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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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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去了京城可以到哪些景点去参观,有些什么特产方便带回来,还有当地的特色饮食。此时,依然沉浸在女儿就要独自一人到京城去的担心中的周母突然抬起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众人都向她看来。周母一脸想到了什么好办法的惊喜表情,拉着亦行的胳膊对他说:“我才想到,要不然让亦行陪着小溪一起上京去看她舅舅吧。说起来,我们家里也应该去个人问候一下小溪家里的长辈的。不然,我是实在是不放心这孩子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晚溪赶紧打断母亲的话:“妈,你说什么呢,太不吉利了,能有什么事呀?而且,怎么说人生地不熟呢?我父母本来就是京城人,说起来,我和朝朝祖籍就是京城。再说了,我是去看舅舅,又不是到外人家里,自有舅舅照顾我的。我这次上京,你就当我是回乡探亲了,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亦行仿佛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晚溪还有一个嫡亲的舅舅远在京城,也忘记了当初她和晚潮其实是差一点就被那个神情冷漠的陌生男人带走。亦行的心一时跳的飞快,就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躲在墙壁后面,偷听父亲与那个男人商量着林家两姐妹的去留,他还能清楚的记得,他那时有多么的紧张、多么害怕。他甚至还记得,他那时打定主意,要是父亲答应那个男人的要求,他就带着晚溪一起离家出走,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躲起来,等到那个人走了以后再回家。
亦行的脑子里乱七八槽的充斥着过往的画面,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的思考。他只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想让小溪到京城去。小溪说,她舅舅曾经到燕城来看过她。他怎么不知道,他怎么没见过。亦行此刻突然发觉,他这些年真的是过的浑浑噩噩,无意中错过了太多的事情。他想要阻止晚溪,又发现根本拿不出像样的理由,听到母亲的建议,只觉得是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束光,正想张口答应,却被晚溪出言拦住,没能说出口。
他还没有整理好语言,就听晚溪继续说到:“而且,哥哥国庆节也有事情的,不能陪我去京城。”
“什么?”周母不解的看着儿子。亦行正想解释自己没有事情,可以陪小溪上京,又被晚潮出言打断:“是呀,我听邵嘉哥说,他和蔓蔓姐,还有哥哥和其他几个同事,已经约好十一一起出去旅游了,估计票都买好了吧。”说完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亦行。
亦行听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出来,想到现在的状况,感到格外心虚,急得满头都是冷汗。
周母看儿子没有说话,知道真有此事,满脸不快的说到:“旅游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赶这个时候吗?出去玩能有陪他妹妹上京重要吗?就跟他们说家里有点事,去不了了。”
晚潮听到母亲这样说,心里很是高兴。她本来就不想哥哥和他那些所谓的同事一起去旅游,尤其是那天见到的那个明显对哥哥有意思的女人,更是不能给她一点插足的机会。她觉得姐姐一定也是这个意思,才在这个时候安排上京的。晚潮感到得意,她觉得姐姐真是聪明又机智,不动声色就化解了潜在的危机。
周父此时坐在位子上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有些怀疑这会不会就是晚溪的意思,但他又觉得以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即便是关心则乱,这样的手段对她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刻意和肤浅,不太像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因此他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果然,晚溪听到母亲的话后,表情认真地说:“这不行,妈,我不同意。”她看了一眼亦行,然后握着他的手对母亲说:“哥哥现在在大公司工作,内部竞争激励不说,人际关系也复杂。他当初应聘的时候,多难才争取到录用的机会,他的那些同事,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人尖子。要单论专业能力,估计是不好分高下的,等到了关键的时候,就看谁平常为人处世更周到、言谈举止更可靠,谁就能出头。”
她缓了一缓,给了母亲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又说:“眼下,哥哥已经答应了人家同事了,说不去就不去,你让人家怎么想呀?以后再有别的事,谁还敢叫他?再说家里又不是有什么婚丧嫁娶的大事,哪里就非他不可了。”
听她说到这里,周爷爷和于家的老两口都已然露出了认同的神色,周母似乎也被说动了,晚溪不慌不忙地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再说了,就是我,跟舅舅这些年不常联系,乍一见面也难免有些生疏,更何况是哥哥了。他跟我着去杵在那里多尴尬呀,我舅舅会不自在的。你说,舅舅家该怎么对待他,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的。”
最后,晚溪估摸着母亲的心思,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低下头小声说:“毕竟现在,好些话还没说清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在一时。”
听她这么一说,周母心里一下舒服了很多,也觉得她刚才的顾虑很有道理。看到她这样一心地为亦行考虑,周到又妥帖,周母感到非常开心,也就不再坚持让亦行陪着上京了。
晚潮被这个反转弄得三门对不上六道,事情展开的方向与她预计中的大相径庭。她实在想不明白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意图,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于奕。于奕此时也是摸不着头脑,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定是小溪姐早就想好了的,她是算定了所有人的反应并且有意将话题引导至此。
虽然还不能确定晚溪这样安排的理由,但是于奕却非常肯定这一定是她考虑到所有方方面面的情况,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做出的最正确最有利的决定。因此他紧了紧握着晚潮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父将所有人的态度收入眼底,以他的见识和阅历,略一琢磨,已经把晚溪的心思摸到了三分。等他再看晚溪的时候,只见她已经不知从何时起,用一双沉静坚定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了。周父不由在心中哂笑: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把这世事洞明的功夫练到如此地步的?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现在只等周父的意见,就可以盖棺定论了。而他的意见,恐怕也只能如晚溪预想的一般,除了认同,别无他选。周父此时只想骄傲地感叹一句: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清了清嗓子,说到:“还是小溪说的有道理,这回就让她先自己去看她舅舅吧,亦行既然已经跟同事说好了,还是言而有信、依约办事吧。”他说完之后,果然见晚溪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对视间,是只有彼此才明白的默契。
眼看着片语之间,家里人都被晚溪给顺好了毛,亦行再想张口表达自己的想法扭转局势,已然是不现实的了。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膈应,一时气得想把提前泄露计划导致他处处落于后手的邵嘉和蔓蔓统统掐死,一时又恨不得回到几天前把神痴意软贸然定约的自己给暴揍一顿。
吃完了晚饭,大家又陪着几个老人搓了一会麻将直到八点,送走了于家三口之后,周父周母就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家了。临走时,晚潮搂着周爷爷的胳膊约好过几天再来看他,反正回学校以后,她到这里也方便。
回到家时,已经快要九点了,周父周母也累了,晚溪又说明天一大早要去医院值班,于是大家就决定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等亦行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时,才有空去处理自己从晚饭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减的烦躁和郁闷。他独自想了一会,越发觉得心慌气短、五内俱焚,于是坐起来拨通了邵嘉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首先传来邵嘉略带调侃的声音:“咋了,想通了吗?是不是决定不去了?”
