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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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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
说也奇怪,那缕缕掇穿而起的、夹带着瞬间锋利起来的枯叶片丝线并不攻击白雪中身旁的玉潇,但还是因腾挪之间的避让免不了令两人拉开了距离。
“高姑娘。”白雪中突然想起高思思还在树下,相较他二人还是有点距离的,而察觉到了这些看似飞舞在半空的叶片分明不近玉潇之身,便向她那边唤道。
玉潇也已注意到了这凝滞的空气中的异动,几乎就发生在她随身的香囊颤动数秒之后。白雪中不该是她担心的那人,高思思却只是个寻常姑娘,还正是陷入沉睡之中。玉潇向她那边掠去,所到处腾空的枝叶如穿林过雨,却都不近身。
不仅不近她的身,也没有近高思思的身。
玉潇很快检视了一番,忍不住道:“是男女有别,还是这些年来你游云宗……宗主在外有和谁结了梁子?”
白雪中迟疑了一下,出剑利落斩断将要近身的丝线。尚没有开口说话,就听得凌空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再凝眸,无风自舞的飞叶之中现出个人形来,却又不似人形,道:“灵女。”
那声音是向玉潇那边过去的,人形也现在玉潇身前几步远的距离,白雪中就看见了玉潇站了起来,往那道身影走去。
“潇潇!”白雪中唤她。
玉潇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止下步子,上前向着那身影道:“族长。”
是明知不可能会伤害他,也分察觉到那些飞舞的叶片不过只作分隔用途,但白雪中瞧见了这样的一个身影,还是不想让玉潇接近。
也就是这一点,或许他与苏徽湖一样,除却了他尚且能接受一个玉潇,再多的,就如今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那身形微微转动,白雪中就瞧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闪着暗红的光,和玉潇的眼睛一般。
“这便是你心仪的人?”模糊的身形突然开口道。
玉潇没有答话,只垂着头。白雪中少见她如此恭敬,不得不对眼前的身影格外注意了起来,却又听那身形道:“也是不错,但终归非是良木。”
这样的一句话在人前说出来未免就有些过分了,白雪中听了自然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好计较。既是玉潇口中的“族长”,那必定也是他的长辈了,现在,他姑且能体会到玉潇面对他苏徽湖苏师叔时是怎样的感想。
“那也是玉潇自己的选择。”玉潇却也是有一说一,又道:“尚且不知族长所为何来?”
她桃源一族皆以桃木为形体,修行尚浅的,离不了故土,因而也就无法来去自由。白雪中看玉潇口中的族长将自己给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也免不了不动声色地将这团模糊地身影打量了一番。
如火团一般的赤红,倒也与玉潇所喜十分相像了。白雪中不由生出一阵不愧是同族的感慨来。
桃源族族长看够了,便收回了视线,道:“也罢。日前桃源地脉波动,灵女树枯木换新芽,我族就知灵女你一定是安然无恙了。”
他说着从空中下来,红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如人一般的轮廓便显现了出来。白雪中这才瞧清了,是个拄着藜杖的老者,花白的发须,容貌却鱼声音一般又不似老人,同样也是一身的赤红衣裳。
“让大家担心了,是玉潇有过。”
玉长风摇了摇头,一脸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头,道:“起来吧。”
飞舞的叶片早已停下,尽数落在了地面,白雪中也收剑回鞘,静伫一旁。却又见玉长风向他看来,道:“你过来。”
这样毫不客气的称谓乍一用在他身上,白雪中一时之间还是觉得各种诡异,再有先前,分明就是这桃源族的族长搞出了这样的阵仗令他不得近身,现在却又让他过来。白雪中虽内心忍不住一阵吐槽,却还是不得不过去的。
“游云宗与我桃源族非是同类,人魔终究殊途,但我也知晓,玉潇的事情你是一定会插手的,因而也就同样交代于你。”
玉长风一番话语说得恳切,白雪中却毫不客气打断道:“这位姑娘前辈可见过?”
他想问的其实是高折的下落,要说急迫,白雪中现在更担心的是高折。玉长风对他这番话感到很是不满,便道:“白宗主用不着探我的口风,我想说的,正与此有关。”
玉潇免不了拿眼神去瞥白雪中,道:“你该不会认为,这竹坡镇发生的事情,是我族人做的?”
被戳中了心中所想,虽不全然准确,也八九不离十了。白雪中略感尴尬,轻咳一声不再多言。
玉长风叹了一口气,却道:“实则也无差了。”
“族长!”玉潇震愕地看他。
“灵女还记得玉陵?”玉长风问她。
玉潇点头道:“自然记得。”
“那灵女可还记得十九年前,长老们劝你的门当户对?”
