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4、第 4 章 十五

　　十五

　　衣摆粘泥，鞋底沾泥，最后两手都是泥！

　　管他正衣冠，管他君子礼，管他山河美景、日月神奇！书生双手双脚并用，一步三滑，踉踉跄跄下山去。

　　树林里面雾气腾腾，抬头看天，一片乌云盖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书生想：真的！真的再也不自己一个人郊游了！

　　要么下回郊游，选在一个和风日丽，晴朗明媚，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选在一个大家都去的热门景点！

　　冷门要不得啊！

　　十六

　　星星点点的雨滴洒下来，书生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脸上，头上，身上，雨点越来越密，淋得他睁不开眼，看不清路。

　　但是刚刚上山的路却怎么也走不完，不到百米的树林走了一柱香也没看见边缘。

　　烦躁、焦急、郁火，书生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无数的树干，一拳捶在木头上。

　　他瞧见树干下有人类的骸骨，被青苔覆盖。

　　力气尽失。

　　十七

　　直到，有人替他遮住了雨滴。

　　一回头，竟然是昨晚的夜中仙。白皙的手持着树枝做撑的油纸伞，静静看着他。

　　纤尘不染，恍若谪仙。

　　与泥中的自己更是云泥之别，自己卑微、肮脏、渺小、羸弱……一事无成。

　　书生心里苦笑。

　　要他是妖怪，不如叫他吃了我。

　　兴许还能在画本上，留下个名字。

　　十八

　　妖怪仙子没吃了它，也没抓走它。反倒是一直给他撑着伞。

　　看他半晌没动，还伸手拉他。

　　“你想吃便吃罢。”书生推开他的手机，示意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他现在说不上来的疲惫，已经无力再挣扎了。

　　夜中仙摇摇头：“我不吃肉。”

　　书生想想也是，狐仙嘛，吃的是人的精气精血。茹毛饮血的，多伤害自己形象啊。

　　那自己今天，横竖都是死，不如舍己为人，自己把衣服脱了，方便人家用饭。

　　十九

　　“你你你做什么！”

　　夜中仙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人族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习惯，但是此地危险...你你你穿好衣服！”

　　书生被流氓不成，反倒是当了一回流氓。

　　看着对面人白皙脸庞染上红晕，书生解裤带的手也终于停下。

　　不吃了？

　　夜中仙想要牵他手腕，却又一拍开，扯着书生的衣领将带出密林。原来书生已经走进边缘，只不过是妖秽作乱才一直鬼打墙，原地转圈。

　　恍惚一会，书生才意识到自己腾云驾雾。

　　旁边人的发丝轻轻搔在脸庞，不仅痒在脸上，还痒在心上。

　　狐仙真是...真是过分勾人！

　　二十

　　双脚落地，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在地上。

　　回头一看，破庙寒窗，竟然是回到了自己住下的破庙。

　　杂毛马被捆了个结实，只能站在草棚旁边矮淋，周围的几棵野橘子树长势颇好，耀武扬威地伸着枝叉。

　　夜中仙的手轻轻一挥，马匹缰绳松开两圈，让杂毛马钻进棚子，两侧橘子叶微微分开，给两个人足够的空间。

　　三步两步，一人走一人拖，进了破庙。

　　小小空间里面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红着脸，一个白着脸，默默无语。

　　好半天，书生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多谢。”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