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31、面包

　　我将抓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遮挡住流泪的自己。
　　抬起头就看见他发红的眼眶空洞看着不是眼前的我，我深吸一口气，嗓子劈开喊道：“我要喝粥。”
　　当粥摆在我面前时，又将它推开。
　　“不，我不喝粥，吃肉。”
　　话音刚落，我就埋头在那碗粥内，微烫的食物打滑在嘴内，流进食道后，嘴巴不自觉得留恋一下味道。
　　“我想去看她，你能带我去吗？”
　　“喝完粥，我们就去。”
　　“快了，我还剩两口，真好喝……”
　　只是话还没说完的我，那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冷，从腿部蔓延上来，我闭上眼睛前看见他那副苦大仇深皱眉。
　　再睁开眼睛，我回来了，粥的味道还在我的嘴中打转中。
　　他待在我的身边，还没感受寒冷之苦，就让他一把拽出来。
　　“我的腿，她是我吗？”这是我看见尸体的第一眼，那是陌生的人。她躺在居民楼的窗户下，腿……□□向外面，她没有腿。
　　血和雪结合，在地上蔓延结起血红色的霜。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不知是看那眼前漫天的雪还是漫在天上的天空。
　　我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还有多久天亮？”
　　“两个多小时后。”
　　“我还没喝完那碗粥呢？就被你拽来了。
　　“没有，你的身体。”
　　“原来一个小时是一天，那你欠我一天，怎么偿还我？”
　　“你说？”
　　“我们回去吧，我在这冷。”
　　“好。”
　　他带着我离开这里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样安静躺在那里，这就是她的结尾，也是我的结局。
　　“回来了，你想去哪里？”
　　“我想好好睡一觉，你陪我，不要让我做梦了，那些梦吵到我了。”
　　“你不是忘记了吗？”
　　“确实，只是我在她的身体醒来时，那些忘不掉的梦自然醒来，如刻印在骨子和过去。”
　　“我以为可以让你忘记，之后在天亮时就会回到自己，至少你不会无奈的笑。”
　　“不，这是我的一切，我的出生，我的性格先天后天的养成，还是我遇见的人与事，现在造就我，其中多少的无奈，心酸，在我躺下那一刻，真的就解脱了。”
　　“如果，如果可以回去，你没有走那条小路，那天你没有伤心，愤怒，没有遇见那个人，你会回去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到过去改变自己吗？傻瓜。”
　　“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然后你回去，好好生活。”
　　“那我想知道，你的代价是什么？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以我的命换你的一生平安，顺遂。”
　　“我会忘记你吗？”
　　“会，这是糖果，它是属于你的。”
　　“不要，哪怕我忘记，不会记得，但是这是发生过的，不会变，它就在那里，我得到过你，就不想失去，不然一开始就不要拥有，你不要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在那一刻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我钻进他怀里，陷入黑暗，摄取着他的温度和气味。我忘记自己，忘记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忘记自己的拥有与失去。
　　我开始重生，那是需要一个过程，那是一个痛苦的成长，我度过那段时间，开始疯狂的长出属于自己的骨骼，经脉，血液。
　　“我的腿，好痛，我的腿……”
　　我痛到不能自己，然后疯癫抱住自己，那是冷，冷到僵住，冷到思绪都在慢动作，思绪慢慢告诉我，时间到了，我要离开了。
　　我已经睁不开开眼睛去看他，只有他呼吸空气传来。
　　我想在走时，对他微笑，在我失去知觉时，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有没有上扬起。
　　那一刻我的微笑没有讨好谁，想得到需求，只是属于自己的微笑。
　　天亮了，那场雪停止了，风似乎也不是那般强烈的存在，暗夜起的寒霜也在阳光的照耀下退散，动物们开始出门寻找一天。
　　“好好活着。”这是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我眉头一皱，莫名其妙又开始做这样的梦。
　　早起在被子下的我，懒洋洋伸展身体，慢慢抬出一只脚试探的出去，没有危险，其它躯干紧跟其后。
　　来到镜子前的我，看着满眼的分泌物，呼出沁人心脾的味道，凌乱有致的头发，真是别具一格的我。
　　我定睛一看，脸颊上方处那有蔓延快半张脸的微黑色，淡定的将脸放在水中冲洗，再抬起脸时，又变成白白净净的我。
　　这种神奇的变化，是我那个奇怪的早上之后无意中发现的，但是其他人都看不见。
　　“我的小宝贝，小宝贝……”我的手机在放声大吼中。
　　“喂，娘亲，您这么早打电话干啥？有什么指示吩咐小的吗？”
　　“姑娘，我是爸爸，就是你妈早上问你，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今天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准时下班，那个魔头不知道会不会又让改稿子，爸爸，女儿苦，但是我不说。”
　　“要不你回来，换份喜欢的工作，爸爸能把你养的跟奶奶养的狗一样肥嫩。”
　　“不，不用了，我现在还是蛮喜欢这份工作的，今天晚上，妈妈煮什么好吃的。”
　　“猪蹄子要来一个不，还有红烧肉不吃？”
　　“我还要牛腩煲，我想吃那个，爸爸。”
　　“好，闺女说了，肯定都是有的，路上慢点，安全第一，我的宝贝疙瘩。”
　　“我知道了，不说了，要收拾东西去上班，等会迟到了。”
　　“好，记得吃早餐，迟到不要紧，别把身体搞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想当年……”
　　“爸，来人收了你这只妖精，真的不能听下去这个故事，不下几百遍，放过我。不说了，我挂了。”
　　“姑娘……”手机传来嘟，嘟声，爸爸暗叹口气，看向外面的天空，时而望向门的方向，那里有他爱人的归途。
　　我挂断电话，吐吐舌头，低头一看时间，啊，抓紧时间，不然来不及上班。将一直在我腿边来回盘旋的狗头拉开，按住它的头，说道：“哥们，我要抓紧时间上班，挣钱养你，你先休息会儿，我这就给亲爱的备粮。”
　　出门那一刻，一看时间，扬天对着过道长啸：“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全勤，我的奖金，我我的工资。”
　　飞奔在路上的我，路过早餐铺，停住脚步，迈进去：“老板，来两肉包，再要个粥，我还要那个豆沙饼，我……不，打住，我吃不完的。”
　　等着拿早餐的时候，我抬起头，看见七色彩虹，一道一道慢慢形成。
　　“妹妹，你的早餐。”
　　“好，好。”
　　我伸手接过，再抬头，它已经消失不见。只是我还痴痴望着天空，我肯定忘记了什么，只是我想不起来，就是在那个冬天，雪下的极大，那是前后十几年最大的一场雪，我还在学校等着放假回家，我醒来的清晨，鼻翼周围冷香肆意，身体温暖如春。我不知所措的捂住自己即将要消失的感觉，那天我好难过。
　　那天的我抬起头看向天空，太阳依旧升起，破开云雾，我已泪流满面。
　　“怎么哭了？”只是那种伤心刻在心脏处，它会随着跳动的每一次，跟随我的一生。
　　2019年8月28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