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14、我有一个秘密

　　我赶过去医院，天色已近黑夜，一进医院大厅就看见满头银发的父亲，他正在弯着背望向窗口里的人，双手因为劳作已经裂开的口子拿着几张钱，向里面的人拘谨的问着。
　　在我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我的娘，她是我成长陪伴最多的人，幼时总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在我眼前，看见父亲，我想起幼时那时候隔上几个月，他的敲门声，或者我一睡醒，他在我的脚头处睡着。
　　我走到父亲身边，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话，继续办着手中的手续。
　　随后，他领着我往医院后门拐角处走，再往旁边的门进去，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往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条下去的楼梯，他一个台阶一个下，走的很慢。
　　楼梯的墙壁上挂着不算明亮的灯，使这条楼梯看起来昏暗，我随着他下去，看着眼前的父亲，看着我手中划过的墙壁，看着我头顶昏暗的灯光，一切似梦，只要我回头，就会有人喊我 “崽崽，回家吃饭啦！”
　　终究，父亲停在红纸写着太平间的门口处，他的手微微颤抖打开那扇门，我看见很多的床上盖着白色布的人，呼吸停止一瞬。父亲指向左边倒数第二个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我死死地盯着躺在那个地方的人，她隔着白布，我看不见她，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见白布下的她在呼吸，她是有温度的。并且，她不是俺的娘，。
　　是不是弄错了，我猛地一下将白布掀开，她不是俺的娘，她的头发没有这么短，她的身材没有这么瘦，她的脸上斜角我记得有一个白色的小疤痕，我记得她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我记得……
　　不是这个躺在床上，瘦的干瘪的老太太，又黑又丑，她没有俺的娘漂亮，我回头想对站在门口的父亲说“爹，她不是，你是不是搞错了。”
　　只是我话未脱口而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始终没掉落的泪，在那一刻，我看不见前面，伴随着头痛欲裂，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他像脱水的鱼，奋力翻滚，我似乎站在外面，看着自己的痛苦，看见父亲的急切的跑过来，想将我拉起来。
　　只见他的脸从急切变成恐慌时，我看见我自己发出“嘶嘶”的声音，牙齿咬得紧紧，嘴角处开始泛出鲜血，父亲看见这样的我，将我放下，自己飞快的跑出去找人。
　　很快，父亲带着人过来，他们过来按住我，只是，身体的不受控制的自己，将他们挥舞开，无从下手。
　　我再睁开眼睛，能朦胧看见有几个人影在我身体旁想过来，但是，我也只能控制自己的眼睛，可有一个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拍打着我的头，我努力的昂起头看，那是娘落下的手，一下子，我平静了，那只手随着我的平静附在我的眼睛上，带来安全的黑暗。身旁的人扑过来，针头扎进来，慢慢我失去了意识。
　　“娘，放心我以后带你旅游，吃好吃的。”
　　“娘，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挣大钱，给你花。”
　　“娘，您总是夸我聪明，可是我却总比跟我一起长大的孩子笨许多。”

　　“娘，崽崽，饿了。”
　　“娘，我抛弃了一个他，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升起那片土灶里的火，灭了。
　　“你想起来了。”
　　“嗯。”
　　“你还要他吗？”
　　“不要，但是我会接他回来，将他放在我妈身旁，陪伴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不要他？”
　　“他受折磨已经十三年了，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他是有错，可是还不够吗？”
　　“我从未忘记过他，将他放在那里也是为他好，我行走的道路上，带上他，是对我们两个人的折磨，我后面带上他，一样会重蹈覆辙，余生我希望他代我可以感受自由，而我将代他背负起责任，不好吗？”
　　“我带你去见见他吧，你在说你现在的话。”
　　“好，明天我们去那边见他，小家伙，我饿了，走，出去吃饭吧。”

　　夜晚，我躺在摇椅上，眺望着夜空，只是，这天空的星星少的可怜，远没有幼时一抬头看过去，那真是漫天银星似乎能将暗黑的夜空照亮。现在只能一抬头感受暗黑夜空带来岁月的神秘和浩瀚，而我只是这浩瀚夜空下的微不足道。
　　“醒醒，咱们要出发了。”那小孩蹲在我的摇椅旁边。
　　“嗯，我都不记得还能不能找到那时的路，也不知道他……，算了，等见到他再说吧。”
　　“没事，我知道他在哪里。”只是那小孩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侧手揉了他一把。
　　“走吧，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