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月照人》沉罗

12、出城

　　二人行至楼下的时候，孟苛已将一切打点好了，马车调转了头对着门外，他从马车后转过身来时，孟月觉得他看她的眼似乎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暗了下去。
　　“走吧。”他不多言，行至孟月身前，帮她提着轻纱裙边，送她上了马车。
　　二人在马车就坐后，米芊芊也跟着钻了进来，倒在了孟苛的左边，头歪歪地靠在孟苛肩上。孟苛没好气的抽出搂着孟月的右手，把米芊芊的头往一旁推，道：“芊芊，好歹注意些你的举止，我心上人且在车上。”
　　“呵！谁稀罕你呢。”米芊芊微微坐直了一些，抬手别了别耳旁的碎发，“有心上人了不起哦？若不是你有求于我，我如今不也在软玉温香里畅快呢。”
　　“是是是，”孟苛连连肯定，“今日是我叨扰了米大小姐，待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风刀泣，可好？”
　　“一言为定。”米芊芊是个不扭捏的性子，答应的很爽快，笑意飞扬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倾着身子越过隔着的孟苛，对着孟月道，“妹妹回来了也一起尝尝，我可想看看妹妹喝了酒的模样呢，定是美极。”说完又捂嘴笑了起来，只留一双眼，盈盈秋水盛在其中。
　　孟月并不知道孟苛是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位美艳的妙人儿，有些哭笑不得。转而忽的又控制不住的想到，一位米芊芊身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孟苛的红颜知己，孟苛对自己怕也是用错了心。
　　好在米芊芊这人不仅不讨厌，性子更是直爽到让她喜欢。孟月虽顶着天家女儿的身份长大，可这十七年来鲜有真正快乐、恣意欢喜的时候，米芊芊这样的女子，是她怎样也做不成的，能够认识，她感到欢喜，至少在她心里也明白了，这世间女子，其实还可以有这样可以任性欢笑，纵情于己的模样。
　　马车还在行进，方才从拿雕花楼后院出发的时候，车夫已换成了米芊芊的人
　　“吁——”车夫在外驭停了马匹，“掌柜的，城门到了。”
　　“嗯。”米芊芊慵懒一声。
　　“车上何人？”外面有人盘问，是守城的士兵。
　　米芊芊丢给孟苛一个眼神，孟苛会意，竟向右侧去，脸和身子成了正对孟月的模样，右手忽地搂住了孟月的腰，左手撑住马车壁板，将孟月笼在其中，而后俯身而下，嘴唇直直贴在了孟月耳根，呵出热气，轻声道：“月儿，配合一下。”
　　孟月不言，脸上的胭脂色却盛了不少。
　　米芊芊这时才扶开门帘，笑脸对着马车外的官兵迎上，音色酥麻：“奴这才多久没来过城门，怎么官爷们就都忘了奴吗？”
　　一干士兵见了从马车中款款而出的米芊芊，眼里没有见了漂亮女人的惊艳色，却纷纷黑了脸，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为首的将领倒稍显镇定，沉了沉气后继续问道：“原来是米老板，大半夜出城，是要做什么？”
　　“喏，”米芊芊微微侧身，露出了里面交颈的人影，又正回身来，继续挡上了，她从袖中抽出了一张腰牌，递给那将士道：“晋家哥哥来京了，想去城郊看夜景呢。”
　　那将士看了一眼腰牌，立刻毕恭毕敬地抱手施礼道：“竟不知是镇南——”
　　“嘘——”米芊芊将食指贴在樱唇之上，睫毛如蝴蝶，轻轻一扇，道：“晋家哥哥是悄悄来的，不愿声张。”
　　“近来北狄使者在京，上面通知我等要严查出入行人，不知马车中还有一人是谁？”那将领倒是个尽职尽责的，没有松懈，又继续问道。
　　“还能是谁？”米芊芊掩嘴一笑，一副“你懂的”表情，“我那醉花阁，可不是晋家哥哥的销金窟么？”
　　这话一出，那将士的脸顿时红了红，却仍不让道，米芊芊只好再次侧过身，露出里面的情形。此时孟苛的嘴还贴在孟月的耳边，面部被孟月遮住了，那将士看不清男人的正脸，只觉得里面风光着实旖旎。
　　“月儿，搂住我，这守城一军曾在我麾下，我不能被认出。”孟苛说完，嘴唇缓缓移动，竟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尖。孟月被他吓了一跳，垂着的手终于有了动作，放到了孟苛胸膛，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外面的将士正好瞧见这一幕，像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垂下自己眼，对前面的士兵挥手道：“放行！”
　　马车轱辘又转动起来，孟苛却没有起身，还将孟月逼在车中狭小的一角。
　　“差不多得了啊。”看着搂搂抱抱的二人，重新坐下的米芊芊没好气地道。
　　孟苛这才放过了一脸通红的孟月，替她理了理被自己压皱的襦裙，笑笑道：“是唐突了些。”