亦行冷笑两声:“呵呵,拜你们夫妇所赐,你大爷我如今骑虎难下,已经不得不去了。”
邵嘉一听,这明显是有情况呀,赶紧问道:“卧槽,什么情况?暴露了,小溪发飙了?不要你了?”
听他在那里幸灾乐祸,亦行把手握得嘎嘎作响:“你少在那明知故问,小溪会不会发飙你还不知道吗?忘了你昨天说过什么了?怎么,这么想把头拧下来给我吗?”
“我想也是啊,要是这点小事就能让她变脸,那也太梦幻了。”邵嘉紧接着又问:“那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不得不去了?”
亦行只能苦着脸回答:“别提了,我都要后悔死了……”说着把晚餐时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邵嘉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就在亦行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他语气复杂的一声赞叹:“真不愧是小溪呀,这身手干净利落的,你我就是再修炼五百年怕也不能望其项背,我说兄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亦行对他这说法倒是深有同感,又觉得他这话里还有一层言外之意是自己尚未领悟到的,不过他此时心急如焚、无暇多想:“你少说这些没用的,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什么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要我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干脆踏踏实实跟我们玩去算了,反正你就是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小溪说的也有道理,你老老实实的听她的话可能还比自个在那瞎捉摸更让她高兴些。”邵嘉这样劝说亦行。
而亦行显然不能接受他的说法:“我怎么能让小溪一个人去京城呢!她舅舅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要是受了欺负怎么办?”
亦行脑海中尽是些不好的猜测,简直要哭:“早知道她要去看她舅舅,说什么我也不能答应出去旅游这事。”说完又抱怨邵嘉:“都怪你,你说你当时也不知道拦着我点。这下翻船了,你小心我到时候把你从山上推下去。”
邵嘉无奈辩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少在那推卸责任。明明是你对着人家夏美人神魂颠倒,人家一说你就上赶着答应了。我拦你?我拦得住你吗?我那天在旁边瞪你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看见了吗你?那夏美人对你一笑,你眼里还看得见谁?”
亦行听他居然这样说,气急败坏地解释:“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对夏臻神魂颠倒了,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警告你,千万别在我家里人面前乱说,尤其别在小溪面前胡言乱语。人家夏臻好心邀请我参加部门旅行,我也是觉得同事们一块出去玩玩联络一下感情没什么不好,而且你跟蔓蔓都参加了,我这才答应的。我怎么知道小溪这边突然会有这种安排,而且我也不知道……”说到这,他猛然顿住了。
邵嘉知道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就替他说出来:“是呀,你也不知道夏臻她是特意邀请你的,而且人家还只邀请了你一个人,而且剩下六个人包括我和蔓蔓在内正好是三对情侣。这下有意思了,是吧?”
这话正戳中了亦行的痛点,让他除了沉默再不能有其他反应。
邵嘉听他在话筒那边长时间的一言不发,感觉呼吸都比往常沉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也不忍心再刺激他了:“亦行,我知道。其实你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小溪,也不是故意把和夏臻的关系处的这么暧昧不清。但是你真的需要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让你每每在和夏臻相处时状态都那么摇摆不定?或者说,到底是什么让你和小溪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模糊、这么不确定。”
然后,邵嘉又严肃的说起他对眼下出行这件事的看法:“至于十一出游这事,我说真的,你还是跟我们走吧。我也认识小溪这么多年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根本没给你留第二条路。既然她想你参加这次出行,肯定有她的道理。难不成你还怕她害你吗?”
亦行心说:我是怕她不要我。
听他不说话,邵嘉估计是已经同意了自己的看法,又说到:“那就说定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小溪的想法要是能让你提前猜到,那才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明天有空吗?咱们一块出来买点旅行要用的东西,难道你还让小溪帮你收拾行李呀,你可长点心吧。”
亦行看事情的确无可挽回了,叹了一口气:“明天不行,明天小溪白天值班,让我帮她收拾一下家里,后天吧。”
“那行,后天上午9点,商场门口见啊。”邵嘉说完挂了电话,然后马不停蹄地打给了女友,分享了最新的情报,杨蔓蔓听完毫不留情地嘲讽到:“该!守着小溪姐这样千载难逢的好姑娘还敢起二心,也不怕遭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