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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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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潇的这番问话令陆百狮不由缩回了想要往前一探究竟的步子。他自然隐约感觉到了,陆敏行若果真是失心疯,这竹坡镇最有名的大夫无法医治,连他请来的大城的大夫也不能医治的吗?
隐约感觉到,却不敢承认,还抱着些微的侥幸,到后来遇到了白雪中,得知对方游云宗门人身份,才彻底的能放下心来。陆百狮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就知晓了这不肖子得的并非疯病。
“那、那就有劳二位仙师。”他说着已是退了出去。
玉潇听见了门被合起的声响,嘀咕道:“非要说个明白才识相。”
白雪中笑了一声,也道:“看起来你并不是很喜欢这个陆老爷。”
“岂止是不喜欢!”玉潇压低了声音,随后却道:“好了,不与你说了,快些动手吧。”
白雪中是真要动手的,还得下狠手。玉潇这话说完,他便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脱了宽大的外袍交给玉潇,重新拾起了放在床沿的那柄短剑来。
短剑是他原先送给玉潇的,还被玉潇嗔怪了好久,说是送人哪有送这种凶器的、所谓兵者、凶也云云,而白雪中当时却道游云宗神兵,世人肖想一类,玉潇便回敬道那是俗人,可她是女人,或者说是女孩子。
无论有多嫌弃,这短剑,玉潇最后还是收下了,且一直带在身边,几乎是不曾离身的。现在,短剑又回到白雪中的手中,白雪中抽出鞘来,月华光泽便倾泻而出。
“我是真没想到,潇潇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对白雪中的感慨,玉潇只回敬了个“哼”字,便不说话了。白雪中只好摇了摇头,又自语道:“这柄短剑不曾见血,潇潇你……”
“我当然是不舍的了!”玉潇突然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不由捂住了嘴,白雪中看向她时,见她脸上红了一片,也不知是不是灯光与她手中的衣服映着的了。
“可是现在也没有更趁手的工具了。”她小声道。
的确没有更趁手的工具了。白雪中突然有些后悔,虽有佩剑,他却在术法上更臻一筹,这些年来也就由着性子,学他那只擅岐黄的苏徽湖苏师叔,将一柄好好的武剑硬生生地给搞成了文剑。因而更多的时候,那名为“奎星”的宝剑,只可见于他在宗门内走动,或者是出席玄门道场、与众清谈一类。
他这次下山其实是有带了佩剑的,不过那佩剑现在却被他给扔在了高宅,而已有接近一天的样子他是没有回去高宅的了,随身的不过是一柄湘妃竹扇。
玉潇就盯着他腰间的扇子道:“难不成你还要用这么一个钝物?”
“我的潇潇果真聪慧!”
玉潇是随意的一个玩笑,本想着趁机打趣他一下,没成想,白雪中还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打算。她虽知晓白雪中道行这些年来必定又有精进,但到底还是人,终归是要依赖于一些旁的事物的,湘妃竹扇虽时常伴他身旁,到底还是钝得很,至少,玉潇是从未见过白雪中有拿这扇子斩妖除魔的,那就也别提让它见血了。
白雪中说完果真就物归原主,将云水剑顺势一转,便又回到了玉潇的手上。玉潇手上虽拿着短剑,目光却还在白雪中的腰间徘徊,她在想,这样的一件钝物,究竟怎样能救得了人。
白雪中看她瞧得认真,便道:“我实在不知潇潇你几时竟也对一柄扇子感兴趣了。”
玉潇听了却道:“这扇子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倒是你……”
她说完觉得有点不妥,正要改口,白雪中笑道:“得夫人青眼,雪中荣幸。”
言罢,却也不再与她玩笑了。玉潇的一腔嗔怨正要出口,却见身前的人已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也就硬生生憋回了话语,只拿眼睛愤愤直视他。
濉水扇被白雪中从腰间取下,玉潇就瞧见了他盯着那扇子出神。
湘妃竹制成的二十四股扇,绢制的扇面,却留素白一片,没有如寻常文人那般题字绘画,扇骨处也不见任何的雕刻镶嵌,或许正应了柳临评价这游云宗门人的不知风雅。而非要说风雅的话……玉潇悄悄地凑过去瞧了瞧,被白雪中握在手中而瞧不大清楚的,是那扇穗,金色丝线盘绕而成,坠着一个月白色琉璃质地的篆文“灵”字,雅,也雅矣。
“一把扇子,何故这般出神?”玉潇瞧他那模样忍不住道。
“如果我说,这是故人所赠?”白雪中答得也干脆,更像是在等着玉潇亲口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见玉潇蹙眉不解,白雪中又道:“这‘濉水扇’乃是柳临的生母、濉水湘灵柳璃所赠。”
玉潇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复杂,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咬牙道:“你们、关系很好?”
算不上无心之谈,玉潇这话说完便攥紧了手中的衣服,短剑尚不及收回,此刻也正被她牢牢握在手心中。玉潇就见白雪中有过一阵讶然,随后却是笑了摇头道:“不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她就送你这种东西?”
