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5、于奕

　　亦行睡醒之后，晚潮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他坐在床上又清醒了一下，就赶紧穿上衣服出了卧室。

　　客厅里，周父周母正在陪着爷爷说话，晚潮坐在爷爷旁边正在吃松子，她的面前放着一小堆已经剥好的松子仁，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还在一颗一颗的剥着放进那已经剥好的一堆里。

　　这男孩是家里人都认识的，叫于奕，是晚潮的同班同学。

　　于奕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在大院里的，他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难得回一次燕城。他和晚潮都是92年出生的，一个在年初，一个在年尾。本来，9月份之前出生的于奕，应该比晚潮早一年上学的，就为了跟晚潮一起，特意迟了一年入学，今年也是刚刚上高三。

　　这些年，但凡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没有人不清楚，于奕喜欢晚潮，喜欢得坚定而执着、纯粹甚至忘我。对于会有男生喜欢晚潮这件事，从很早的时候，家里人就是有心里准备的，因为她真的太美了。

　　晚潮从出生几天刚刚长开的时候起，就展露出惊人的丽色。凡见过她的，无不惊叹：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她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潋滟的眼波，眨眼之间又像两只蝴蝶蹁跹飞舞，挺直的鼻梁配上秀气小巧的鼻头，显得精致又可爱，粉红的樱桃小嘴和莹莹的贝齿，笑起来好像一朵樱花落在她脸上。

　　如今快要成年的她，更是有着摄人的美貌，她的个子已有将近1米7，乌发如云、肤白若雪、立乳蜂腰，纤臂长腿，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来看她，恐怕也不能找出她身上的任何不足。晚潮的美貌是有感染力的，甚至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美，只要她出现，你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的定格在她身上，再也看不见旁边的人。

　　除了美貌之外，晚潮的性格大气开阔、机言善语，她又聪明开悟，成绩向来是名列前茅，同龄的男生，几乎没有几个不把她当做梦中的女神。女生们即便有与她性格不合的，也不会做什么不对付的事情，因为即便有什么事是她做的不对，你若说她的不好，人家也只觉得你是在嫉妒。

　　她的存在，就让人想要宠爱、原谅甚至崇拜。就是周父周母也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若不是因为她从小跟着晚溪长大，真不知道会被惯成一个什么样子。

　　晚潮5岁的时候跟着周父和周母第一次来到大院，就遇到了于奕，从此以后，她的身边永远的多了一个忠诚不二的骑士。就像诗中所说的，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给她，也没有什么事他不能为她做。

　　晚潮小学的时候，因为彼此都还小，周父周母觉得小孩子之间的感情都很纯真，也愿意有个同学能多照顾自己家的孩子。到了初中的时候，早熟的孩子们一个个情窦初开，晚潮的书包里总能找到一两封情书，周妈妈一度很担心她会早恋，耽误了学习不说，更怕她一个不小心吃了人家的亏。

　　那个时候，于奕仍然亦步亦趋的跟在晚潮身后，亦行还曾经气愤于有个臭小子这么早就开始打自己妹妹的主意，曾试图找个机会揍他一顿。还是晚溪为于奕说了话，让亦行别找他的麻烦。当时亦行感到很奇怪，按理来说，晚溪应该是最担心妹妹被人欺骗或者欺负的人，眼前有这么一个外男这样纠缠自己的妹妹，她怎么反倒帮他说起话了。

　　当时晚溪这样对他解释：“小于是喜欢朝朝不假，但是我看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欲望或者企图，他待朝朝，就像对待一个美梦，一个理想或者一个信仰。就像现在这样，已然感到满足和愉悦。我相信他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不会做出伤害朝朝的事。”

　　后来，正如晚溪所预料的，于奕至今都没有跟晚潮表白，更没有提出过交往之类的要求，也没有谈及过对两人未来的打算，好像对未来如何毫不关心，也好像对今后的人生智珠在握，看不出半分心慌和焦虑。亦行一直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像一个人，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像了谁。这个谜团直到这一年的圣诞节，在白薇的派对上，才被文白一语道破。

　　此刻，看着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个小丫头似的给晚潮剥着松子壳，表情专注甚至有点惬意，亦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和羡慕，能这样虔诚地、无畏地追逐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大概真的已然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了。

