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15、我有一个秘密

　　我又再一次回到那个地方，如果这个孩子没有来找我，我一辈子都不愿回去。那是我皮开肉绽，差点回不去的地方。
　　当我站在这个地方时，记得这家门口以前有个卖早餐摊的，还有那边有个风雨无阻卖水果的大爷，再往前有一个饭店，旁边时不时蹲着几只流浪猫和狗，饭店旁边向左拐就能看见我待过的厂门口。
　　“到了，就是这，你还记得吗？”那个孩子牵着我走到门口。
　　“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以前那些人事物件都不在了，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我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门后那个大柳树我认识，当时据说这个柳树已近百年。
　　在门口做了登记，就进来这个地方，那个孩子带着我往前面走去，老柳树后面的房屋构建
　　完全不一样，我只能跟着他。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还会在这吗？我的脑海里不禁的想着。
　　“他在这里，一直都在。”那个孩子扭头严肃的看向我。
　　“嗯，他过的还好吗？你知道吗？”
　　“你看一下再说吧。”那孩子摇摇头不肯吐露他过的怎么样。
　　我跟着他一直绕着两栋楼房，看见后面有一座黑色的简易房，眉头一皱，“这不是我们以前宿舍的地方吗？”再往前走几步听到“嗡嗡”声，那个孩子停下脚步，指向前方的屋子。我诧异，也是惊吓，摇摇头“他不会在这的，他洁癖还是有的，这里改成垃圾房，怎么可能，他不会知道我会来，故意这样做给我看吧？” 我无法想象他会在这里，这么多年，如果他一直在这，那么我将会背负另外的罪责，并且，这和我想的不一样，他应该站在我面前，活的安然自在。这么多年，我从娘的离世后的背井离乡，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努力学习着一切 ，还有完成娘的心愿，看不到的娶妻生子，看不到的安家立业，他知道我又付出了多少。
　　终究，我还是打开那间堆满垃圾的屋子，只是我环顾一圈不见他的身影，刚才所有的猜想一切都是泡沫。我偷偷输出一口气“他不在这，你看他走了，我就说他的性格，怎么会，那般不知世事的家伙，永远都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懦弱又胆小，还死要面子，以前你不知道他在的时候，那才是没面子……”其实我都不知道在讲什么，对着这堆垃圾，讲了很多。
　　“他在这呆了三年走了。”后面那个孩子打断我评价他。
　　“哦，呆了三年离开这边了，难为他了，我以为他会在我离开那一天后，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他以前就不喜欢这边，老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我压着，早就没影。”
　　“既然他走了，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还有梦想没有实现吗？”
　　“你不担心他？”
　　“放心，他比你大那么多，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正享受着自由，游荡在高山与流水，穿越森林和沙漠中。”
　　“不是，他不在了，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在你抛弃后的三年后走了，他等你许久，不见你来寻他，带他回去，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泯灭不见。”
　　“你知道他在走后的每一天，都在身上划一道，三年后的他，已经找不到地方去划他的等待，你知道，你走后他自认为是没人要的垃圾，自然要有自觉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他的懦弱，胆小有错，那么你呢？你冷漠，虚伪呢？”
　　“你是在说我有错吗？你在怪我，为什么没回来吗？凭什么？”
　　“我不是存在的吗？他又怎么会没有，你是我的曾经，他是我的过去，我是我的现在，我还没有没了，他怎么算泯灭不见，你不要骗我，我也是摸爬滚打十几年，也算见识过一些东西，要不然也不会爬上那个位子。”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他确实走了，其实我一直没想过找你，如果要是找你，早在他走时，就会去找你，你已经背负的够多了，他的走就由我来背负。只是，那天我心血来潮想看一下比我们优秀的你……”那个孩子哽咽着蹲缩成一团。
　　“那个不是你，那个是别人，我看着你，你的眼睛不会笑，你的一举一动都做的如此优雅，行事老练稳重，可是你不开心，你缩在那里面，我好痛，如果当初让你走时，衍生出的自己那么跟自己背道而驰，我一定不会放你离开，我会带着他跟着你，宁平庸而不做浑噩，一切都是我做错了，我的判断失误了。”
　　“我让正确的他去面对错误的事，造成他的泯灭，然后你的出现，放任不管，长达十几年你的痛苦伪装。”
　　“没有，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想多了，我现在有车有房有存款，还有老婆和亲人，我什么没有，小孩我看见你才会难过，看见你总是会想起以前，所有你消失不见，才是最好的，我就可以一往无前。”
　　我蹲在那个小孩前面，将他整个怀抱起，如同以前我将那个孩子怀入桎梏里。
　　“如果我消失，你将也会不复存在，我为主体。你还是这么傻，但是总是让我这么心疼，你总是和你自己的心不一样，你看你都默默伏在我的肩头，哭了这么久，明明不愿意，明明很后悔，你为什么在你开心的时候不笑，难过的时候不说，将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你看看你自己，可以吗？”
　　“我自己，我很好呀！”我摸摸自己的脸颊，头发，嘴唇，你看我将自己养的，还可以，我将他的手附在我的脸上，“你摸摸看，我将他养的不错，我现在朝着我们以前的承诺在前进，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我做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我很努力的活着，为什么。”终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不知宣泄这莫名的情绪。
　　我不知我哭了多久，我伏在他的肩头，天已经暗下来，只有头顶那盏被虫子围绕的灯亮起来。
　　“你现在看看你自己。”
　　“我……我不是挺好的吗？”只是我伸出手，怎么会，我怎么会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他抱着我，我是那个孩子，我如干枯的枯木，干瘪似小孩的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老头。
　　“这是我吗？”
　　“这是你，这是我看见的你，对不起，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如果我没有回头看你，我不知道你也许在几年之后，将也会泯灭。并且，你做的很好，你的坚强让我看见更广阔的天空，你的勇敢让我自豪，你的坚持是我的骄傲。”
　　“但是，你不快乐，你失去了自己。”
　　“失去了自己……”我魔怔般的伸出干枯的双手，附在他的脸颊上，喃喃道“你不是开心的吗？你是我的本体，你开心我应该也是开心的。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他，是我将他丢掉时，我不后悔，只是，我没有想让他泯灭，我以为他会过更好的生活，这些不适合他的由我来承担，没有人教我怎么活着，怎么活的开心，我只知道那时我看见他的做的事情，他是痛苦的，他承受不来这种压力，那就必须有人来承担，我不后悔，我不能后悔。”
　　如果后悔，我希望我从来都不会出现，我的出现就代表我只能直行。
　　我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走向我还算年轻的皮囊里，踏入黑暗，将他留在光明的灯光下，“如果几年后我消失了，你就来代替我活下去，可好？”
　　“你会死的，你可以休息的，你可以做你的事情，剩下的事我来完成，好不好？”
　　“不用了，有些东西一开头，总是要结尾的，你懂我的。”
　　“谢谢你，看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转头离开，走向不知明的黑暗，我还是那个努力学习着沉稳，冷静，收敛自己的脾性的男人，我承担着我应有的责任，那颗遮蔽风雨的树还没完全扎根，我必须守护照料他。

　　时间过得飞快，春去秋来，冬暖夏凉，几年后，他还是走了，我代替了他，他将那颗树照料的很好，我只需要当那颗树守着我爱的人，简单而平淡。
　　当我再抬起头时，看向广阔的蓝天与洁白的云，只剩下平静和安宁，只是有种愧疚将伴随我的余生。
　　2018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