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13、我有一个秘密

　　“我不上学了。”
　　这是我在家中扔下的一句话，犹如热油里滴进的水，炸开了。
　　“为啥不上了，崽崽，你上回不是还答应俺了吗？”娘一直跟在我身后念叨，希望可以改变我的心意。
　　那个男人沉默不语的立在屋墙处，低着头，背脊也低垂着。
　　我不理会娘在身后的絮絮叨叨，只是看着他。
　　背脊低弯的他抬起头“不想上，就不上了，明天俺去找一下你堂叔，让他把你介绍份工作。”
　　娘从我身后冲出去，气势全开的她“为啥就不上了，难道让他跟咱一样吗？他还小的很，出去也是赚不来的……”只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已经开始咳了。
　　过了几天，我还是跟着别人，踏上打工的路，只是年龄太小，只能进小工厂里，加班，夜班，加班，夜班，吃着食堂里不算好吃的食物，把剩下的钱交给家里，偶尔打公共电话回家，听着娘说的家长里短。
　　平淡的日子里，我迎来了成年，抽条成长的我渐渐露出成熟的面孔，肩膀也从少年的单薄刀削开始变得宽厚。
　　似乎这样过活着也不错，似乎我可以忘记以前，似乎我可以去寻找自己时。当我放下心防时，还记得那杆子吗？那根杆子落下，我被它镇压时的弱小无能，年少的自己也以为只是那一段时间而已，可是那根杆子是要将我打碎，它还没有甘心，只是沉浸几年。
　　成年的我，可以去其他更好待遇的工厂工作，父亲的催促和那种管理模式压力下的自己，并没有想让我离开这个小厂房。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是有一次深夜在食堂里吃饭时，她坐在我前面的斜边处，我无意中抬头看她吃东西，她吃东西总是喜欢将嘴巴塞的满满，再努力的咀嚼，似一只仓鼠。偶尔还可以看见她抬头一笑时脸上那个小小的酒窝，偶尔鬓角处的碎发往耳后一襒，我成了偷窥狂，跟踪狂。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慢慢往她的那个圈子里靠近，买了当时最新款的手机，交换着还不是很熟她的手机号，不过还有别人的，要不然怎么掩饰自己。
　　深夜的食堂里，这一次我的对面坐的她，只不过，旁边还有其他人，但是也很开心，离抱媳妇回家又进了一步。
　　那是一段还没有开始，就注定无缘的懵懂。
　　因为在我背对那根落下的杆子，它起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新买的手机响起来，声音游荡在我耳边，通宵上班回来睡觉的我，听着这个声音，真是想把那个手机摔碎，不过只是想想，毕竟花了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买的，还是打开接听键。
　　“喂，谁呀？”
　　“崽崽吗？是俺。”
　　我等了许久，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努力的睁开眼睛，通话还在继续。
　　“娘，我好困，刚上完夜班回来没多久，等会我睡醒，再给你打过去。”
　　将手机挂断一扔，便又倒头睡去，似乎没睡多久，又好像睡了许久。
　　叮铃铃，叮铃铃，新买的手机又响起来，声音游荡再我耳边，下回睡觉一定要调静音，天塌下来，也要睡醒了在说，这是我在接电话前的想法。
　　“喂，谁呀？”
　　“娃吗？是我。”
　　我等了许久，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努力的睁开眼睛，通话还在继续。
　　“爹，我好困，没事的话，等我睡醒，再给你打过去。”
　　只是，我还没有将手机挂断，那边传来哭声，压抑不住的悲伤。睡意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出了什么事，你说，先别哭，哭不能解决事情。”
　　只是哭声还在继续，似乎想压抑一下，只是嘴里出来的依旧是那呜咽声的哭泣。
　　“爹，你说呀，能不能别让我着急，今天，娘也给我打电话，也没有说有什么事呀？”
　　那边听到我说的话时，呼吸停了一瞬。
　　“你娘，你娘她走了。”
　　“她走哪了，你把她先找回来呀？她能走哪？”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不是，你娘她没了，没了。”

　　艳阳的光通过没有任何装饰的宿舍窗子穿透进来，光依旧是那个光，可是对我来说却无比陌生，我将手闯进光中，虚晃了一下，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知道我痛恨你吗？你知道我讨厌你吗？你知道我失去什么吗？”
　　我暴怒的将蜷缩的他揪起，他在害怕，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敢看我，怒火中烧的我，看见他这样，更多的是悲愤。
　　我看他许久，他依然畏缩着，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一只手抬起将他的眼睛掰开，眼睛被打开时，里面有泪光斑驳闪烁，依旧保存着那一颗我不知道的无知世事。
　　打开的瞬间，我又将手附在他的眼睛上面，揪着他的另外一只手慢慢环着他的肩头，只是“我要离开了。”
　　在我转头的刹那，他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角，我没有回头看见他的渺小和无力，没有回头看他苍白的脸和泪流满面，没有回头看他的浓浓惭愧和无措。
　　我打开他的手，将他留在那里，留在那间有些狭小灰暗的房间里，他将承载着我的悔恨待在那陌生的光里，那光没有折射的七彩色，没有温暖，没有亮度。

　　我踏上回去的大巴，头疼欲裂的我无力的靠在车窗上，毫无温度的笑了一下。有些梦从一开始就不能做。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我接通电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为什么没有上班，不知道缺人吗？你有什么事不知道说一声吗？”
　　无数个问题，无数个质疑，无数个吼声。
　　我的手指无意识的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不起波澜的说“我不干了，多谢这几年的照顾。”
　　“那你怎么不提早说呢？你存了什么心，平时看你不说话还以为是个老实的，你……”
　　我将电话挂断，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出去。
　　看着后轮胎碾压过去，远去的卡。
　　“我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