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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玉陵?

      苏徽湖不曾听闻过这样的一人,而同姓“玉”,他就免不了在想这人与玉潇是怎样的关系。

      白雪中点头道:“确有这另一种可能。”

      从墓室之内刻意引导玉潇往棺椁处去,白雪中就隐约觉得玉陵此人怀有别的目的,至于到底是怎样的目的,他就暂时不知晓了。

      “就是这个玉陵搞了这么一出?”白雪中和玉潇没有再说话,说话的是苏徽湖。

      听到他师叔这样气急败坏,白雪中觉得还是有必要将下午发生的一些事情相告知的,便道:“不瞒师叔,玉陵为桃源族叛出者,今日潇潇与我亦与他见过了,且或与十七年前悬河寺一事……不无干系。”

      早知晓了他几人下山是为了当年的事情,苏徽湖当日既已默许,便不该再多问,只是现在又一次从白雪中口中听到“悬河寺”三个字,他还是免不了一阵惊颤。

      若有可能,苏徽湖还是愿意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那年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他也更愿白雪中不再插手当年之事。

      但这毕竟是他的一厢情愿,纵然有私心,希望白雪中不再涉足,苏徽湖却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得不直面的,何况,他并不想游云宗内再出个如他这自己这般的怯懦之辈,也明白白雪中有白雪中自己的选择,纵使是一宗之主,到底也是个独立的个体,有着一些早已被隐藏起来的个性或是脾气,而作为师叔,他该成全,这样,也才不至于再见他师兄时无颜相对。

      苏徽湖颓然了一阵,终于是摆了摆手道:“十七年前的事情,我不会再劝你,放手去做。”

      白雪中原以为苏徽湖在听到了又与桃源族有关后会大发雷霆,苏徽湖这样的说辞却让他有种惊喜之感,便一揖道:“多谢师叔成全。”

      一旁的女子这时却突然红着眼睛冲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叫道:“玉陵?玉陵在哪?我要找他,求他救救我的相公!”

      “荒唐!”玉潇不由睁大了眼睛。

      “荒唐?”年轻的女子指甲紧收,打量了一遍白雪中身旁的玉潇,魔怔了一般笑道:“这位姑娘,如今命在旦夕的是我的丈夫,有句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叫玉陵的既然是对我丈夫下手的人,那他肯定有办法!”

      白雪中被她掐得疼了,甩手挥开了她,道:“即便他能救,又为何要救你丈夫?”

      对于魔物,游云宗向来手下不留情,先宗主在时尤甚,白雪中这些年来已有收敛,以辨黑白公正教习门下弟子,但有遇为恶之徒,方才不留生机。与玉陵交手,他已知晓对方品性,因而深知女子的这番话语不过作想天真,女子却没有半点犹豫地答他道:“为何、为何……那用我的命跟他换!”

      “绾绾不要!”男人隔着那道屏障神色扭曲。

      “可是相公……母亲离不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也离不开你呀,这个家……”女人声嘶力竭,几乎已站不住了。

      白雪中瞥了她一眼,面露不忍。他是向来见不得女子在他的面前哭的,尤其还是这番的模样,也正因为这样的不忍,被称作铁石心肠的他时常会软下心来,少不得就要吃魔物的亏——玉潇便是他从魔族那里吃过的最大的亏。

      玉潇见状搀扶着她,长叹一气摇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要你的命做什么呢?”

      女人张了张嘴,便不说话了,只清泪依旧顺着脸颊滚落,面上早已是狼狈不堪。

      “……只要能救相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女人扶着玉潇的手,无力说道。

      “无异与虎谋皮。”白雪中闭眼轻叹。

      这一声轻叹还是落在了女人的耳中,情绪过激使得她变得很敏感,一点的动静都被放大、再放大。玉潇虽知白雪中所言不无道理,但同为女人,面对这样的一位妻子、以及一位母亲、或者说是一个女儿的时候,她却不忍再雪上加霜了。

      对于母亲,玉潇已没有了印象,她的母亲过世得早,尚且年幼的玉潇几乎是在族长的照料之下才逐渐长大,又因是灵女身份,自小便备受尊敬照拂,反而对母亲的情感就要浅淡得多,虽有爱护,却不曾有人真正将她当作小孩子来看待,因而做女儿是怎样的情感,玉潇哪怕对着护他成长的族长,也不能体会到分毫。但作为一个妻子、一位母亲,这样的情感她却多少还是能与眼前的女子相通的。

      “那我、那我……”女子喃喃。

      “唯今之计,只有相信师叔。”白雪中看向那个男子,如是道。

      那个男人沉默了半晌,终究道:“是啊,绾绾,我们要相信游云宗!”

      他虽没什么本事,却也不想让妻子为自己涉险。

      苏徽湖点了点头,又一次捋起花白的胡须,肯定道:“老朽自当一尽所能。”

      游云宗……女人止住了眼泪,粗布的衣袖擦了擦脸,第一次抬头认真地打量了面前两位皆一身红色装扮的人,随即又扭头向帘子后面的苏徽湖望去。她突而起身,又向苏徽湖的方向跪了下来道:“求游云宗救我丈夫一命,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苏徽湖听得“扑通”一声,循声看来,恰好就见了这样的一幕,忙向她这边走来,刚伸手要搀扶她起来,又想起此时自己也是不宜与旁的人再有接触的,便收回了手站直了身子道:“是游云宗该为之事,这位夫人客气了,快快起来!”

