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6、上京

　　下午两点半，周父周母午睡起来，晚潮跟周爷爷也回来了，在晚潮的建议下铺开了麻将桌，开始凑局打麻将。没过一会，于家老两口也带着于奕过来了，于奶奶进来，就拉着晚潮问长问短的不撒手，周母做在旁边陪着她们说话。亦行和于奕两对祖孙在麻将桌上做了对家，年轻人算牌自然要快过老人家，可是小辈哪里敢赢家里老爷子的牌，一个个都在尽可能的想办法不着痕迹的放炮。周父坐在两位老爷子的身后，时不时的给儿子提个醒，让他知道给什么能让爷爷胡牌。

　　晚溪四点不到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午饭主要是刘姨做的，晚上她准备做几个新学的拿手好菜给爷爷尝尝鲜。

　　等到六点出头，几个大菜基本都出锅了，她就布置好碗筷，开始招呼大家上桌。本来这一局于爷爷手上有一副绿一色已经停牌好久了，就是迟迟摸不上胡牌的那一张，正想说等等这一把完了再吃饭，就被于奶奶干净利落地把牌全推倒了：“你可以了啊，人家俩孩子想着法子让你赢了多少了，还不知足。人家小溪厨房忙个这半天了，请你吃还请不动了，赶紧收拾了。”

　　于爷爷在老伴面前向来是没有二话的，闻言立刻满脸赔笑的站了起来，晚潮在旁边说：“不用收拾，就放着吧，吃完饭，咱们还接着玩。”

　　于奶奶听见，一把抱住晚潮，心肝肉似的喊：“哎呦，我的乖乖，真是知道孝顺，你爸妈和姐姐怎么把你教的，比我们小奕强多了。”话里话外，丝毫没虑到，刚才明明是自己孙子陪着玩了半天，到最后，反而不如晚潮这一句话了，可见偏心。

　　众人坐在桌上，看着一桌子精致诱人的饭菜，于奶奶又对周母说：“还是生女儿好，女儿贴心，知道顾家。你看你们小溪这手艺，咱们方圆几百里哪里还有第二个呀？真是好福气呦。”

　　开饭以后，晚潮被于奶奶拉着坐在她和于奕的中间，两个人不停筷的给她夹菜，晚潮已经很习惯这种照顾了，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眯眯地吃着饭，也不时地给于奶奶夹菜。

　　周爷爷在旁边看得难过了，没好气的说：“我说老于家的，你好歹收敛一些，我们朝朝还没嫁到你们于家呢。我们周家的丫头，我这亲爷爷还没舍得叫她伺候吃喝，你到指使上了。”

　　于爷爷一听这话，立刻回怼：“你说这话也好意思。要不是当年你家这贼精贼精二小子仗着阵地优势，眼疾手快得就把事办了，这么好的两个闺女，能都落到你老周家手上吗？”

　　被说成‘贼精贼精的二小子’的周父，一派悠闲的姿态在桌上吃着菜，不但没觉得窘迫，反而看起来有点洋洋自得。说起这个，还真是他此生做过最有成就感的事。

　　于奶奶这个时候，倒是跟老伴立场一致、枪口对外了：“就是的，我们当时是住得远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然拼了命也要抢到我们家里来的。”于奶奶这话其实并没有道理，林家出事时，于家还不认识晚溪姐妹，不过是老人时隔多年后表达心里的不忿罢了。

　　眼看周爷爷以一敌二，被怼得脸红气短，亦行和晚潮都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坐在晚溪旁边的亦行看见她在桌子下面悄悄碰了碰坐在她另一边的于奕的胳膊，然后眼神向爷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于奕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见他站起来一边往爷爷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是我怠慢了，我爷爷奶奶也有段时间没见朝朝了，这才不舍得放她回周爷爷身边，合该我来伺候周爷爷的。正好我也成年了，来，我敬爷爷一杯。”

　　说完就举起酒杯一干到底，爷爷这才心里有点舒服了，举起酒喝了一口，喝完还念叨：“谁是你爷爷？这也叫的太早了。”

　　于爷爷听他这样说，便回到：“反正都是要叫的，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小奕说得对，你以后但凡有什么事要都找他，让他伺候你，我肯定不心疼。”

　　周母在旁边说：“哪能呢？他们现在都高三了，正是紧张的时候，还是学习要紧。再说孩子们还小呢，到不急着说这些事。”

　　于奶奶可不干了：“阿梨这话没道理，十八就不小了，这要放以前，孩子都会跑了。你呀，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溪已经是被你们周家占的牢牢地了，她这么贤惠懂事，你们周家往后几十年是不用操心了。我看呀，你就是不知足，恨不得把两个闺女都留在家里，可惜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不然还真叫你吃了独食。”

　　晚潮本来听到长辈们一下子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忍不住瞪了于奕一眼就红着脸低下了头。等听到于奶奶说起姐姐的事，又把头抬了起来。只见哥哥此时垂着眼睛显得有点拘谨和不安，而姐姐却稳稳当当的坐在旁边微笑，好像根本没听懂于奶奶话里的意思。她看不出姐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便只能用质问的眼光瞪着哥哥。

　　无独有偶，于奕此时也把目光投向了亦行，瞬间被两股不善的目光笼罩的亦行，背脊僵硬，完全不敢抬头，内心在不断嘶吼：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掉进这种危险尴尬的处境的？

