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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梳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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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还在不紧不慢地前行,孟苛在车中端坐,倒一点儿也没有要赶路的着急意味。皇宫于他们身后渐行渐远,马车没有直接驶出皇城,而是在一座酒楼后院停了下来。
孟苛先下了去,对着孟月递出自己的手,孟月扶着下了车,她立定后抬头看,只看见了一座五层楼高的雕花楼,灯火通明的杵在地上。
“来啦。”一道女人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孟月寻声去,只见一个挽着坠马髻的女子立在马厩旁,面色慵懒地站在一个贴着“醉”字的大红灯笼下,女子指尖勾着一个酒壶,脸上挂着驼红,面容姣好,妆容艳丽,却不俗气。
“芊芊,”孟苛不着声响地叹了一口气,是无可奈何的意味,孟月倒鲜少见孟苛有过这样的情绪,“不是说好今日不要饮酒了吗。”
“我一朋友难得地来了,不陪她怎么可以——嗝——”那被孟苛唤作“芊芊”的女子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虽是豪放之姿,偏偏又风情万种,她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米芊芊答应的事情,肯定给你办好。”
“东西呢?”孟苛问。
“在我厢房,且让我带这位妹妹去。”米芊芊倚着柱子,弯着眼对着孟月招了招手,“妹妹过来吧。”
孟月看了孟苛一眼,孟苛颔了颔首,道:“这是米芊芊。”
她先对米芊芊微施礼,随之迈步过去。离米芊芊越近,她手中酒壶里的酒香也愈发的浓厚醇正,孟月平日里并不喜酒的,也不禁对她壶里的佳酿感了兴趣。
待孟月行至她面前,橘红色的灯光也打到了孟月脸上,米芊芊却没有动静,只是盯着孟月的脸端详,蓦地来了一句:“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滚。”平日里在孟月面前温煦如春风的孟苛却难得的爆了一次粗口,“快去做正事,好吗?”
米芊芊斜了孟苛一眼,顺势又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转脸看到孟月,脸上风情万种的笑忽的就挂了起来,也不顾孟月愿意不愿意,直直搂住了她的肩,把她往那高楼里带,边走边道:“妹妹且随我来。”
孟月跟着她穿过了一条雕花长廊,拐进了那座五层的高楼,虽是夜里,但是这高楼挂满了灯笼,将整座楼阁照得灯火通明,仅从外观也让人能看出这做高楼设计的巧妙,美轮美奂之中,更显得富贵精致。
二人拐进了一方不大的隔间,看得出这里是和外间隔出来的一方密地,只见一座同样是雕花的楼梯缓缓盘上,虽是护理得当,这么近的看着,也知道这雕花已有些年岁。
孟月在米芊芊的带领下并行了上去,米芊芊这路上倒也没有贫嘴,只时不时地嘬一口壶里的酒,酒香四溢,让孟月也有些沉醉。
“得上五楼,妹妹你这身体,吃得消吗?”米芊芊仍是搂着孟月的姿势,却不知何时,她的手已从孟月的肩部滑倒了腰部。孟月在宫里也不曾被一个女人这样碰过自己,有些不大适应,想避开一些。可这楼梯精致归精致,却实在不宽敞,她二人并行只将将合适,她想往后退,可是米芊芊的手臂还在她腰上,她后退不得,想往前,可又觉得这是人家的地方,走在前面实在是不合适。孟月只好僵硬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一双腿僵硬着继续往上爬。
孟月这一僵硬,便僵硬到忘了回答米芊芊的话,米芊芊便就误会了孟月是走不动了,以至于连话都没劲儿说。待她们行至楼梯拐角的平台处时,米芊芊二话不说,将自己手中酒壶别到了群间腰带上,侧过身背对孟月,双腿微蹲,就想把孟月往自己身上背。孟月平时里再是冷静不过的一个人,也被米芊芊的举动实实在在地惊住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比往常大了一些:“米姐姐这是做什么!?”
米芊芊硬要背孟月,孟月硬不给米芊芊背,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你推我往,陷入胶着。
“芊芊,不是说去接个人,怎么接成了这副模样?”楼梯上方有声音传来,孟月抬头看去,是个穿大红裙衫的女子,眉眼极是轻灵秀美。
米芊芊瞬时停住了动作,仿佛来了救兵,大声叫嚷道:“阿执,你快来,帮我把这妹妹背上楼,可不能累了她。”
楼上那名被米芊芊唤作阿执的女子一脸没好气的颜色,道:“看这形势,人家可没想让你帮忙背上楼。”
“咦?”米芊芊转头看着孟月,狐疑道:“妹妹要吗?”
