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与邂逅》和君子

4、大院

　　中秋节当天一大早，亦行被一阵细碎的敲门声唤醒，门外响起妹妹晚潮的声音：“哥，你起来了吗？快醒醒，姐姐让我喊你吃早饭了。”

　　“醒了醒了，就来。”说完，他赶紧爬起来打开门，看到晚潮拿着半根油条站在门外，见自己起来了，就转身回了餐厅。

　　亦行赶紧去卫生间洗漱，等他换好衣服走进餐厅时候，晚溪刚好把一碗饸络放在餐桌上：“这是你的白面饸络，不加葱花香菜。胡辣汤在锅里，自己拿碗盛。”

　　“哦。”亦行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胡辣汤，刚坐下就听到母亲的抱怨：“小溪昨天加班那么晚才回来，你也不说早起点给她帮帮忙，睡到这个点，吃饭还要人叫你。”

　　亦行一听，一口汤呛进嗓子眼里，猛地一阵咳嗽，晚潮在一边翻白眼，晚溪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帮他拍着背，并对母亲解释；“妈，哥哥昨天晚上拉肚子了，也没有睡好。”

　　“拉肚子，晚上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怎么就你拉肚子？”周母狐疑。

　　晚潮说着：“肯定是牛蛙不能放，放的时间一长吃着就容易拉肚子。姐姐，下次哥哥晚上再不回来吃饭，就别给他留了，留了他也消受不起。”

　　亦行讪讪的的不敢说话，她看见晚溪伸手在晚潮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这让他想到她昨天弹自己的那一下，心里顿时觉得暖融融的，低头一乐。

　　晚潮看他笑自己，不依到：“你就知道向着他，你认他当亲哥哥吧。”说到这一停，又转过头对亦行意味深长地说道：“哥哥，你是想给我姐姐当亲哥哥的，是吧？”

　　亦行顿感心虚，不敢和她对视，只能低着头吃饭，晚溪为他解围：“不管我认不认他，他都是你亲哥哥。”

　　“哼”晚潮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这是周父开口：“行了，别闹了。赶紧吃，吃完了你们先把要带的东西拿到车上。”

　　兄妹三人赶紧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然后各拿了几个袋子出了门。

　　周母等他们出门之后，问丈夫：“朝朝和亦行是不是闹别扭的，这孩子今天说话怎么感觉夹枪带棒的。”

　　周父安慰妻子：“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朝朝从小就依恋小溪，无非就是看不惯小溪总是对亦行好，有点嫉妒了。”

　　周母一笑：“这倒也是。不过咱们小溪对谁不好呢，她素来是个好心肠的，只是对亦行更贴心罢了，他们俩是打小的缘分，咱们亦行可是个有福气的。”她紧接着又说到：“说起来，这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这婚事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开始筹划起来？”

　　周父赶紧打断妻子的话“哎呀，这种事就让孩子们自己琢磨就行了，当父母的管的太多反而不好。况且亦行才开始工作多久，等他工作稳定了再说吧，不然显得咱们小溪太吃亏了。”

　　“说的也是。”这么一想，周母也不着急了。

　　一家人驱车前往周家老爷子住着的军区大院，车行大约半个小时，就看到绿树掩映下的大院门口，值班的哨兵手持钢枪站的笔直。周父的车是常来常往，在门口登记一下就放行了。

　　军区给周家分配的房子在一楼，门前带着个小院，从前周奶奶还在的时候，种了一些蔬菜和一架葡萄，周奶奶过世以后，菜地没人收拾，渐渐就荒废了。后来晚潮对中医感兴趣，开始研究中药材，周爷爷就把这块地给她种药了。

　　九月份，正是葡萄结果的时候，一家五口一进院子就闻到阵阵果香。周爷爷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眯着眼睛纳凉，看他穿着干练，额头微汗，应该是刚刚打完拳。晚潮踮着脚，偷偷地摸到椅子后面，正想捂住他的眼睛，双手才伸到眼前，就让周爷爷迅速伸出的大手给握住了手腕：“你个小丫头，敢跟我玩这一招，还早了五十年呢。”

　　晚潮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撒娇：“爷爷你耍诈，装睡骗我。”祖孙俩笑嘻嘻的说着话，生生把旁边四个人晾在那里，还是做饭的刘姨招呼他们进了门。

　　进门放下东西，周母对丈夫说：“还是咱们朝朝跟老爷子投缘，她一在，咱爸旁的谁都看不见了。”

　　周父笑笑不说话，刘姨搭腔：“可不是，这也怪不得。咱们四姑娘这人物，满燕城去找都不能找着第二个，这两年我瞧着是越发出落的可人了。你们工作都忙也不常来，也就朝朝常来陪老爷子说话，可不就成心头肉了。”

　　晚潮跟附近的大多数孩子一样，一直在军区附属学校上学。陆军附属第二中学是整个燕城北区最好的学校，晚潮和于奕从初中开始就在那里就读。二中就在军区大院旁边，出了大院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所以从上初中开始，她就经常来周爷爷这里，要么是中午来蹭一顿午饭，要么是自习晚了干脆睡在这里。尤其从高一开始研究种植中药材，更是三不五时要过来照看她种在这里的草药，所以可以说是兄妹四人里，跟爷爷相处时间最长的，感情也最深。

　　周父周母看父亲还在院子里跟晚潮说话，就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晚溪把带来的水果洗干净切好，一份放在客厅茶几上给父母吃，端着另一份出去给爷爷。

　　她把水果放在摇椅旁边的石桌上：“爷爷，吃点水果。再待一会就进去吧，天已经开始凉了，别受了寒。”

　　周爷爷看她眼下青黑，关心到：“小溪，昨天是不是值夜班了？你看你这黑眼圈。”

