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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返程 ...

  •   孟苛一行人返程的日子比原定的计划早了十日,这些日子,孟苛都让随行的十几位将士自行在苏州城中走动,如今他们听说要提前回京城,都觉得还未玩够,但也老老实实地收拾起了行装。
      众将士无人知道提前回京的原因是什么,只有孟苛和孟月二人明白,之所以要提前返程,不过是孟月在经历十七岁生辰那夜之后,再也无法直面孟苛,孟苛和晋淮怎样约她,她也不愿再出枝园的大门,用膳也不出厢房,只让下人给她送去,孟苛去找她她也不见,二人再留在苏州也只是干耗着,孟苛便决定提前回去,至少孟月在路上无法完全避着他。
      孟月自认为自己向来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偏偏孟苛那夜那一番话,实打实地扰乱的她的心境,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再留在苏州赏景是不可能的了,她完全没有了其他心思,孟苛来和她商量提前回去的事儿,她也没多想就同意了。早些回宫也好,至少在母亲身边,她的心会宁静些。
      至于孟苛知道她身世的事情,她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母亲。
      他们一行人从京城前来的时候,一切从简,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所以返程的行装收拾得很快,八月十八一早,一行人便动身了。
      晋淮说自己闲来无事,本预留陪他们游乐的时间如今剩余了不少,便要送他们回去,孟苛没有反对。孟月觉得这样也不错,免得她和孟苛在路上尴尬。

      他们离开苏州已有两日,这日清晨,孟月刚从驿馆出来,便瞧见了已在自己平日乘坐的马车里端端坐好的晋淮。
      “表兄不骑马么,今日怎的在马车中坐起了?”
      “我身体不太好,不怎么吃得消马背奔波了,”晋淮倚在靠垫之上,手里捧着一盏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缭缭热气,“剩下的行程,怕是要和月妹挤一挤,还望月妹不要嫌弃。”
      孟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从驿馆马厩牵马出来的孟苛看见了立在马车旁不动的孟月,还有挂起的马车门帘后倚坐的晋淮,隔着些距离问道:“不舒服?”
      “嗯,”晋淮双手捧着紫砂壶,转了转,一副调侃的神色,“约莫是需要月妹软玉温香慰藉一番。”
      “当时掘尔旱没砍着你的嘴,真是可惜了。”孟苛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笑了笑,初生阳光落在他沾了秋露的睫毛上,闪烁发光。
      “还不是为了你。”晋淮佯装生气。
      “我知道,”孟苛正正神色,忽的对着马车方向站定,双手一抱,身躯一躬,捏着腔调道,“在下京城孟某,在此谢过晋公子救命之恩。”
      “不不不,苛兄这词本错了,”晋淮挥挥右手,打断孟苛,“应是‘晋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胡闹。”孟苛不知何时捡起了一个石子,直直朝晋淮扔了去,晋淮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很是开怀,孟苛又对孟月道,“月儿上车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马车只有这一辆,孟月之前没上去,是觉得她和晋淮都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纪,若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大好。可是既然孟苛这样讲了,孟月便没有了顾虑,上了马车。
      晋淮这人很是风趣,之前行进的两日,他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讲了不少沿路的风土人情,煞是有自己的一套心得,平日不爱听故事的孟月也常被吸引,尖着耳朵听马车外的他侃侃而来,这下他一同坐到马车之中,倒也方便了她。

