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29、面包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正在努力做饭的他回头瞅我一眼，继续跟那只鸡较劲。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幸运，什么都是我的。以前在书里曾看到一句话，上帝是公平的，苦难过去，就会有属于你的快乐。我那时候就在想是不是过了今年就好，等了许久，然后又跟自己说，是不是过了这年就会看见我的不快乐，等的太久，我已经开始失望，甚至不开始盼望。我就开始又跟自己讲，其实自己这样挺好的，我可以养活我自己，就这样活着。”
　　“嗯，我知道。”
　　“我其实有很多想跟你讲的，但是又怕哪句话自己不会讲，惹你不开心，也不是就是怕你觉得我这个人真的很小气，真的很胆小，真的好多缺点。”
　　“看到我锅里这只鸡了吗”
　　我点点头。
　　“死鸡不怕开水烫。”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得，把那还没酝酿的伤感就赶走了。那种你将心窝翻出来给人看，他居然想略过你快进。
　　“这只鸡的寿命就这么长，你也就比它长几天，反正都会消失，为什么活的畏首畏尾的。”
　　“傻瓜。”他讲完，就回头开始准备炒菜。
　　“没有人教我怎样行走，我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看不见前路的方向，也不能回头，因为我知道那是万丈深渊。我没有资格放肆任意。”我将脑袋撞向他宽阔的后背。
　　“傻瓜，你先洗手，这边可以开饭了。”

　　“傻瓜，是谁。”
　　“好吧，我是傻瓜。”
　　呆呆的想着往洗手间前进，冷水铺在脸上，理智开始回来，我无奈的敲敲自己的脑袋：“谨言慎行，你怎么又忘记了，你这样他会放弃你的。”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从嘴角慢慢向上摸去，停在我额角处那块黑斑，黑斑边缘处有已经愈的伤疤。
　　盯得时间久了，双手已经开始无意识的从那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疤抠起，看，一小块指甲带起来，好，继续。
　　“你看看自己，看看自己。”我的双手被他束缚住。
　　我抬头看自己，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已经沾染了我的衣服，颤抖的嘴角和泛红的眼角，我无奈一笑，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混进血液下滑。
　　“我看着我自己呢，一直都有，我不敢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我甚至不能有梦，我想大声笑，大声哭，我想我有一样可以展现给外面，可是我没有，一无所有。”我从镜子里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一切。
　　坚定的手按住我，他说：“来时就知道你的一切，但是却忽略你的心，我一直以为给你百般呵护，就可以打开你的心结，我没想到你会给你定那么多的枷锁。我知道你收到的恶意，你的苦难，你的痛哭，记忆中的快乐少之甚少。我很心疼你。但是很多时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也有一部分是外界影响的声音，加上你自身的原因，决定着你的处境。”他正视着我的双眼。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我怎么公平的去做决定。你知道吗？我有时再想，为什么活的这么辛苦，我想变成坏人，恶人，把我所有的天真和善良放下。是不是就可以过的很好。”
　　他低头将我额角脸颊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
　　“你变不成坏人的，你的懦弱和犹豫注定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恰恰这样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也许你不再天真，但是你无法狠心。不要给自己加那么多的情感，简单就好，世间所有的人都是自己在行走，没有人可以重复你的路，只是路的尽头都是一样的死亡。”
　　“你懂吗？我没有开解你，这就是现实。”
　　“开饭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鱼。快点收拾好出来。”他拥抱了我一下，让出属于一个人的空间。
　　我看看镜子中的自己，“无聊。”
　　我吃着碗里最后一口白米粒，打出一个常常的饱嗝，将脚抬起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子倾斜倒在他身上，感叹的说：“神仙日子，一吃饱就想睡觉了。”
　　“我想眯一会儿，你等会儿叫我。”似乎在他怀里转身时就睡着了。
　　眼前的黑暗一亮，我听见一声叹气，抬头望去，一片白芒。
　　我并不害怕，伸手向前摸去，我摸到一个人，身量不高，扎着马尾，安静的站在那里。我的手指不自觉的有些颤抖，那样熟悉的呼吸和心跳。
　　她是我，白芒散去，我看见她看向外面逛街那群大大小小的人，还未成年的她站在那里，稚嫩的身体，无望的看着，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下一步的表情。
　　“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一个小姑娘从她的后面走过来。
　　“没，我在发呆，什么时候走？”我的她转身微笑的问道。
　　“就是这两天了，暑假都快结束了，我要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去外地上学。”我的她觉得她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挺好的，到时候一起吃饭。”我的她还在微笑。
　　“……不用了，我到时候还有事情，不能一起吃饭，你知道吗？”我的她能看懂她的眼神里有同情。
　　“知道什么？”我的她心悸了下，知道是关于自己的，只是不懂什么事情。
　　“晚上你就知道了，我先不跟你说了，那边需要人跟一下。”她进入店里招待客人。
　　我的她有些不解看着那个女孩子离开，“欢迎光临”后，开始周而复始的微笑。
　　我一直跟着我的她，每一次笑，皱眉，发呆，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我的她有些着急，还没有进展。
　　直至傍晚时分，夜幕降临时才堪堪卖出一双便宜的物件，我的她揉揉自己累极的双腿，“再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我的她小声安慰自己。
　　“那个，店长找你过去。”这是另外一个女孩子，她长得很好看，说话声音柔柔糯糯。
　　我的她抬起眼睛看向她，微笑点头。
　　“你来了，这是半个月的工资，很抱歉，你的销售量跟本店的平均业绩都不行，明天你就……”他是一个年轻的店长，还不太会拒绝。
　　我的她，伸手将桌子上的钱拿起来，她好像连紧张都在停止，茫然的抬起双眼，看向四周和那个年轻的店长。
　　她脸上的微笑被打破，呆愣的往外面走去。走出店门的那一刹那，泪水肆意横流来不及擦掉。
　　我只能这样跟着她，踏进夜色暮暮。微冷的秋意，路边的行人匆匆忙忙赶着，忙着。我的她慢慢行走在路上，不能大声哭出声，放缓呼吸，双手紧攥成拳头。
　　那时我的她，这是她在社会上第一次经验，她还会紧张，害羞。那天夜里，她缩在被子里，傻愣望着天花板一夜。
　　我就这样陪着她，我想跟她讲“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这只是开始，还有更难的。”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身边我的她变成我的他，我微微一笑，都过去了。
　　我身体向前倾进他的臂弯内，感受他的温度。
　　“醒了？”
　　“我好像有点冷。”
　　我撒娇的望着他，他无奈的闭上眼睛，收紧臂弯。
　　“我好像又睡多了，现在的我无比的精神呢。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玩吧，很想去玩，我没有人陪我，现在有你，我肯定要好好利用一番啊。”我刚说完，鼻子一痒就打出个大喷嚏。
　　“好。”他轻点下我的鼻子。
　　“那也要吃饭，傻瓜。”
　　“好好，吃饭，天啊天吃饱睡，地啊地没烦恼，乐似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