　　晚溪摸了摸眼角：“没有，我后天的夜班，昨天是医院临时有事，去帮忙，弄得有点晚了。”

　　周爷爷心里也很疼惜这个乖巧懂事的孙女，就说：“既然加班了，今天就别过来了。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熬，看把身体熬坏了。这会还早，快去再睡一会吧。”

　　“不用了，还要准备午饭呢。”晚溪推拒到。

　　“午饭你就别管了，你刘姨昨天买了好些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时，亦行也出来陪爷爷说话，周爷爷对他说：“亦行，带你妹妹回屋里睡一觉去，你爸妈也真是的，孩子昨天加班到那么晚，今天还叫早起出门。”

　　眼看爷爷已经有点不高兴了，晚溪也不敢再坚持，就说：“好好，那我就去睡一会。”说完又吩咐妹妹：“照顾爷爷吃水果啊。”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晚潮回到。

　　亦行跟着晚溪一起进了屋，对父母说要去睡一会。周母赶紧道：“对对，你昨天加班太晚了，要不是说好看你爷爷，本来就该多睡会的。”然后又对亦行说：“你昨天不是拉肚子也没睡好吗？赶紧带你妹妹去卧室，你也一起补个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亦行看了晚溪一眼，见她好像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就说：“行，那我们去了。”

　　亦行带着晚溪到了卧室，这件卧室还是妹妹亦可出生前，他们一家还跟爷爷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住的屋子。现在，卧室里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和一张上下双铺的架子床。

　　说到这张架子床，还是应他自己的要求，特意找人从部队宿舍要来的。亦行小的时候，周父周母原本是打算给儿子买一张的单人小床的。那个时候，邵嘉的爷爷也许是为了让孙子从小适应部队生活，给邵嘉从军营里拉了一张部队宿舍用的架子床放在卧室里。

　　男孩子嘛，小时候都喜欢爬高踩低，亦行在邵家见到这张可以爬上爬下的架子床，坐在高高的床铺上，觉得自己莫名的勇敢，亦行心里羡慕得不行，回家说什么都要一张一样的。本来部队里这种架子床多得很，又不要钱，周父周母也就乐得节省了。

　　周家搬走以后，这张床就一直留在这里。估计平常晚潮到爷爷这里借住的时候就是睡在这里，因此下铺的铺盖还好好的留在床上，而上铺就只剩下一张床垫了。

　　晚潮环顾四周，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柜门，果然看到了包裹在旧衣服里的被子，被子下面压着被罩和床单，这是周母收拾东西的老习惯了。晚潮取出被子和被罩让亦行放到下铺去套，自己拿着床单爬到上铺去铺床。

　　等她铺完床下来，看到亦行刚把被子整个塞进被套，四个角都没有对齐，只好上前帮忙，她把手伸进被套里，把其中一条短边的两个角对齐让亦行一手抓一个抓好，然后去对剩下两个角，对好之后她走开一点，把被子拉直：“一、二、三。”随着她的喊声，两人把被子一抖，整个被子就被平平的套在被罩里了。

　　晚溪伸手一捞，就把整个被子抱在自己怀里，她低头闻了一下：“有点潮了，看哪天太阳好，叫刘姨拿出来晒晒。哥哥 ，你盖下铺的吧，这个我盖。”

　　亦行赶紧抱过她手里的被子：“不行，你本来体质就偏寒，还敢盖潮被子，过两天又得肚子疼。”说完，手脚麻利的把被子搁到上铺。

　　晚溪听他这样说，心想：他原本性情就温和，又从小跟三个妹妹一起生活，这些年，也是见惯了自己照顾人的。待人处事必要比旁的男孩更周到，对待女孩子想必也是格外温柔体贴，怎么能不招人喜欢呢。她心里想着，一边坐在床上脱了外衣，解了头发，准备睡觉

　　亦行放完被子转过身，就看见晚溪披散了头发，脱了针织外衣，解开了里面衬衫的前两个扣子，正在脱袜子，感觉到他在看她，就抬起头，露出一张疑惑的脸，难得的显得有些稚气和可爱。从亦行的角度，正好可以从领口里看见她微微露出的白嫩胸口和隐隐约约的隆起的双乳。

　　亦行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仿佛此时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从孩提时代相识，更是与自己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妹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了。大概是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待人处事就已经非常成熟稳重了，所以让人忽略了她体态上的变化，忘记了她也是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女孩。

　　亦行顾不得想太多，他赶紧爬上上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然后听见晚溪的声音：“哥哥，外衣脱了再睡，不然一会起来忽冷忽热的该着凉了。”

　　“哦”他答应着又坐起来，脱了针织背心和外裤、袜子，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床边伸出头，看见下铺晚溪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她把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脖子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底青黑一片，看来真的是太累了。

　　亦行突然感到了深深的自责，小溪高中毕业上了卫校，20岁就参加工作了。从她工作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凡她能操持的，基本就不要爸妈再操心了，两个妹妹的学习、家里的家务、包括全家人的身体、甚至逢年过节亲戚间的往来应酬都是她在打理照顾。而自己呢，好像除了好好学习之外，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毕业之后，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在单位的工作和人事里，回家就是吃饭、睡觉。他不期然的想起昨天晚上父亲和妹妹晚潮说过的话，感到格外的难堪，为他自己竟然就这样忘记了，自己曾给过这个女孩的会成为她的依靠的誓言。

　　亦行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仿佛感觉到有人为自己拉了拉被子，还有一双细腻柔软的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他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去林叔叔家，玩得累了睡在一张又香又软的小床上，半梦半醒间，就有一只这样的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额头，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奶白色皮肤极可爱的小妹妹微微笑着问自己：“哥哥，你好点了吗？”

　　那是亦行此生，最初的心动。