玉长风的这个问题问出口,玉潇就不说话了。
“门当户对?”这是个值得深思的词语,白雪中难免要去猜测玉长风这句话的意思,也不难猜测出到底是怎样的意思。
玉长风果真就难得耐下了性子看向他道:“我族灵女向来生而就有婚约在身,十九年前若非是你……”他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玉潇,突而又不说话了。
白雪中这就明白了过来,也向玉潇瞧去。玉潇却道:“擅自离开,本是为了逃避这样的安排。”
但玉陵之执着却是超出了她的意料,和白雪中成为夫妻,玉潇想当然地认为玉陵该死了心,甚至在她被禁于绛帐洞、以及多年后从绛帐洞中脱出一直到现在,玉长风将这样的事实告知,玉潇才明白,玉陵的执念始终不曾放弃。
“族长所言,竹坡镇之事皆他所为?”白雪中直言无讳。
玉长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族中竟无人制止?”玉潇看他这样应答,惊呼道。
“无人可制止。”玉长风却是一声长叹。
玉陵到底经历了什么,连身为一族之长的玉长风也只知皮毛。魔类被禁制的这些年来,整个桃源族也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每个族人都浑浑噩噩度日,仿佛被抽去了一魂二魄,再有灵女树已成枯木,根系未死,却与死亡看起来并无异处,一直到不久前,被摄去的神识才和灵女树一道,被莫名返还。
玉长风只记得,玉陵于十多年前便已离开了桃源。
而说是离开,却与彻底决裂无异。彼此之间不存温情,离开前也有恶语相向。玉陵的离开时决绝的,在玉长风看来也是偏激且走了偏锋。但他却劝不回。
“作为灵女,我实在不合格。”玉潇听着这一切,自责道。
虽是灵女,玉陵是她有了婚约的人,但对玉潇来说,即便有这样的一层关系,玉陵也是她的族人。桃源族族人之安危她本就有责,而玉陵的脱离,她这个灵女却一无所知。
“玉陵自己的选择,又怎能怨你,况且……”玉长风看了看白雪中,接着道:“革旧有时不见得就不可取。”
玉长风自身便经受过生离,这样缠绕在两个家庭之间的苦楚他自问也不愿让心爱之人的亲生女儿再度体会,即便明知当初的默认有违祖训,他却私心想要将那样的习俗终结在自己那一辈。
白雪中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一些凄凉的味道,却并不能确定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愫,只作恭敬模样问道:“敢问族长,可知和这位姑娘一道的那位公子去了哪里?”
事关人命,岂能易与。他们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玉长风轻轻叹气,也不说话了,他要说的事情太多,会耽搁的时间必定也久,这次出现不过是提醒这爱人之女遇见故人不可因留情而枉送了性命,现在要传达的信息也算传到了,玉长风抬手指了指那坟墓。
“族长的意思是在这墓中?”
虽有错愕,白雪中还是仔细检查了高家兄妹母亲的坟茔。算得上是大户人家的葬法,想必是高家的老爷不得不妥善修建以应付子女的疑问,表面功夫便也做得足了。
但到底非是祖坟所在之地。青枫红枫交错画面虽极尽美妍,此地却单单只有这样的一座孤坟,就不由令人陡然生出一阵感慨来了。
应当是时常有人过来打扫清理,沿着坟墓一圈的是才冒芽的青草,不仔细看极易被枯叶所遮掩。
“平白还能穿墙而入吗?”玉潇忍不住问道。
玉长风口中的玉陵就也罢了,高折自然不该是穿墙而入。白雪中却没有这样答她,只蹲下身子来检视着泥地,不多时便站了起来,凌空向上而去。
高处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果不其然,就在坟墓顶端,虽不见豁口,白雪中还是瞧出些端倪来。
“潇潇,我需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你……”白雪中下来,看着他三人有些犹豫。
“我随你一起去,”玉潇很干脆就接过话来,又转而向玉长风道:“族长,高姑娘就劳您送往高宅。”
玉长风只点点头道:“灵女放心。”
坟墓上方那一块圆形石头果真是之后再有人加上去的,与这坟墓并非一体,而看这石块与墓茔边缘,却也不像是才被人换掉的模样,白雪中不禁留意了一下。
“在看什么?”玉潇问他。
白雪中道:“无事,我们进去吧。”
墓室比想象当中要来得宽敞,白雪中先前还以为这高家的老爷只屑做表面功夫,墓室内便不会再有多余的粉饰,却不想,壁上燃着的油灯照见的是一片堂皇,光是布置,看起来就竟比一般的生人家中还要舒适一些。
玉潇没有进过人家的墓室,白雪中也没有见过,他们不从事盗墓的行当,也鲜有听闻,而阴冷之气或许是地下就会传来的东西,无形无影,总会乘虚而入,玉潇便不自觉感到真的有些冷了,就不由挨得白雪中近了一些。
二人沿着墓道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主室,果真就又一男子静静地坐在棺椁之上,瞧见了亮光闪烁,便向他二人看去。
“玉陵。”玉潇出声道。
“不错,你还记得我,灵女。”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来,抬指一挥,从顶上速速落下一盏灯来,绑缚其上的,正是高折。
“高折。”白雪中唤道。
“你二人不正为了他而来?”
将高思思故意放出是掐准了时机,从玉潇被禁制在绛帐洞内一直到现在,他二人已有多少年不见面了,这是她的族人,若有可能,玉潇依旧不愿与他兵戎相向。
白雪中此时却道:“另有一事,白玉蚕丝。”
玉潇猛然抬头去看他。
“白宗主说的是这样吗?”
却见玉陵一跃而下,随即身后的棺椁也随之立起,本该紧紧覆在其上的棺盖斜斜倒在一旁,内里露出一个女人。
准确说来,应该是女尸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