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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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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中这时正按着陆敏行的手腕探看,脉象平稳,他又查了心室,全然无恙。再看那耳后,虽有一个血眼,过两日便可痊愈,便起了身。
“走吧。”他从玉潇手中接过了外衫,稍作整饬,就往外室去,也没有要取回濉水扇的意思。
玉潇也不问他,跟了出门去。
陆百狮正在外焦灼地踱着步子,再怎样是不肖子,仍旧是他的孩子。厚重的木门被白雪中从里面打开,陆百狮几乎是同时就止住了步子转向他们这边,上前道:“小儿他……”
“已无恙了。”白雪中点头道。
“啊,真是太好了!有劳两位仙师!还请楼下稍候,待老夫、老夫先进去看看……”陆百狮说着已跨进了门槛,跑了进去。
白雪中看了看他的身影,摇了摇头。他和玉潇却是并没有在焕颜阁楼下等候的,时间已经不早,再要有道谢一类的话语,不过也是客套话罢了。与伙计稍作打点,他二人便离开了这焕颜阁。在往高宅的路上,二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师父、师娘。”
高宅西厢房内,虽亥时已过,几人却都没有休息。也不仅他几人没有休息,就连这高家的公子高折也在,在瞧见了白雪中和玉潇二人跨进月门的时候便道:“二位既回,我便告辞了。”
“嗳,高公子你不正是等我师父师娘回来的吗,怎么人一来你就走了呢?”柳临忙道。
“思思她放心不下,我是代思思而来,现在白宗主与玉夫人既已归来,我也当知会小妹一声,况且时候已不早了,就不打搅各位休息。”高折说着向白雪中一抱拳,退下了。
“这位高公子说的不错,”白雪中环视一番院内,进门早瞧见了黄含蕊那个小丫头现在正打着呵欠困得不行,看到他却突然眼神发亮地冲着他笑,白雪中便也笑道:“都回去早点休息,明日尚且得早起。”
“哦,那师父师娘也早歇。”柳临说着,就要离去。
“柳临,你留下,”白雪中却独独叫住了他,“到为师房里来一趟。”
“咦,什么事呀?”黄含蕊听他这样一说,忽而没了困意,只拉扯着符梦痕的袖子好奇地探着脑袋。
“白宗主叫少公子前去自是有事要谈,小师妹莫要好奇,快些回去睡吧,赶明儿你又起不来。”
“不会不会!”黄含蕊虽是这样说着,到底还是懂事的,好奇是真好奇,但她还是和符梦痕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玉潇点起了灯便走了过来,她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要将柳临叫来,但联系起之前白雪中说的话,玉潇觉得或许是与柳临的母亲有关。
这也正是和自己有关的事,现在,三个人处在同一室内,多了这样的一层关系,玉潇觉得还可以,没那么不自在。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玉潇说不清这种感觉。
“湘灵……”白雪中突然看着玉潇道。
他这样的一声,让柳临很是吃惊,自然而然地想起的就是自己的母亲濉水湘灵柳璃,白雪中这一声在他听来似乎又带着很深重的感情,柳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而在玉潇看来,或许白雪中是在说她手中的扇子了。玉潇这么想着就将那折扇递了过去,道:“你先前说有些事要告诉我,现在可说了?”
白雪中不接那濉水扇,反而握住了她的胳膊,摇头道:“并非是要这折扇,所谓的湘灵,是你,潇潇。”
不仅玉潇愣神了,柳临在一旁瞧着这一切也觉得很是惊异,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柳临忍不住道:“师父所谓的‘湘灵’,是与家母名号巧合?”
白雪中依旧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却满是柔和的意味,不再那么刻意疏远了,柳临一度认为自己出现了错觉,竟从中瞧出了些慈父的意味。
“濉水湘灵柳璃,与桃花姬玉潇为同一人。”
白雪中挑明了这层关系,玉潇却是不能相信的,她扯了扯嘴角道:“白宗主的意思……莫非还要说这柳临竟是我的孩子吗?”
她对自己有过生育这样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无,自然是不大能相信白雪中的说法的,但白雪中又几乎不曾欺瞒过她,要说是为了给自己的“移情别恋”找托辞,这样的托辞未免也太蠢了。
白雪中并非是个蠢人,这一点,玉潇是清楚的。
可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呢?玉潇又不得不多疑。
玉潇她正内心做着激烈斗争的时候,冷不防柳临向她瞧了过来,眼神中竟还真就透出了几分稚子的可怜意味,就真像是丢了母亲好多年的小可怜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玉潇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眼神,她都几乎从柳临眼中看到泪花了。
“娘!”
不曾想,最担心发生的事情,偏偏就要发生,这孩子,还没盖章确认呢,就凭他师父的一句话,就开口改了称呼了!玉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看着柳临她无法来气,就光盯着白雪中泄愤了。
“师娘是娘,那师父就是我爹了?”
不得不说,柳临接受现实的能力要比白雪中预料当中的强上太多,反而显得玉潇有些犹犹豫豫的,大有敢做不敢当的意思,但玉潇却并不想这么平白无故就当了别人的娘,白雪中与她是有夫妻之实不错,但这凭空出现的儿子……玉潇还是暂且在心里存疑。
白雪中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为什么当时在游云宗的时候不能告知?”
柳临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很傻,白雪中当时不告知他的真实身份,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现在,寻到了他的母亲,一家和乐岂不是更好?
