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10、第 10 章

　　四十三

　　气归气，书生还是站在马旁边等着。

　　阮橘抬着头看了一眼上面，随后就把青团退回给了小厮。

　　“无功不受禄。”阮橘说，“我不随意收他人的东西。”

　　小厮还要再揽住他，他已经催着书生快走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书生扭着头问他。

　　阮橘脚下生风：“她万一要是认出来我是妖怪可怎么办？她万一要是骗我，骗我进去，以后就回不去啦！”

　　阮橘忽然刹住步子，拽着书生也停下来：“我说的是真的，村里有个大娘，她每天都念叨自己的男人就是被拽进了楼里面，然后就再没出来！”

　　少年瞪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讲。

　　虽然说看起来是那么晚回事，但是书生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你也不可进。”

　　“好好好，自然不进。”

　　书生说着，心里想：你站在我身边，还有谁看见我呢？

　　满眼都是这个，英俊的少年了。

　　四十六

　　说着不进不进，书生还是要扎进一间屋子。

　　书生再三保证里面没有什么猎捕男人猎捕妖精的陷阱，只是去买些东西，阮橘这才放手让进。

　　书生刚要进去，又被拉住了衣袖。

　　“我也得进去。”

　　好嘛，还是不放心。

　　算了。

　　那就一起吧。

　　四十七

　　笔墨纸砚，书香墨画。

　　小小笔砚铺子全是熟悉的味道。书生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挑拣放在最下面的素面扇子。

　　阮橘对身边一切都感觉新鲜，笔墨对于他来说只是春节时候看见村长写下一幅幅对联。红纸黑墨，这么多年都是那一根旧笔，越来越稀疏的笔头。

　　白色宣纸，摸起来无比顺滑，闪着金粉的红纸，透出富贵的气息……

　　店家结完前面几位的银子，走过来问：“您要点什么？”

　　四十八

　　阮橘一下子就蹿到了书生身后。

　　书生手里拿着两把素面扇，一把团扇站起身来，和目瞪口呆的店家对上了眼。

　　啊？

　　四十九

　　素扇便宜，但是得自己挥墨添画。

　　店主见书生只卖素扇，猜想这个穷书生信息是要卖书画挣些饭钱，可是看见躲在他后面的小贵公子，又不知道这俩是来干什么的了。

　　带仆从出来，忘记带钱袋了？

　　但是，不论是什么原因，来者是客，客就得好好伺候！

　　这就是我作为一名店掌柜的职业操守！

　　五十

　　书生陈说自己准备题字寄卖的想法，店家就请他进到内间，要看看他的本事。

　　晚饭就在此一举了！

　　书生因为有些紧张，虽说曾经在科举中表现不俗，但是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后，笔墨搁置不说，吟诗作赋也渐渐减少。

　　他一边磨墨铺扇面，一边沉思默想。

　　沉吟许久，才蘸墨侧笔，按下浓墨重笔。

　　提腕悬肘，笔尖轻点。

　　墨竹秀丽而不失风骨，竹叶似有春风轻拂，竹节转折有力，扇面疏密有致....

　　店家看得扇面看入了迷，阮橘则是盯着认真的书生失了神。

　　书生的浓眉微微皱起，眼神专注有力，嘴唇微抿，暗暗和自己较劲。

　　专注、认真......

　　阮橘感觉很陌生，很不一样。

　　书生的睫毛很长，低着头时，长长的睫毛微微挡住眼睛，在瞳孔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成为黑色的深潭，诱捕一切好奇的动物，深陷其中。

　　阮橘数着他眸子里面的星光，看着里面片片竹叶随风而动，看着扇面逐渐饱满，看着看着......

　　“啪嗒。”

　　最后一笔停下，毛笔返回笔架上，刚刚还低垂的眼睛忽然抬起，和刚刚的窥视者正面交锋。这一瞬，叫人忘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