样扫在他的脸上。

　　痒痒的，还带些甜甜的味道。

　　橘子？

　　柚子？

　　橘子。

　　书生一边想着一边驱马上路。

　　少年永远都能拿出来香甜的橘子，所以身上才会有橘子的气味吧？那橘子是哪里的呢？神仙妙术？枯木逢春？

　　他忽然想起来狐狸身上都是有些特有的气味，即使是那天夜里的狐妖，也有一些动物特有的毛皮味道。那是根植在身上去不掉的，即便是变成披风、皮袄，也不会完全被洗去。

　　那少年身上，为什么一点点气味都没有呢？

　　书生仔细闻了闻。

　　果木、泥土、青草，还有浓浓的橘子香。

　　就仿佛，那天看到的，白而娇小的，橘子花。

　　四十二

　　城镇到了。

　　书生牵着马，阮橘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城门洞。

　　书生的娘当年也是北城有名的美人，儿子当眼也是俊秀，虽然风餐露宿晒黑不少又略显凌乱，但是好歹也算是标准以上的模样，走在路上还是会有些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婆瞧瞧看看，问问家事婚配的。但是今天可好，阮橘本就模样精致秀丽，月白衣衫更是显得仙人之姿，再有近两天遭遇太多、黑乎乎脏兮兮的书生和杂毛马的衬托，一下子就像是个出门游玩带着随从的贵公子。

　　这贵，说不定是贵上皇庭的贵呢。

　　一路上的女子见了阮橘的面孔，脸皮薄些就羞红双颊，衣袖掩面，转过身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皮厚些，大胆些的女子，就要多看他两眼，差人送花掉手绢的比比皆是。

　　有个漂亮的小姐站在一家饭馆二楼木窗边，给阮橘送去一块青团。

　　伶俐的小厮拦住杂毛马，把青团递给少年，又让他往上看。

　　姑娘嫣然一笑。

　　可把书生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