孟月真是哭笑不得,面上神色倒还淡定,只道:“的确是不需要的。”
“嗨!”米芊芊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这都是在作甚?真是丢死人了!”
“米姐姐还是快领路吧,楼下还等着呢。”孟月实在是忍不住,提醒了还处在懊恼之中难以脱身的米芊芊。
“对对对,”她脸上又堆上了笑,眼角眉梢不经意露出了媚意,整个人瞬间变得顾盼生辉,没拿酒的那只手抬起,在空中划了一个流畅的弧度,拢了拢自己微的头发,“妹妹快随我来。”也不等孟月回话,“噔噔噔”就自行上了楼,孟月也只好赶紧跟上。其实二人方才已至四层半,现下已是到了五楼。
“芊芊,你这酒品,委实是差了些。”红衣女子见这情形,忍不住大笑道,“也不知你这酒楼,究竟是因着什么,还能经营到如今。”
“酒楼是祖上的产业,我才不会在自己手上给折了呢。话说这酒品,还不是因为你来了,我得尽兴陪你,才失了态吗?”已至红衣女子身边的米芊芊将手肘搭在了她身上,也不禁掩嘴笑了起来,而后便拉起了孟月的手朝朝里间走,又转头对着那女子道,“你今日别又先跑掉了,待我办好了手头的事,再跟你痛饮一番。”
米芊芊的步子不大,却迈得很急,孟月没来得及和那红衣女子打招呼,便被米芊芊拉远了去,掠过那女子身旁的时候,只听她隐隐说了一句:“原来在这儿呀。”
她没去细想,二人上楼的目的地便到了。一路走来,孟月只觉得这座建筑的内里布置是很废功夫的精致复杂,进了米芊芊的厢房才觉得方才真是小巫见大巫。若孟月没认错的话,这屋里摆的都是些名贵木材:金丝楠木的桌案,紫檀木的屏风,黄花梨的床……墙上有字画,一看便是大家之作,桌上的瓷器也是一等一的极品,有的看上去竟是绝版的造型,看这屋中架势,定也不是赝品。和这间屋子比起来,孟月在宫中的寝宫,倒显得过分寒酸了。
“喏,妹妹换上吧。”米芊芊带孟月绕过那块紫檀木做的刺绣屏风,来到一张漆花大案旁,上面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绛紫色衣裙,米芊芊双手提起,抖了抖,朝孟月身上盖了去。衣裳是丝制,很是轻盈,飘飘荡荡地浮在了孟月身上。然后米芊芊推她去了另一扇丹青屏风后,自己退出去道,“妹妹自己会换吧,我可不会伺候人呢。”
“会的。”孟月答,拿着手里无甚分量的衣裳,很是不解,“可是,这是做什么?”
“孟苛不是要带你出城吗?”米芊芊的影子投在屏风之上,孟月看到影子里的她又拿出了腰间的酒壶,啜一口才道,“这样方便你们出去。”
听她这样说,孟月便不再多问,换起了衣裳。
待她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一眼迷离的米芊芊盯着她,酒壶一别,双手捧着她的肩就往梳妆案上推去,而后按她坐下,一把解开孟月的发髻,道:“我来替你梳妆。”
孟月没有机会拒绝这位醉酒姐姐的好意。
等她正儿八经的照镜子的时候,镜中人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了:一对黛色柳叶眉,一双吊角桃花眼,一点嫣红唇,两颊桃花面,额间一抹朱红钿;乌发被盘起,挽成了一个灵蛇髻,髻上以珠玉相称,金银相托;颈间珍珠萤石璎珞一串,身上紫纱笼肤,冰肌胜雪,纤腰束带,不堪一握。
这身若是在寻常美丽女子身上,定是媚态百生的模样,可偏偏孟月虽生了一副好容颜,却是性子冰冷如皎月,带着整个人也沉静不少,便压下了这一身媚态,更多添了几分绮丽。
“啧、啧、啧,”这身打扮的创作者米芊芊在一旁咂起了嘴,感叹道,“孟苛这赏女人的眼光加上我这打扮女人的手艺,真真是天下一绝。”
孟月想扶额。
二人没多停留,便出了门准备下楼,到了五楼的楼梯口时,又碰到了还等着米芊芊的红衣女子,那女子看见米芊芊身后的孟月后,眼中流露出了惊艳神色,直直道:“芊芊,就冲你这手艺,我得赶紧去把我心上人追到手,届时我出嫁,你一定要来给我上妆。”
“一定一定,我可等着阿执的好消息。”她说完,便拉着孟月匆匆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