白雪中没有多想,只回答他道:“为父……自有苦衷。”
“你倒是不如说说这苦衷?”玉潇在一旁没好气道。她不是不记得,游云宗当初是如何刁难她的,所以玉潇料定了与游云宗的几位长老不无关系。
“非我族类的身份,让几位长老如何能肯定你。”
柳临原本是觉得得知了眼前的师父师娘是自己的生父生母就已经足够他吃惊好长一段的时间了,却不想,还有更令他震惊的事情。
玉潇的身份,早些时候从白雪中口中他便已隐约察觉不一般,想不到是这样的不一般法,“非我族类”,那便是非人类了,如果玉潇不是他的母亲,他尚且能做到乐呵乐呵地当个观众,偏偏按白雪中所说,玉潇正是他的母亲。
“所以你当初才要将我困于绛帐洞内?”
“那是最好的选择了,且一举多得。”白雪中并不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他本就不是轻易会后悔的人,认定了要做的事情,他从不会后悔的。
“我族中长辈说得果真不过,人,确实很会权衡利弊得失,太过自私。”玉潇不屑道。
白雪中没有反驳,只道:“不过我却不曾想,玉潇你竟会因为得不到宗门肯定而自创了门派,甚至一度隐匿魔息,也只在悬河寺初见,才教我起了怀疑。”
这件事玉潇却是没有一点的印象的,玉潇疑惑道:“依宗主的意思,折桂坊是我所创?”
“不错!”白雪中想也不想地答道。
“嗯……”玉潇眯着眼睛看向他身后,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我确实瞧着师娘非常想要亲近,现在想来,与折桂坊禁室内我母亲的画像的确有七分的相似处……”
“你闭嘴!”玉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柳临的话。
柳临乖乖抿紧了嘴,看向白雪中的神情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白雪中无奈道:“你母亲正在纠结之中,勿要打扰了。”
他说着便将那被玉潇搁在了桌上的濉水扇拿起,玉潇看他是要打开这折扇,制止道:“那白玉蚕丝……”
“已无妨了。”白雪中却淡淡道。
柳临不知他二人在说什么,就见眼前的这个父亲缓缓展开了那把时常随身的扇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一把扇子,不过柳临还隐约记得,白雪中的这把扇子上原先是没有任何的书画题字的。
“……爹,你是换扇子了?”犹豫了片刻,柳临还是已这样的一个称呼唤他,心里琢磨着却也不像是换了扇子,取材与样式,以及那悬挂着的扇坠,分明还是原先的模样,柳临在想,这一日或许是白雪中他二人刚绘上的也又可能。
白雪中果真就摇了摇头道:“不曾。”
柳临没有顾忌地挨得他近了一些,就看到那上面是白梅一株,却很奇怪,暗红的色彩充作了枝干,那上面的白梅倒像是拿丝线绣上去的一般,很细的丝线,缠绕得却是紧密,隐约还看得出立体的意味。
很好看就是了。
白雪中和玉潇说道:“白玉蚕丝为你所用,这濉水扇由你所赠,因而二者契合度颇高,我先前以血做引,才引得它嗜血的本性往这熟悉的气息当中来。”
玉潇听他这样说便明白了,白玉蚕丝确实嗜血,而修真之人的气血自然要比寻常人的血更能引发这样的嗜性。白雪中所言,不过是他的血再加上濉水扇中透露的熟悉气息,而令白玉蚕丝禁不住脱离了原先的宿体,往这扇上来罢了。
“你也真是胆大,竟不担心它趁着你指尖伤口未愈,将你当作新的宿体?”
白雪中笑道:“我自有分寸。”
似乎也没有什么多的要解释的,眼前的一切已多少昭明了一切。玉潇清楚白玉蚕丝的习性,愿意留在这濉水扇上,而不进一步侵入白雪中的身体,那确实表明这濉水扇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而虽是清楚,玉潇还是无法立即接受自己有了一个儿子、还是这么大一个儿子的事实。
“这白玉蚕丝先交我几日,在旁的人手中待得久了,竟也失了你往昔教它的道理。”白雪中见她不再怀疑,便收了扇子道。
玉潇知晓他话语中的意思,恐是要再经一段时间,全然净化了才会物归原主。而这段白玉蚕丝虽非母体,从母体中脱离出来,却还是可以培育成独立的个体的。对于白雪中那样的说法,玉潇突然抱有了希望。
“现在潇潇你已相信了?”白雪中再一次确定道。
玉潇刚要回答,冷不防又瞧见了柳临投来的那种殷殷待哺的目光,一下没忍住道:“信是信了,可、可你还是别叫我‘娘’,我不习惯。”
柳临听她这样一说,落寞地瞧向白雪中,白雪中便笑道:“正是因为不习惯,才越发要多这样称呼才对。”
全然没有反驳的余地,白雪中说完便下了“逐客令”,也不给玉潇反驳的机会,道是时候不早了,既已交代清楚,那么,柳临也该回去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逐客令”,柳临自然是心领神会地冲着他笑得开心,又转而向着玉潇道:“爹、娘早些休息,孩儿这就退下了。”
言罢,退出们去,随后替他们合上了门。
玉潇依旧沉浸在一派的感慨之中,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种无知无觉的状况下,就蹦出了个儿子、挺大的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