　　“长兄今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孟月拂开了他的手，面上稍带愠气。
　　“月儿，出了皇宫，我便不是皇太子；出了京城，我更不是你的兄长了。”孟苛也不管米芊芊还在马车中，双手捧起了孟月的脸，迫使她与他面对面，道：“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同他两情相悦的女人，怎么也不算过分。”
　　孟月没否认，也没别的举动，面上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清神色。虽说现在出了京城，可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她完全不清楚，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从答应跟孟苛一起离宫开始，她实在是冲动了些。
　　“我们现在去哪儿？”孟月终是问了出来。
　　孟苛放下了捧着她脸的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绢布，展开来看，是张地图，看起来是私人制的，他手指修长，指着地图上的西北角，道：“去这里，凉州。”
　　正当孟月想问问米芊芊是否也和他们一同前去的时候，车夫停下了马车，无心打断了她想要问的问题，在外面道：“掌柜的，到了。”
　　还不待他三人有动作，车外一男声响起：“苛兄怎么这么久才来呀？这秋夜露水重，可冻死我了。”
　　这声音孟月在近两月很是熟悉，晋淮无误了。向来方才出城门时，米芊芊用的正是他的腰牌。
　　门帘被挂了起来，果不其然，外面有一架马车，晋淮立在马车外，随行的还有一位紫衣女子，是个陌生人，那女子没有抬头，孟月看不见她的模样，不过这般看去，那女子的身量倒是和孟月极像。只见她收着下巴福福身，道：“掌柜的好，孟爷好，姑娘好。”
　　孟月坐在马车上点头，微微含笑。
　　晋淮本是言笑晏晏的，此刻目光落在了米芊芊身上，笑脸一收道：“米老板，好久不见啊。”
　　“晋哥哥也是，回京了也不来我醉花楼一趟，还得让我把翩翩给你送出城，”米芊芊出了马车，走到紫衣女子身旁，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手炉，放到了有些发抖的紫衣女子的怀里，“我的翩翩身娇的很，冻坏了可得让你好好赔。”
　　深秋夜里的寒气重得很，惊得米芊芊打了一激灵，酒也醒了不少，便晓得做起生意来了。
　　“可不敢当米老板这声哥哥，”晋淮连连摆手，看了一眼在马车中还未出来的孟苛，道：“米老板若再长几岁，做我娘都可以了。另外，这送翩翩来这荒郊野岭，也不是为了苛兄，跟我可没什么干系，米老板若要赔偿就找他去。”
　　“孟哥哥的事儿不就是晋哥哥自己的事儿么？”米芊芊替那女子搓着手，反问晋淮，一脸了然于心的神色，晋淮倒定在那里，不接话了。转头米芊芊又对着翩翩问道：“冷吗？”
　　翩翩笑，摇了摇头。
　　“我也不敢当芊芊的这一声哥哥，”刚为孟月加好披风的孟苛出了马车，开口道：“论年纪，芊芊的确是我们之中最长的。”
　　“咳——咳”米芊芊清了清嗓子，眼角一撇，“也是够了啊，女人的年纪，岂是你们这样的臭男人可以讨论得的？”
　　孟苛笑，转眼看见晋淮沾了些露水的衣裳，问道：“怎不在马车中把碳炉点上取暖？”
　　“你此番路程遥远，我怕用了，你路上不够。”晋淮含笑看着他。
　　此时孟苛已背对他，正在扶孟月下马车，自然没看见晋淮眼中神色，只道：“路上又不是没有商家。”
　　“外面买的，自然没有我为你备的好。”
　　孟苛没有接话，孟月这才站好，对晋淮施了施礼：“王爷。”
　　“嗯，”晋淮答应，看着一身紫衣的孟月，头歪了歪，嘴角一勾道：“月妹这样看着，竟别有风情。”
　　孟月对着晋淮笑了笑，晋淮实在是让人感觉太过温暖的一个人，倒使她对他如何也冷不起来了。
　　“既然都好了，那大家就按计划行事吧。”孟苛道，“此番，有劳各位了。待我归来，必有重谢。”
　　“谢便免了，你多保重便是。”晋淮立住不动，挺拔如松。
　　“唔，”米芊芊正在扶翩翩上方才载他三人一同出城的马车，接上话来：“我的谢我可要，记得带风刀泣啊。”
　　“好。”孟苛答，一并应了二人的嘱托，扶着孟月行向另一辆马车，“月儿，我们走吧。”
　　孟月抽出被孟苛扶着的左臂，对他三人施礼道：“各位哥哥姐姐，来日再续。”
　　“妹妹下次见面记得同我一起喝酒啊！”落座好的米芊芊对孟月挥挥手道，身旁的翩翩将米芊芊露出手腕的衣袖往上提了提，也对着孟月含笑点头。
　　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分头行去。

作者有话说

　　喜欢米姐姐的请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