　　周母看见他站在客厅门口发呆，就招呼他：“别愣着，午饭应该快做好了，你去厨房看看帮小溪干点活。”然后又对于奕说：“小奕呀，中午留下吃午饭吧。”

　　于奕放下刚剥好的松子，回到：“不了，阿姨。家里已经做饭了，我爷爷就是叫我过来送点东西，我也该走了。”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

　　这时，晚溪走到厨房门口对他说：“那你先回去，晚饭让你奶奶别做了，来我们家吃。我也好久没去看你爷爷奶奶了，咱们一起说说话。”

　　亦行看她手上握着一大把筷子，赶紧过去接过来在饭桌上摆桌，听见于奕回答：“知道了，小溪姐。”然后跟长辈们道别向门口走去。

　　亦行把他送到门口，打趣到：“于爷爷让你送个东西，你倒是在我家剥了这半天松子，不怕回去挨训吗？”

　　亦行如今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只见他定定地看了自己一会，把自己看的心里都发毛了，才说：“我爷爷巴不得我能在周家多待一会，多给叔叔阿姨献献殷勤呢。我不像亦行哥，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朝朝也远没有小溪姐那么明达通透。亦行哥是觉得十拿九稳，所以不妨肆意挥霍的，我却是没有这个胆子。”说完，头也不回得走了。

　　亦行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晚溪看他一直没回来，就去门口叫他，见他一个人愣在那里，就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他回神，就说:“站在这干嘛？回去吧，开饭了。”

　　亦行跟着小溪回到饭桌上，见大家都在等他了，赶紧坐下。众人举杯共祝节日快乐，然后开始吃饭。亦行看到一道他爱吃的木耳炒鸡肉，筷子刚抬起来，旁边晚溪已经给他夹到碗里了。她给自己夹完菜，又去照顾父母，给爷爷盛汤并交代晚潮少喝饮料，倒是自己迟迟没吃上一口饭。

　　亦行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受，他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晚溪看到后，对他温柔一笑：“谢谢哥哥。”亦行紧接着，又夹了不少菜到她碗里：“你别管别人了，吃你自己的，全家就你最瘦了，还操心别人吃饭呢。”

　　周父也说到：“小溪，你就好好吃饭吧，我们这么些大人，难道吃饭还要你照顾。”

　　晚潮也赶紧说到：“姐姐别担心，爷爷有我照顾呢。”一句话哄得周爷爷心花怒放：“哎呦，我们朝朝真是长大了。”说完，又亲切地给她夹她爱吃的菜。

　　吃完饭，晚溪帮着刘姨一起洗碗，再做一点晚餐的准备。周父周母回自己的卧室打算休息一会，晚潮跟着周爷爷出门遛弯了。亦行没事做，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晚溪收拾完厨房，也到客厅坐下跟着他一起看。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旅游节目，这一期介绍的是丽江古城，亦行见晚溪看得津津有味，就问她：“你喜欢这里吗？那咱们有时间一起去玩吧。”晚溪听到以后，很赞成这个提议：“好呀，说起来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旅游了。”

　　亦行看她响应，正想再商量一点细节，猛然想起，距离目前最近的十一假期，已经被自己约出去了。他一时卡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的亦行，实在后悔当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同事的邀约。难得的假期，把家人扔下自己出去玩了，如今怎么想，都觉得是一个昏了头的主意。

　　正在他不知如何接口的时候，晚溪又说：“今年应该是没机会了，以后再说吧。”亦行此时，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他很想问晚溪，是不是知道他已经答应跟别人出去了才这么说，又不知道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晚溪又说到：“哥哥，我明天上午要去医院值班。你要是没什么事在家的话，帮我收一下衣服吧。你会用熨斗吗？”

　　“嗯，这个……”他从来没熨过衣服。

　　晚溪理解地一笑：“很简单的，你让妈给你示范一下，很快就会了。”然后又说：“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多陪爸妈说说话，亦可现在上大学去了不在身边，现在他们心里最关心就是你了。”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亦行答应着，想了想，又说：“小溪，我知道我这段时间有些糊涂，你向来比我要明白，你要是看我哪里不对了，你要赶紧跟我说，不然我怕等我自己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溪看着他，说到：“别的倒没有，我也就只觉得你今天这话是糊涂的。但凡你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几时让你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