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角与梅子》于小养

10、白珍离开

　　五日后，化尘的法事并没有结束，不过白珍体内的符咒却马上要攻破了。因法事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白珍的小动作便没被发现，唯一发现了的小莲睡过去了，还有一只若有所觉的小六是白珍的自家人。
　　当夜，月色玉白。原本无风，随着夜深，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而此时的梅木的房间依然点着灯。梅子睡得香沉，她怀里的小六似乎有所觉，蹦出了房间来到了小莲的缸下。不过几息，白珍便立于小六之前。
　　“小六。”白珍捧起脚边的小六，她忍住想要揣走小六的欲望，几步便将小六送回了梅子的身旁。“好好睡。”袖子一抬，原本瞪着红眼睛的小六便睡得毫无知觉。
　　梅木的剪影应在窗户上，白珍轻轻摸着黑色的剪影，从发到脸颊。这几日，她是明白了梅木的坚持与绝情，如果真的绝情，当初何苦答应她的求亲。她走到梅木门前，单手轻轻扣了扣门扉。寂静的夜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谁？”这深夜里谁会来敲门？“小梅子吗？”梅木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去开了门。
　　“是我。”白珍一脸凄凄惨惨，笑容挂不过一瞬，便塌下了脸。
　　“你冲破了化尘的符咒？”梅木有些吃惊。
　　“我能和你谈谈吗？”白珍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梅木担心被梅子听到声响。
　　“这样谈也可以，不过我刚刚看小梅子睡得并不踏实。”纯良的白珍第一次撒谎，虽然强壮镇定，不过心里始终忐忑。她怕被梅木在脸上瞧出端倪，便微微低下了头。
　　白珍这不经意的低头，却让梅木误以为这是无言的抗争。梅木抓着门框的手松了松，整个人便侧退一步让了白珍进来。
　　进了屋，梅木先开口，“当初是我错，不该答应求亲让你误会。而你也知道人妖殊途，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人妖殊途并不能阻止我们相爱啊。”白珍逼近梅木，“如果仅仅是因为人妖殊途，我们可以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知道，我可以找到那样的地方。”
　　“白珍，我早说过，我并不爱你。”梅木后退，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亲？你们人，不是只有相爱才会成亲吗？”白珍疑惑，她始终不明白梅木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有的时候，连人自己也不明白自己。
　　“白珍，你别问了好嘛？你便当作是我负了你吧。”梅木无法说出真正的原因，而且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不去靠近眼前的“人”。
　　“你走吧。”梅木转身去开了门，“趁着化尘还在做法事，你赶快离开。我只不过是你生命里最无关紧要的人，你总有一天会忘记此时的痛苦，也会忘了我的。”妖的生命是那么的漫长，人类的生命与其相比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尘埃。
　　“为什么？”白珍莲步移到门口，“告诉我，让我彻底死心。”
　　灯光扑在门前的石板上烙出昏黄的印迹，梅木看着那印迹开口道：“你与我的发妻极其相似。”
　　发妻？白珍突然明白一切，她明白了梅木为什么答应自己的求亲，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反悔。无意识地，她轻抚着自己的脸，是因为这张脸吗？是因为这张脸啊。白珍看了梅木最后一眼，抬脚便无了踪影。
　　梅木这才将目光从那石板上昏黄的灯光中抽离，他轻轻关上了门，莹莹的月光洒在了紧闭的门扉上。而白珍又现身于门前，她无声地落着泪，走到梅木的窗前，双手再次描摹着梅木的剪影。她将自己的精珠取了出来，放在窗边。她又去摸了摸小莲的花苞，她将自己最漂亮的一颗珍珠放在了小莲的根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依然亮着灯的窗口，白珍跃进空中飞向了灵溪山。
　　摇摇晃晃的火苗如米粒，梅木俯身吹灭了油灯。
　　这夜，终于静了下来。黑暗中，一切都悄无声息。梅子一觉睡到大天亮，如果不是小六揪着她的头发，估计她还醒不过来。当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梅木已经过来敲了三回门。
　　“爹爹，可能我最近太累吧。”梅子啃着红豆饼，为自己想着理由。睡太沉了！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哪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人家。不过爹爹买来的红豆饼真的好好吃！
　　每日例行巡逻院子的梅子很快便发现小莲根下的蚌精没了踪影，“爹爹，爹爹！”梅子的裙边飞扬，她顾不上自己淑女的行径，赶忙去找梅木，“蚌精不见了！”
　　碾药的梅木并未停下来，这仿佛是一件不足称道的事情，“已经走了。”
　　“爹爹说过符咒七天才会解开，难道是被别的妖掳走了？”梅子转着圈，继续嘟囔着：“怎么办，化尘大师的法事还没有完成，昨夜我又睡得那样沉。”她突然想起昨晚熄灯时爹爹的房里还亮着灯，“爹爹，你昨天晚上有听见或者看见什么吗？”
　　“蚌精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爹爹看见了。”梅木这才停下手上的活，“是自己离开的。”
　　“啊。”梅子感叹：“原来化尘大师的符咒也不是那么厉害嘛。”知道了蚌精的去向，梅子心里安稳多了，她坐到梅木的身边帮忙处理药材。梅木则继续碾药，他腰间荷包里的精珠随着他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摇摆着。
　　山下的城镇依然热闹，而灵溪山上少了白轩一家却静寂了许多。白珍一回来便躲到自己的洞穴里，少了五百年的功力她无法长时间的维持人形。化为原形后，她很快便进入到了休眠的状态。一呼一吸，一开一合，白珍全身心沉入到修炼中。
　　白珍回来的消息过了一夜才传到了午角的耳朵里，他在山顶吸收月精，附近没有精怪敢靠近，天亮之后他才得了消息。不过他也没急着去找白珍打探消息，他和梅子有灵魂契约，他可以感知到梅子依然还在灵溪镇，不过是多等几日罢了。
　　整座山的精怪都知道白珍回来的消息，然而让人吃惊的却是白珍失了五百年的功力。由于白珍闭府修炼，没有精怪知道这中间的因果。听闻这个消息的午角却炸了起来，他亲眼看着白珍跟着梅木父女离开，白珍这下出了状况，而小梅子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