      “这山上的人,也就因着这个,每年必去那洞中祭拜。”这日,晋淮又开始讲起了他的小故事。
      “就是这般原因?”孟月正听得入神,一束光从她右手旁的门帘打了近来,微微晃了晃她的眼,她眼睫微合,抬手稍稍遮挡了一下。
      一直手却顺势牵住了她挡光的右手,然后一个温暖的身躯靠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小淮又在讲什么呢?”而后他将孟月的手捧在了胸口,轻轻揉搓。
      她忽的面红耳赤,很不自在。
      那日孟苛在山上同她讲了那一番话后,她便一直尽力避着他,除了必要的语言交流,也很少同他讲话,他今日莫名有了这样亲密的举动,且还当着晋淮的面,这使得她很是吃惊,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坐在对面的晋淮却面不改色,对这兄妹之间的不当举动并无任何惊讶之色。
      孟月使劲抽了抽手,在孟苛的桎梏下没有成功。
      “长兄这是在做什么?”孟月索性也不管晋淮会如何想,直直面对了孟苛这让她尴尬的举动。
      她此刻的神色很是严肃,孟苛觉得她可能微微有些动怒了,可是带着愤怒的她脸蛋却带了绯红,粉扑扑的,脱掉了平日里的清冷之气,是滚滚红尘中让人惊艳的那种赏心悦目。
      “他是在替你暖手。”一旁的晋淮却替孟苛开了口,不知何时他又捧起了放在案上的紫砂壶,小嘬一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啧啧嘴道:“月妹艳福,真是让小王羡煞。”
      孟月无言。
      “小淮不是外人。”孟苛对着她道,拍了拍他捧在胸口的柔荑,“你无需担心。”
      听孟苛如今这般讲,孟月算是明白了,晋淮定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心中的危机之感忽的又泛了起来。无论如何,这桩皇室辛秘,关系着她同母亲的性命,那日孟苛自己道要互她周全,转头倒是对外姓王讲了出去,她又如何信得过她这位哥哥。
      “长兄这般举动,极是不妥。”她对着孟苛,冷冷说了这么一句。
      “月儿口中的举动,指的是我告诉了小淮的举动,还是如今我牵你手的举动?”孟苛不避讳,倒直直问起了孟月。
      “均是。”她答,转头对晋淮道,“得罪王爷了。”面色却是不变。
      “无妨无妨,”晋淮摆摆手道,“我同月妹之前并不算熟识,如今也不过几日的交情,月妹信不过我,是极正常不过的事情。”
      “小淮同我,不是亲兄弟,却更胜过亲兄弟,”孟苛道,“我告诉他,也不过希望若我以后哪日有事,不能护在你身旁,他能帮上一帮。”说着,眼睛也看向了晋淮。
      晋淮接过他的目光,只道:“这是自然。”
      孟月却并不愿领孟苛口中的这份情,道:“长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左右我同母亲的命握在长兄手上,如今也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孟苛听她这话,微叹一口气,却不见伤心神色:“你这不是不信小淮,倒是不信我了。”
      “不敢。”
      他紧了紧握着的手,道:“你嘴上虽这样讲,可我知道,你内心最是顽固,认定了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
      孟月不言。
      “我也不多说,只愿日后你能明白。”他话锋一转,对着晋淮问道,“此行你在哪儿下?”
      “不是说了,送你们回京城嘛。”晋淮一脸笑吟吟,倒没受他“兄妹”二人之间怪异气氛的影响。
      “并无人知道你我在苏州会面。”孟苛言。
      “这点小事儿还能难到苛兄吗?只道我半路遇见了你们,便一路同行就是了。”他放下紫纱壶,又拿起点心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孟苛不理他了,只丢下一句“你自己解决”便出了马车。
      “哪里是来问我的,明明知道我能安排好一切。”待孟苛完全离了马车,晋淮才转头对孟月打趣,一脸嬉皮笑脸道,“苛兄是专程上马车来找话聊的,估计是这几日自己在外面骑马憋坏了,想进来和月妹说说话。”
      孟月仍旧不言语,面无表情看着晋淮,晋淮自觉的噤了声,老老实实的吃起了自己手里的点心。
      之后一路,三人倒也相安无事,孟苛偶尔也进马车来找他二人聊天,孟月心中虽有气,但也觉得既然事已至此,也没必要过多担心,姑且行一步看一步吧。

      路上行了大半月,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明朝王城,晋淮进城没多久就下了马车,也没讲去哪儿。他们一队人便也原班人马回了皇城,这边孟月刚回邀月宫,还没来的及喘口气,一件同她有关的大事情又朝她砸了来。
      这年秋天,北狄的使者来了皇城,替北狄的皇帝掘尔旱求娶明昭的公主。
      明昭王朝的当朝公主有不少,各个也均是如花似玉,明朝皇帝孟钊却并没有多想,便大概拟定了一个人选,因为从年纪来讲,只有望舒公主孟月最为适合。

      是夜,大太监赵参在御书房外颤颤巍巍,屋内,传来了惠妃极大的愤怒声。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月儿绝不能去北狄和亲!”

