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17、痕迹

　　夏天，外面那颗树总是长得很快，更加茂盛，原先只是一根分枝，它上面已经长出其它带有枝丫的树叶，比我冬天看到它是又粗壮了些许。
　　我好像又回到那个夏天，那个男人从我的身体离开，他依旧不会去看我的脸，等我起身时，他已经带好眼镜，穿好衣物准备离开，而我的大腿还在张开着。
　　我坐在窗台上，那是一种孤独，我开始体会到真正意义上的抛弃，只是当时的我不懂。我第一次向蹲在地上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个男孩，招手让他过来，我向他张开双手，求得一个拥抱。我紧紧的抱住他，似垂死挣扎的鱼。也许，抱得太紧，使他不舒服的叫起来。
　　他不开心的站在我身边，撅着嘴巴似吃不到糖的小孩子，我再次让他离我近点，揉揉刚才我禁锢的地方。
　　只是当怀抱变了味道，当环抱的人变了，这场环抱就意味着失去。
　　“哥哥，我想让你开心快乐。”
　　那天，我教那个孩子做让他开心激动地事情。后来的我才知道，那是爱人才可以产生的事情。
　　那个孩子开始痴缠与此事上面，他经常会缠着我做。
　　我看着在我上面努力耸动腰臀的汗流浃背的孩子，那时我是快乐的。因为我产生了欲望，我想让我亲近的人开心。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开始坠落，候鸟也已经往南方飞去，冬天即将来临。
　　“小朋友们，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会有师大的学生过来当义工，到时候你们乖乖的听话，不可以随意哭闹，不可以打架，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乱讲话，一定要将我们是友爱的一家人表现出来。”
　　“听见了吗？如果犯错，会进小黑屋，会晚餐取消，会罚不让睡觉。”
　　照看我们的人，下达这些命令就离开这间满屋子的孩子，将房门上锁。我站在角落处昏昏欲睡，等他们走远后，我就将头埋在那个孩子的胸膛里睡觉。
　　一早，“来，让我们欢迎哥哥姐姐们来看望我们这些孩子，都是一些苦命的孩子，我们为这些善良纯洁的哥哥姐姐们献上鲜花。”
　　我站在前面捧着一大束鲜花，一只一支递交给那些哥哥姐姐们。
　　“别嫌弃，这是我们这些孩子一大早从后面的草地里摘取的，孩子们只能用这个来表达心意。”
　　我跟着那个人，她微微羞红了脸慢声细语的诉说着我们这些孩子。
　　我往身后看去，那一群孩子，稚嫩且渺小，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丢弃在这里。从左边数的第二个，因为心脏不好，不能哭泣或开心。那边那个因为听不见。还有角落里最小的那个因为四肢不全。
　　我时常看着他们，为什么活着，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被抛弃的生命，从一开始都在哭泣的生命。
　　我不明白。
　　听这里的保安大爷说，我被抛弃时，里面有封信，“养不起，女娃子。”
　　“你的头发可真好，又长又黑的。”声音飞扬，清脆透着自信。
　　我背对着她，闻言一愣。
　　“你今年多大呀？”
　　不习惯说话的我，转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说多错多，晚上会没有饭吃，这是生存规则。
　　“呀，你一笑心都软绵绵的，刚才发花时，还不觉的，只是觉得你的头发乌黑亮丽，又长发及腰，真美。”
　　“你叫什么？你的头发怎么保养的，看看我的头发，从初中时就开始脱发，脱到现在我觉得都快成地中海了。”
　　我依旧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垂下目光不在看她。
　　“你不会讲话？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有糖果给你吃。”
　　她从裤兜里掏出几颗糖果塞到我手中，就退回那群人中间去。
　　再过了几天，他们就会忘记我们，她也会忘记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我们这群孩子收到了一些糖果，玩具。而我意外的收到一本书，这是那个女孩子走的时候给我的。
　　我翻开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那是一本人文地理书，它讲世界的奇妙与人之间的磁场。
　　我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不想整天在这个小院子里面，只能在这如同枯井的地方，我第一次萌生出去的念头。
　　明年快夏天时满十六岁的我就可以申请出去离开这里，我想象自己如小鸟一样飞翔在天空中，想象如河流汇入大海，奔流不息，想象自己可以和我看的那本书中之人结婚生子，我喜欢那样的冒险与自由。
　　对的，那是喜欢，我喜欢上书中的那个冒险的男人，同时向往那样的生活。
　　这是我在这过得最后一个新年，坐在窗台上面，我扬起嘴角看着那枯萎的树。透过树枝我看见天空，没有太阳，只有围绕在我身边的阴冷气息从未消散。
　　低下头时，看见如同太阳的女孩子，朝我的方向，飞奔而来。
　　“你保持刚才的姿势，不要动，我给你拍照。”
　　“对，你将脸像刚才侧一点，不用看向我，好，等一下。”
　　我侧坐着等了许久，慢慢调成我经常躺坐的姿势，我眺望着远方，其实这才是我的姿势，眼角处闭合时流下一滴沉默的水珠而已。
　　“你不能这么坐，快回去，这么坐，太危险了。”
　　下面传来她的惊呼声，我很危险吗？这是危险吗？我慢慢滑坐到地上，对着我面前的男孩招手，让他坐在我身边。
　　我开始双膝曲起，紧紧抱住自己，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我不喜欢这种会让我感觉，她的关心会让我手足无措，她的善意想让我想蚊子吸血时紧紧吸附，她的阳光会刺痛我的眼睛。
　　“哥哥，我应该离那个女孩远一些。”
　　他没有给我反应，呆呆的注视着前方，时而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在他身边就好。一开始我被抛弃当时没有床位，就把我塞到这个孩子身边，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人，我是伴着他长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