　　周母听见于奶奶的话也是看着身边的儿子女儿含笑不语。这时，晚溪开口：“大家尝尝这个龙井虾仁，是我新学的，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此刻还站在周爷爷身边的于奕赶紧给他舀了一勺在碗里，晚溪等他舀完以后对她说：“小奕，你也回来吃饭吧，以后有的是你孝顺的机会。”一句话，说得连带周爷爷在内，满桌的人都笑了。

　　于奕也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了头，然后回到了座位上。此时，只有亦行还僵在座位上不敢伸筷子，直到晚溪也给他舀了一勺虾仁后，小声对他说：“别发愣了，快吃吧。”他才缓过劲来，悄悄松了一口气。

　　晚饭吃了一半，周爷爷又问晚潮和于奕：“开学几个月了，高三还适应吗？”

　　晚潮回答：“从高三开始基本就都是复习阶段了，我觉得没什么不适应的。”说完看了一眼于奕笑着说：“您还不知道吗？我可从没让第二名追上过。”

　　于奕也说：“我也觉得还可以，就是追不上第一名。”听着这两个孩子逗趣，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溪温柔地看着这一对小儿女，心里柔软又安慰，但还是批评了妹妹：“也不能太骄傲了，越到了最后越不能大意，还是要安下心稳稳当当地跟着老师再把知识点都捋一遍，知道吗？”

　　“嗯，知道，姐姐”晚潮乖乖的回到。

　　于奶奶在旁边笑着说：“看看一对姐妹，倒像是母女似的。”

　　周母也说：“可不是吗？自从有了她呀，就是亦行、亦可我都再没操过心。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菩萨了。”

　　周爷爷听她说起亦可，就问儿子：“亦可现在怎么样了。这回过节没回来吗？”

　　周父回答：“没有，她们大学离得远，回来一趟光来回路上就要一天时间，中秋一共就三天假，就没让她赶回来，等到国庆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晚溪也跟着补充：“亦可学师范的，她们这几天正好有一个外出实习的机会，她们几个同学跟着老师出去实习了。”

　　亦行插嘴到：“我怎么不知道？”

　　周母瞪了他一眼：“你个眼里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你能知道什么？亏你还是个亲哥哥。”

　　亦行不敢顶嘴，只能小声地嘟囔：“你还是当亲妈的呢，不也不知道吗？”然后被晚溪打了一下大腿，就立马闭嘴了。

　　周爷爷也有段时间没见孙女了，听到她十一会回来，很是高兴：“那你们十一有什么安排吗？”

　　不想话题骤然岔到这里，亦行瞬间又感觉到晚潮和于奕的目光又看向自己，他慌忙低下头恨不能就此隐身。

　　就在此时，晚溪说出了一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话。亦行后来回想，大概就是从这句话开始，他真正开始正视自己对于和晚溪之间的关系的那一点不确定；也开始思考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形态，同时也开始反思，是什么让他的想法一点点地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晚溪语态平静的对大家说：“说到这个，我正有件事想跟爸妈说呢。这回国庆放假，我打算去京城看看舅舅。”

　　所有人在听到她这句话后，都表现的十分震惊，就连晚潮都是一副遭受电击的蒙头状态。周父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略想了想，大概知道了晚溪的打算，他问晚溪：“是你们舅舅又来电话了吗？”

　　晚溪回答：“嗯，前两天打来的。爸妈也知道，这些年舅舅来燕城看过我和朝朝好几次，也一直希望我们能去京城看看。但是之前朝朝年纪还小，我工作也抽不开身，就一直没过去。今年是舅舅五十大寿，我想着，怎么也要去看看，陪陪他。我跟朝朝，现在也就这一门血亲了，总不好就这么断了。”

　　听她这样说，在座诸人也都觉得是人之常情，露出理解的表情。

　　周母这时才回过神来，她虽然也觉得晚溪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可还是隐隐的感到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赶紧问道：“那你医院那边说好了吗？去多长时间？朝朝也去吗？那现在……”

　　晚溪赶紧安慰母亲：“妈，你别着急。我已经跟医院说好了，我现在升了护士长，很多工作也不用亲力亲为了，值班的事跟同事均一下就好了。至于去多久，我现在也说不好，我难得去一次，总要稍微多待一阵子的，但是也不会太久，不然院里也说不过去。另外，朝朝就不去了，她现在高三了，还是先顾着学习别到处乱跑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不迟。”

　　听到朝朝不去，周母稍稍放下了心，不然要是两姐妹都走了，她这心里真是没着没落的。

　　周爷爷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小溪心里明白，想得也周到，是该回去看看了。你舅舅心里是一直惦记你们姐妹俩的，当年他也是有自己的难处，而且我看要不是看在把你们留在燕城能过的更好的份上，他是一定会带你们回京城的。回去看看吧，以后亲戚之间的，也好往来了。”

　　此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悲剧，想起了在悲剧中骤然离世的晚溪和晚潮的父母，还有那个听闻噩耗后，带着妻儿，一路从京城风尘仆仆地赶来奔丧的中年男人。

　　晚潮忍不住，偷偷低下头流出了眼泪，于奶奶看到赶紧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不住地摩挲她的手臂。于奕悄悄的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晚溪看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十分伤感，有赶紧笑着说道：“爷爷说的是，就当咱们家又多了一门亲戚，以后凡事也有照应。于爷爷、于奶奶还没有去过京城吧，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点咱们首都的特产，毛主席纪念堂的纪念品怎么样？”

　　说到这个，革命出身的两个老爷子是很感兴趣的，于爷爷说：“这个不错，你要是去了天安门还有人民英雄纪念碑，多照点照片回来。”

　　“没问题呀。”晚溪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