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木文子

12、我有一个秘密

　　午夜梦回时，似乎又能听见娘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不能呼吸，咳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攥的无力。
　　醒来时，天还没亮，我摸了摸身边的孩子，他还在睡觉，我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似乎有些心安，似乎有些不变，似乎第二天的天亮时我还是我。
　　“崽崽，吃饭了，快起来，咳咳”那个温柔的女人坐在我身边，轻柔的哄着我。
　　“娘”我惊呀的叫出声来。
　　“怎么还不认识娘了，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等这次休学一年过去，娘还把你送去读书，别把你爹还有其他人的话，放在心上面，俺的崽崽，以后肯定很厉害，娘还等着享崽崽的福呢！到时候崽崽你要带娘出去走走，娘还没出去过这个市，行了，别赖在床上了，吃饭，看看，娘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她说着就拿着我放在床边的衣服往我身上套。
　　“好好”我连声应她，阻止她给我穿衣服的举动。“我自己来，自己来，这就起来。”
　　“呵呵，那娘在厨房等你来吃饭。”她浅浅一笑，不在年轻的她，眼角的纹路已经开始成型，我当时在干什么呢，好像又未曾回头看看那个人，她走时是不是不舒服的轻柔着自己的胸口。
　　好像我一直都未细细的看过那个人，她的五官，她的气味，她的感受。
　　蒸屉里热气蒸腾着一只只雪白发胖的兔子，栩栩如生，好似在那时只要我不开心，总会有这个小兔子的面食摆在我面前，哄着我。
　　“看看，好看吗？娘今一大早起床做的，咳咳，对了，娘今煎鸡蛋时，有个双黄的，一会你吃了。”她把小兔子摆放在我眼前，似邀功的孩子，徐徐升起的热气再一次将她的脸庞晕染的模糊。
　　“娘，我……”我当时声音哽咽了，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我是不是就像他们口中说的老鼠屎，我是不是一个错误，我发不出声音，只能低着头鼻泪横流。
　　她不懂得拥抱，只是陪着我在一旁急的哭出来，一旁说到“崽崽，不哭，咳咳，崽崽，娘的，咳咳咳，崽崽。”
　　她咳得厉害，顾不上哭和诉求的自己。站在一旁抚着娘那咳弯的背脊，当时脑子里轰然一下，怎么会这么瘦，但是也只是刹然间。
　　我以为那根杆子已经落下了，我以为我已经荡在低谷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叫回家几天的爹吃饭，我是不是还能延续这种帷幕下的日子，当一个实实在在的缩头乌龟。
　　从家里的大门往前走有一个拐弯处，那里有一个电线杆子挡在那里，我从拐弯处看见爹，只要扬声叫“爹，吃饭了。”可是，看见他背对着我拿着不知是谁家借来的大哥大似乎要开口讲些什么，我鬼使神差的缩回电线杆的位子。
　　爹的声音传来，有些沧桑悲凉，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微微颤抖的声线。
　　他说“老板”。
　　他说“老板，求求你，行行好。”
　　他说“老板，俺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说“老板，俺的婆娘有病了，需要钱，能不能别拖欠了。”
　　他说“求求你，你就做过好人，俺能等，俺家里等不了。”
　　他的苦苦哀求起到了作用，“好好，俺明一大早就在那等着，绝不会迟到的，谢谢，老板，谢谢你，你人真好，谢谢。”
　　我似乎能看见那个男人，慢慢的靠着墙根处蹲下来，无力的头颅垂落在两腿之间，双手再死死拽扯已经有些许白发的头颅，发出几声不明的嘶吼声。我抬头看着天空，湛蓝的透彻，洁白的纯净，而我的无能无力，胆小懦弱，我是如此痛恨自己。
　　时间定格，我站在那天的我面前，他看不见，感受不到我。我看着他，感同身受。

　　我喘着粗气醒来，久久不能自拔在那个情感里，回头想抱抱那个孩子，他已经不在我身边睡觉。
　　我就着不亮的光，慢慢起身踱步到厨房，升起灶炉里的火，填进大锅的水，只是没有那只兔子和那煎的金灿灿的双黄蛋。
　　我看着蒸腾的水汽，流着无声的泪。
　　“你哭什么？”他回来扒在厨房的门边，弯头看进来。
　　“我在感受。”我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不是都过去了吗？”他不解，依旧的朝我走来。
　　“是过去了，可是也是真实存在过。”我向他指了指那水汽缭绕的锅，“我想吃那兔子。”
　　“你不想长大吗？”他看向我指的方向。
　　站在他身后的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你不是一直都很想长大吗？为什么，你在后悔，为什么，你在害怕，为什么，你永远都放弃一些东西之后再去珍惜。”他转过身仰头看着我，我不敢看向他，他厉声道“看着我，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一生去追逐什么吗？”
　　我有些仓惶后退几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像小时候那么虚假，我想长大，我不想看着那天的天空，我想长大，我不想看着她走，我想长大，可是长大的我好痛，我不想回头看，你的血肉模糊，将他剔离出去，对不起，但是，这一点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我没有将你们保护好，后悔躲在你们的身后，而不是没有站出来。”
　　“你还是不懂，一直都是这么蠢笨。”他似乎痛心疾首的看着我的不成器，但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身看那片温暖雄高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