      那女子却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苏徽湖就有些着急地直盯着白雪中看,白雪中却拿眼睛去瞥身旁的玉潇。

      苏徽湖便明白了。

      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他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没想到、没想到还要向这个魔女“求助”!苏徽湖一时心情复杂,只安慰自己玉潇先前甚至还称呼他为师叔了,那么,他也就不需要这么斤斤计较,该有些长辈的风度才对!

      这样一想,似乎就简单了许多,苏徽湖又拿眼睛去看玉潇,玉潇会意,冲他一笑,而后上前搀起跪地的女子道:“诚如师叔所言,你莫要客气了,倒是让师叔为难。”

      “……嗯。”女子抬头看了看她,应道。

      二人跟随小厮到了大厅用晚膳的时候,多少是过意不去的。因不忍见他夫妻二人如此伤怀,白雪中已托了人向高家老爷明说了希望能让这女子留下一事,高家老爷也爽快,因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女子能留下,一直到她丈夫离开为之。

      本就是借宿他家,现在又给捡了两个人回来,还都是这竹坡镇的,白雪中总有种自己这是在反客为主的错觉,与玉潇说,玉潇却笑他客气惯了。

      “客气惯了?或许吧……”虽如此作答,他却也就更无从诉说。

      大厅内,高折也在,几人都是等他二人到了才入座,正式开席。

      “白宗主。”

      白雪中早看出高家老爷有些话要同他说,因而动了一筷之后就放下了筷子没有再吃,终于高老爷忍不住开了口,白雪中就道:“高老爷请说。”

      “爹……”高思思喊了他一声。

      高老爷视线一挪,高思思便收回了目光,垂下头不说话了。

      “你这小子今天倒是老实!”女儿是舍不得打骂的,怒气便出在了儿子身上。高老爷又转过头来看向白雪中,笑道:“让白宗主见笑啦,这小子我总管不住,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的!对了,有件事要请教白宗主。”

      白雪中瞧惯了这样稍纵即逝的笑,况且也该谈到正题上了,也就不介意,只点了点头,就听高家老爷问道:“云汉说这小子被送回来时……那个、白宗主能否告知发生了什么?”

      不提今日高思思与高折被送回府中时是怎样的境况,不多时前还有胡文洁的出入,高家的人并非都是瞎子,白雪中也无意隐瞒,毕竟这是高宅,往来出入的人,高老爷自然是应当知道的。白雪中便道:“想必高老爷多少也有预感,竹坡镇将起风云,或无法避免。”

      高老爷一听,心中的猜疑便得到了几分证实。不提他这样的寻常人家家中突然出现玉潇这么个神神乎乎的人,连偷窃都极少见的一个小镇,自玉潇出现后却是怪事连连,先是有霁雨楼的清倌冰儿殒命,再有就是今天下人来报,说佃户来找,镇外的田地进不去了。

      至于其他的、诸如焕颜阁陆家少爷的事情,因为陆百狮自己觉得丢脸而有意隐瞒,且在这镇上多少还是能拿银子说话的,知晓的人便不算多。

      高家老爷不免就多看了白雪中身旁的玉潇几眼,察觉到白雪中也在看他,就收回了目光道:“小儿虽入游云宗门下,但自古孝经有云……”

      “爹!”高折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从高老爷和白雪中说话的那刻起,他虽不发一言,却没有落下一句,虽仍旧在吃食,却食不知味。这里又听见他的父亲是这样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打住了高老爷的话。

      “大人说话,你小子插哪门子的嘴!”高老爷也不遑相让,摆下了筷子只如此怒道。

      “高老爷勿要动怒。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了。”白雪中抬手,示意高折坐下,又道:“高折作为人子,自当一尽孝道,虽不日前拜我门下,而所谓修行,也应先修人道。”

      高老爷一听他这话,眉间愁云顿散,喜上眉梢连连称是,又道:“我高家世代经商,是本分商人,最懂得的是趋利避害,既得白宗主这番话,那明日一早老夫就要与他兄妹二人迁去他处,这高宅……就送予白宗主了。”

      好大的手笔!玉潇听他这样说,忍不住挑眉觑了他一眼。高折还想要说什么,白雪中却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了何事,高折他口风紧,下午的时候醒来恢复了一些气力就被自己的父亲找了过去,问,却又问不出什么,至于高思思,高老爷语气稍一强硬些,这掌上之明珠就落泪了,高老爷又怎再人心。好在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会找这兄妹二人来问,也只是出于作父亲的担忧罢了。

      玉潇则想的是无怪乎这高家的老爷答应让女子住下答应得如此轻快,原来一早就准备了要将这宅子送人了。

      白雪中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入大厅之时便没有见着高云汉,而寻常时候,高云汉都会在的,现在又听了高老爷这样的说法,白雪中便当高云汉是去安排明日一早的车马事宜了。

      席间算不得愉快,他几人在高家,除却了在西厢用餐时,似乎都是这般不大令人愉快的场景,唯一的一次,或许也只有白雪中与高折心照不宣,对着高老爷说是高折他拜入了游云宗门下,往后授业皆从游云宗。非要说愉快的,现在唯有高老爷一人,如释重负,他如何不感到轻松愉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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