白雪中说得云淡风轻,但扇名“濉水”,且又有个“灵”字吊坠,正合“濉水湘灵”四字,玉潇不至于认为取义如此的折扇,还会是寻常友人之间相互的赠礼。
玉潇突然有些希望白雪中没有告诉她这扇名了。
“确实是一面之缘。”白雪中沉沉叹息一声,道不尽其中惋惜之意,他又看着玉潇道:“十七年前四月廿四悬河寺一面之缘,相谈甚欢,颇为投机,大有相逢恨晚的知己感。”
玉潇听他这样说,突然将手中衣物并云水剑往地上一扔,就听得“当——”地一声,是云水剑隔了衣物撞击木板的沉闷声响。
“可惜你双方都已嫁娶了不是?”玉潇捏紧了拳头,一跺脚问他。
“潇潇,你在说什么?”白雪中这才有些慌了,忙站起身来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误会了,潇潇,这正是我长久以来想要跟你说的一件事。”
“误会?”玉潇稍冷静下来,目光从他的眼睛挪到了他抓着自己的手,手中还是那柄碍眼的折扇,她便闭紧了眼睛不愿看,问道:“你长久以来想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她的语气有些漠然了,长久以来要说的事,到底瞒了她多久呢?玉潇虽不愿去想,但还不是不敢面对的。
白雪中这时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语气很是柔和地说道:“时机不对,待将陆公子体内金蚕丝线取出,回去再与你相谈如何?”
玉潇也知道时机确实不对,这里毕竟是焕颜阁,她很清楚,门外还有正焦灼着的陆百狮,而他二人必定不能将陆敏行的事情耽搁太久。她没吭声,白雪中也就知晓了。
金玉蚕丝尚且是活物,白雪中第一次见到陆敏行耳后的那团丝线的时候,就像是丝线也发觉了他,竟蠕动了两下,似要往陆敏行的皮肤下再钻进一些。白雪中又怎会让它如意,况且若真能全身进入陆敏行的体内,又怎么会单单留下一团绿豆般大小的存在。
是被人从耳后直接种进了身体,这一点,玉潇也心知肚明。先前白雪中当着陆百狮的面挑起了那团丝线,陆敏行挣扎了一下,情状极其痛苦,白雪中便也随即松了手,不敢大意。现在,人是仰面躺在床上,白雪中探了探他的心口,蕴动极其不规律。
“情况怎样?”玉潇看他眉头紧皱,心下便稍微有些紧张起来。白玉蚕丝是她所熟悉的一件活物,只是这样的一件活物,用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也是不一样的。族中长老曾说她是在暴殄天物,初时的她不过对那些手段嗤之以鼻,也就不予理会,而现在,玉潇看到了床上的陆敏行,竟隐隐觉得此事还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白雪中没有立即回应她,半晌后才摇头道:“我察陆公子体内白玉蚕丝并非母体。”
“你的意思,是说它不会听命于我?”玉潇不过是侥幸一问,早前见到陆敏行身后的那团裸露在外的丝线,她便已试着去驱使,那白玉蚕丝却不为所动。
白雪中点头道:“暂且如是。”
“我听族中长老曾提起过白玉蚕丝的用法,手段颇为毒辣,因而不曾用过,未料在这重出世间之际,还能亲眼一睹。”
白雪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沉吟道:“那料必潇潇你也看出了,这陆公子五脏六腑均为白玉蚕丝线所牵制,不仅如此,也已遍布全身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过如此罢了。
玉潇踟蹰着,她确实已经看出来了,白玉蚕丝虽是活物,却并无自主的能力,也恰恰因为是活物,所以才能被人使出这般的用法。
白雪中忽而并指,从他中指处沁出一滴血来。濉水扇这时也被他打开,玉潇正讶然,就瞧见了他翻覆了手掌,那凝在指尖的血珠滴在了洁白的帛制扇面上,慢慢晕染了开来。
“你这是要……”
“嘘。”
玉潇言语中带着一丝恐惧,欲上前制止,白雪中却轻易地阻拦了她。一滴血,帛制的扇面上不会被晕染太大一块面积,却已然足够了。他的手边还有茶水,茶水浸湿了扇面,白雪中的动作很快,取了尚未来得及沁入帛里的血珠在其上点了个枯木来,而后猛然“唰”地一声合扇。
玉潇就见陆敏行而后那团绿豆大小的丝线似乎动了一动。
“我恰好缺一分写意。”白雪中握着扇子稍稍挪动了身子和玉潇笑道。
玉潇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说问,却也没有必要问,因为很快就会有答案。
果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敏行全身的皮肤便起伏不定,就好像在外的不过皮囊,那里面的才是活物一般,现在,皮囊看起来似要破了。
白雪中迅速探出左手,覆在陆敏行的躯体之上,禁制着将要破体而出的白玉蚕丝,右手再度撑开折扇,这次却是直接搁在了陆敏行的左耳后——正是植入白玉蚕丝之处。
玉潇看到这,也就明白了白雪中是要白玉蚕丝从哪里进,便再从哪里出,算作是对着活物的引导。白玉蚕丝受制无法从陆敏行的身体其他部位脱出,果真就慢慢地蠕动着,玉潇看到那身体上的起伏渐渐都往上走了。
陆敏行耳后渐渐鼓起一个大包,白雪中见状,又收敛三分的精气,蕴在濉水扇扇面上的气息便淡了淡。而后那白玉蚕丝终于探出个脑袋,轻轻点上了扇面。
白雪中持扇平稳,没有半点颤动,白玉蚕丝渐渐爬上了扇面,等到它另一端也落在了扇面的枯木上时,白雪中当即“啪”地合上了濉水扇,同时长舒一口气。
那折扇被他递给了玉潇,玉潇便接了过来,不过刚一碰触,竟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玉潇来不及多想,只当是这扇子被白雪中握得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