      “舜华,你越发没有规矩了。”孟钊缓缓从御座上起身,伏袖而立。
      “陛下,”平日里不怎么对皇帝有好脸色的惠妃,竟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无论如何,我绝不同意一月儿去北狄!”
      高位上的皇帝面色有些不悦,缓步到了惠妃身旁,想扶她起身,可此时的惠妃却如同一坨沉沉的精铁,钉在地上巍然不动。
      “你这是何必!”他忽然发了怒,索性不再管跪在地上的惠妃,径直朝御书房大门行去,“朕意已决,你左右不得!”而后直直摔门而去。
      赵参在门口颤巍巍地起身,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惠妃谢舜华一动不动,没有宫人敢进去打扰她。月上房檐,她脸上泪痕渐干,眼底幽暗,深含决绝之色。

      邀月宫。鲜少有人去往的储物房,有“唰”“唰”的空气破开之音。
      “嘭——”一把红缨枪破空而出,深深钉入了屋中房柱之上,不久,一袭红色身影缓缓出了储物房的大门。
      练了一会儿紫薇枪的孟月朝自己寝宫行去。今日才回宫,没想到便遇到了如此大的事情。若不是他们一行人提前从苏州启程,怕回来都不用歇息,她直接坐上出嫁的马车去北狄就行了。方才一番发泄,心间的烦闷之气算是稍稍消解了一些。
      孟月不是个常外露情绪的性子,却不代表她没有情绪,本在苏州已被惊的不轻,回宫还未考虑清楚她该如何处理同孟苛的关系,这下北狄一求亲,倒实实在在地恶心到她了。
      且不论明昭同北狄之前关系如何,单单就孟月的生身父亲是郭怀津这一条,惠妃就绝不可能同意她去北狄——郭怀津当年,在名义上可是死在了同北狄交锋的战场上。更何况,这和亲之意,是孟钊同意的。当年若不是孟钊,孟月也不至于生在了深宫之中,而今又同孟家人纠缠不清。
      偏偏孟家的男人,各个都还不好对付,她有些头疼。

      邀月宫正殿殿门紧闭,孟月自储物房回寝宫不久,便被母亲叫到了这里。这殿内除了孟月和她,别无他人。殿外,宫人都离得远远的候着,无人靠近。
      “他这是在恶心我。”惠妃端坐在扶椅之上,方才在御书房的泪迹已不见踪影,面上粉黛未施,虽岁月流淌,但也看的出她是个极美的女人,只是眼角带了倦意,压出了些许岁月痕迹,她扶额,对坐在下侧的孟月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嫁去北狄。”
      “女儿知道。”孟月颔首,神色清明,“可这事,并不好办,母亲不必忧思过多,伤了心神。”
      “我有办法,只是尚需时日,目前得想想该如何拖一拖。”讲到这儿,惠妃的面色稍稍好了一些。
      “圣旨眼看就要下了,若是这样,我就非得去北狄不可了,女儿路上找个法子溜走,放可脱身。”
      “即使这样,史书上仍会大笔写下你和亲北狄的事情,这于你我、于你父亲来讲,都是奇耻大辱,”提到孟月的生身父亲,惠妃面上柔和了许多,转而些许的忧愁转成了坚决之色,“况且,既然你做了这明昭的公主,我便要你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世间。你无需担心,我会想办法。”
      “全听母亲安排。”
      “今日被这事儿气昏了头脑,倒也忘了问你,见了谢家人吗?”惠妃这才想起孟月去苏州前被她所托付的事情。
      “已见过外公,那信件,他也看了。”孟月看着惠妃,只觉得眼前的母亲也是别人曾捧在手上宠着的女儿,却为着自己,在这深宫中困了这么多年,很是感慨,“外公说,他会用之前传信的方法给母亲写信,母亲若需要他,他随时都在。他还说,这些年,他没能理解母亲,断了这么久的联系,委屈母亲了。”
      谢舜华向来是位坚强的女性,今日却三番四次地掉了眼泪,情难自禁。
      “此番也见了舅舅,舅舅说,京城有商家想同谢家做生意很久了,之前外公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这次应该有了苗头,若是来了京城,他会想办法同见一见母亲。”
      “这般,再好不过。”她含笑,眼底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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